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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辩友你乱讲啦——昆山片玉

文案:

多年以后,辩论界的两位大佬依偎在一起,就着烛光、回忆着他们一同奋斗的往事。

宋疏:“如果没有你这个伯乐,我也不会取得现在的成就。当初,你为什么会因为区区一场院级的辩论赛,就记住我?”

韩睿:“因为你当时说了一句话,让我终身难忘。”

宋疏:“什么话?”

韩睿:“对方辩友你乱讲啦!”

宋疏:“滚!!!!!”

【注】主CP:时而放荡不羁时而严肃冷漠的精神分裂攻×间歇性元气满满持续性苦大仇深受,伪群像,小甜文

内容标签: 业界精英 甜文 成长 校园

主角:宋疏 ┃ 配角:韩睿 ┃ 其它:辩论

第一章:对方辩友你乱讲啦

宋疏没有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在院内走红。

工学院院内新生辩论赛,他们班四位辩手一路披荆斩棘,打进了决赛。结果决赛前一天,他的舍友李茂,也就是这次的二辩,重感冒失声了。

李茂惨兮兮地拉着宋疏的手:“……”

宋疏:“……”

你想说啥?

你不会想要我替你吧?

我才不去呢。

呵呵。

最后,宋疏穿上了李茂的西装,上了场。

只能怪他太善良。

宋疏身高175,穿着李茂185的西装,看着就像是偷穿了老父亲的衣服,他又长了一张软萌的包子脸,坐在台上一点气势也无。

很快到了宋疏的驳论环节,他没经验,只能硬着头皮随便指了对面的两个错误就坐下了。

而一到对面的驳论环节,宋疏整个人都不好了。

对面的二辩语速极快,说话又凶得很,站起来噼里啪啦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宋疏在场上偷闲看了看手机,班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哒哒哒哒哒,对面是机关枪吧。

——机关枪没有爱情。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谁能给我翻译一下。

——听不懂啊哒哒哒哒哒哒,好想笑。

你们还能在观众席坐着开玩笑,我该怎么办啊。

对辩环节,宋疏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对面又是一阵“哒哒哒哒哒”,他是半个字也没听懂,脱口而出一句:

“对方辩友你乱讲啦!”

场面很安静。

宋疏这一声带着台湾腔还破了音的娇嗔,在话筒的放大下,回荡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宋疏听到了评委席的一声轻笑。

整个礼堂的人都笑了起来。

混不下去了……

宋疏,工学院默默无闻大一新生,在这场垃圾比赛后,以一句话红遍学院。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对着他模仿他那句话:

“对方辩友你乱讲啦!”

还有改编版:

“对方辩友,你干嘛乱讲了啦!”

“对方辩友你讨厌,你不要乱讲!”

……感觉自己直男的尊严遭到了践踏。

这就算了,为什么还会有人邀请他加入工院辩队啊。

宋疏看着微信上的好友申请:

——工院辩队张柘溪。同学,愿意加入工院辩队吗?

拒绝!

我才不要和辩论沾上关系!

过了一会儿,好友申请又来了:

——工院辩队张柘溪。同学,冠军队的奖品还没有给你,通过一下吧。

“……”

宋疏没有骨气地通过了。

宋:什么奖品。

张:工院辩队入队资格。

宋疏:“……”

张:同学,你就进我们辩队吧,我们这里面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在这里面的感觉,比在家里面好多了。

这话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在被张柘溪缠到了凌晨,宋疏实在熬不住,迷迷糊糊回了句:“那行吧”,就这样成为了工院辩队的一员。直到第二天晚上开会,宋疏才开始琢磨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会议地点定在一教301,宋疏也没怎么拾掇自己,就大大方方去了。本来时间定在晚上九点,宋疏晚上没课,去的就比较早。他去的时候,301还没什么人,一进去只有一个穿黑风衣的男生在捣鼓着多媒体。

那男生很快完事,抬起了头。他长得很普通,五官与普通东方人并无太大区别,一定要说有,那大概是鼻子挺挺的。整张脸带着一种丧丧的感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这不是……

那天在评委席上第一个笑出声的人吗?!

好像是校辩队现任队长,叫……韩睿?

韩睿也看见了宋疏,一挑眉:

“对方辩友你乱讲?”

“……”

滚!

宋疏气呼呼地走出教室,打开手机看通知,明明通知的就是301啊。工院辩队开会,校辩队的队长为啥会在,体察民情?

“别看了,就是这儿。今天张柘溪突然有事来不了了,我替他和你们说两句。”

韩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宋疏气鼓鼓地越过韩睿、又回了教室。他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低头玩手机。韩睿似乎又轻笑了一声,嘲讽的那种。

陆陆续续似乎有人进来,宋疏也没抬头看。

“好了,现在开始开会。后面的那位松鼠同学,你能往前坐吗?”

松鼠?什么松鼠?

宋疏猛一抬头,看见前排的七八个人都看着自己。

我叫宋疏啊!

宋疏不情不愿地坐到了第一排。他也没有想到,工院辩队居然如此人丁单薄,新生加上他也才8个人。本来以为可以坐上半个教室,他才坐到坐后面去的。

而且只有一个女生,他们工院的男女比例真的是太失衡了。

韩睿清了清嗓子,道:“本来张柘溪做好了PPT,要给你们介绍一下工院辩队的历史的,但是我看了一下……嗯,恕我直言,工院辩队的战绩真的太差了,没什么可介绍的。”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按照流程,应该让你们各自做一下自我介绍的。谁先来?”

大家都沉默着,没人举手。

宋疏觉得一定是大家太扭捏了,不好意思。本着“我不入地狱”的宗旨,宋疏举起了手。

韩睿笑了。

嘲讽的那种。

“松鼠同学,大家都认识你。”

有人也跟着笑了。气氛倒是因此活跃了起来。

“……”

MMP,说好的这里面的感觉跟家里面一样呢。宋疏突然有了退队的冲动。

韩睿又补了一句:“跟大家说一下F大所有辩论队的规矩:退队费3万6,大家做事一定要考虑清楚。”

“……”你们打辩论的心都脏。

在韩睿的鼓励之下,大家都上去做了自我介绍。唯一的女生叫林雨洋,说起话来很有吴侬软语的味道,这让宋疏有了一点留下来的冲动。

做完自我介绍,时间也过去了半个小时了。韩睿简单说了一些工院辩队的规则,又通知众人:

“对了,下周校内新生赛‘咏新杯’就开赛了,张柘溪应该会跟你们说。林雨洋,还有小松鼠,你们两个一定记得上场,知道么?”

为啥是我?

宋疏一脸懵逼地去看林雨洋,希望找到和自己一样懵逼的盟友。

却见林雨洋对着韩睿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洋溢着惊喜和荣幸,星星眼不要太明显。

这特么很值得兴奋吗?

第二章:商业代孕应不应该合法化

当天夜里,宋疏就被张柘溪拉进了工院的咏新杯辩手五人小群。群里果不其然也有林雨洋。

看来首发阵容肯定是会有他们俩了,难兄难弟啊。

——林雨洋:开心!韩睿队长会给我们辅导吗?

“……”看来他们做不了难兄难弟了。

——张柘溪:韩队是初赛的评委之一,为了避嫌不会给任何一个学院赛前辅导。

——林雨洋:好吧。

——张柘溪:先给大家安排一下辩位,林雨洋一辩、刘哲二辩、宋疏三辩、张阿旺四辩。这周我有校外赛,不能全程陪你们备赛,你们自己准备,周日晚上比赛,周五向我汇报。辩题是“当今大陆,商业代孕是否应该合法化”,我们的持方是反方。

群里一片“收到”,宋疏也跟了队形。

他对这个辩论赛没太大兴趣,之前李茂准备院内新生赛的时候,好像也就讨论过一两次,只有一辩需要写稿。他一个三辩,完全可以做甩手掌柜啊。

没过多久,林雨洋就找宋疏私聊了。

——林雨洋:宋疏同学,我们明天上午3、4节课讨论行吗?

——宋疏:有课……

他是真不想拒绝妹子啊,但是高数课不敢逃,是真的不敢逃。历届学长学姐的忠告:高数课,逃一节,就再也听不懂了。

过了很久,林雨洋才又回复。

——林雨洋:是这样的,我问过一圈了,只有明天上午3、4节大家才比较空。如果你实在来不了的话,我们就先讨论,把论点出了,我好早点写一辩稿。有什么问题下次再讨论,行吗?

明天就是周三,他们确实该尽快出论。

宋疏表示没问题。最好什么都不要让他做。

林雨洋的效率很快,周三晚上就把一辩稿写了出来,发在了他们四人单独建的小群里,宋疏草草看了两眼,论点给的中规中矩,文笔却还不错。

群里没人对这篇一辩稿发表评论。

林雨洋后来又在群里问了几次要不要再讨论讨论,大家也都凑不出时间来。大一小萌先,逃课、熬夜,一个不敢选,一个不愿意选。

很快就到了周五,张柘溪让大家下了晚课去主楼找他。

F大的社团,都是没有独立使用的教室的,借教室的流程也比较繁琐。一般这种不怎么正式的讨论,就直接在主楼找个桌子聊聊。

这次宋疏学乖了,去得晚。

一从电梯走出来,就看见小伙伴们围在一张圆桌前。

可是……为什么韩睿也在啊!

他手捧咖啡,冷着脸,独自一人霸占了另一张圆桌,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很多资料。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就是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装扮,偏偏穿出了霸道总裁的气质。

宋疏叹了一口气,走向他的小伙伴们。

圆桌上还多了一个带黑框眼镜的学长,有点胖,整个人看着也甚是憔悴。宋疏猜那应该就是张柘溪了。

张柘溪把他们打印出来的一辩稿放在桌上,“嗯”了半天,似乎是在措辞。

宋疏感觉他们要被嘲讽。

“稿子我看了,作为新人,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林雨洋的写稿水平,我是很认同的。”张柘溪的声音,比宋疏想象地温柔许多,“但是……说实话,这两个论点都挺不痛不痒的,而且你们也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现在让你们改论估计也来不及了,那就想办法把这个论打好吧。刘哲,你的驳论稿呢?”

刘哲同学:“……”

驳论稿,为啥还要写这个东西?

张柘溪叹了一口气:“没写么?驳论是很忌讳站起来读稿的,但是你们新人,最好还是在赛前大致写一下自己要说的点,猜测一下对方可能会说的话和回击。宋疏呢?你想好盘问环节该问点什么了吗?”

莫名被cue的宋疏:“……”不知道啊。

身后传来韩睿的一声轻笑。

嘲讽的那种。

宋疏每次听到韩睿这种笑声,都想要一拳打爆韩睿的狗头。

“张柘溪,你对他们也太温柔了吧?”韩睿的声音凉凉的,“论点不痛不痒就改论,数据不够就赶紧查,攻防没做好就现在开始做。怎么,你还打算跟他们说完就放他们回去睡觉?”

宋疏:“……”这是不打算放我们睡觉?

张柘溪好声好气地回道:“只是新生赛初赛而已,没有必要这么严格的。”

“工院辩队原来是这个风格。怪不得就你一个能苟进校辩队。”韩睿上前,拿起他们的一辩稿翻了翻,“就这论点和数据,你打算让他们和你们这届一样一轮游?我以为你振兴工院辩队的决心有多大呢。”

卧槽。工院辩队的事,韩睿有什么资格插手啊。

宋疏被韩睿这冷嘲热讽的语气气个半死,再看张柘溪那小鸡点头的模样,更是恨铁不成钢。

他一把夺回一辩稿,气呼呼道:“我们自己心里有数。”

韩睿“唔”了一声,看宋疏的眼神有点惊讶。

“来。”韩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面对着宋疏,“松鼠同学,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问!”

“商业代孕的定义是什么?”

“……”这特么有什么可解释的,一辩稿里不都写了吗。

韩睿促狭地笑笑:“可别去翻一辩稿,你们在一辩稿反复提及的,是代孕,而不单单是商业代孕。”

“……”这个锅也不该我来背啊。稿子是林雨洋写的。

林雨洋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另外两位男同学也有些羞愧,他们之前讨论的时候,都没有注意这些分类。

“看你们的样子,是没有把商业代孕和别的代孕分开来看。我估计你们也没有去查商业代孕的市场费用吧。那我想问问了,宋疏同学,整整三天,你们在干什么呢?”

韩睿收敛了面上的笑容。他不笑的时候,眉眼有几分刻板,看着很是严肃。

这是……生气了?这有啥可生气的啊。

宋疏觉得韩睿简直莫名其妙。

“他们这不是新人嘛,自己从头开始肯定有很多不熟悉的。”张柘溪见气氛有点僵,忙笑着打圆场,“怪我,这周没时间带队。”

“你双赛,还带什么队。”韩睿看宋疏几人的眼光愈发严苛起来,“既然你们自己选择了进辩论队,就要对辩论认真一点。看看你们的论,定义错误、标准模糊,到底能攻击到对方哪一点?要是实在对辩论没兴趣,就退队。”

最后还不忘补上一句:“退队费3万6。”

真的很可恶啊……非常想退队的宋疏表示。

被韩睿一顿痛批之后,小伙伴们似乎也有些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林雨洋主动提出要改论,其余人也没意见。

“那好吧。”张柘溪显然对此非常欣慰,“刚好我和韩队在这儿准备T大双人赛,也要熬夜的。大家就在这儿讨论,有什么不懂都可以问我。”

原来他们也在备赛啊……

宋疏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韩睿桌上的资料,感觉好多。

韩睿也注意到了宋疏的偷窥,冷冷道:“怎么,你想和我们一起讨论应不应该让比特币成为流通货币吗?”

第三章:加我微信呀松鼠同学

比特币,又是个什么鬼。这不是计算机专业的才会懂的东西吗。

宋疏晃晃脑袋,他还是专心看他的商业代孕吧。

按着韩睿刚才的说法,宋疏他们又专门去查了查商业代孕,发现还挺贵,普遍在50万往上,还不包括一些营养费。

除了贵,宋疏是找不出什么代孕的弊端了。他看林雨洋在一辩稿中写到的很多物化女性、贬低女性的论点,觉得也并没有那么严重。其实一开始宋疏拿到辩题,就有些偏向正方。在他看来,不孕不育的夫妇可以有后代,代孕妈妈可以拿到一大笔钱,双方你情我愿的事,为什么不去合法化呢。

四个人闷声查了一会儿资料,又互相争论了许久。林雨洋始终没有办法说服这三位直男。

很快就到了11点,往常这个时候,宋疏都要准备上床睡觉……阿不,和舍友开黑了。他看几人实在讨论不出个结果,心里实在烦躁,暗戳戳想溜。

“那个,挺晚了,还要继续吗?”张柘溪笑眯眯地走到几人中间,“继续的话,学长请吃夜宵。”

几人的斗志瞬间又被点燃了。

“我也要。”韩睿不客气地拍拍张柘溪的肩膀,“土豪请客。”

“别这样啊,明明你才是整个校辩队最有钱的人。”张柘溪虽然嘴上这样说着,还是打开了外卖APP。

也不知是吃人嘴软还是怎地,韩睿主动问起了他们的进展。

林雨洋:“没有进展……”

他们虽然吵得很凶,但是都说服不了彼此。

韩睿摇摇头,看向宋疏:“那松鼠同学,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有商业代孕的需求?”

为什么又是我!

刚才被韩睿难住了,这次宋疏可是可是有准备了,气鼓鼓地回答:“当然是因为国内有很多不孕不育的夫妇,他们很想要小孩啊。”

“有多少不孕不育夫妇?”

“2016年,我国经济网beijing10月26日讯有报告“当前,面临生育难题的人群越来越多,据统计,在我国育龄人口中,有12.5~15%的人患有不孕不育,目前,不孕不育人口总数已经突破5000万人。”

“唔”,韩睿似乎是没想到宋疏可以这么快就把资料都背了下来,“那这些不孕不育人群的主要病因是什么?能治么?不能治的全都非常想要孩子吗?想要孩子的都不能接受领养吗?一定要代孕的人,又有多少人付得起代孕费?”

宋疏:“……”

我特么怎么知道。

你总不能让我去查不孕不育该怎么治吧。

韩睿一副“不然呢”的表情。

在场的四人也有些懵逼,谁也没有想到从这个方向入手。

韩睿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沿:“你们可以把这个辩题,当成是一个政策辩。政策辩,主要看‘需根解损’,需求性、根属性、解决力和损益比,正方必须把这项政策的需根解损全都立住,但是你们是反方,你们只需要攻击掉其中任何一个方面,都算你们赢。

你们的论我看了,林雨洋的想法其实很好,从物化女性的角度出发,可以把‘商业代孕合法化’的这一政策的损害往长久的社会危害说,但是……”

他那好看的脸上又浮起一抹笑:“现阶段你们挖不到那么深。”

简言之就是你们这些垃圾说不好。宋疏:我恨。

“所以我们就从最好说的需求性和解决力入手好了。”韩睿随手扯过一张纸,“对方一开始就会告诉你们不孕不育的人群有多大。你们就像我刚才那样,把一定需要的代孕的人群缩小。某种程度上,你们也算是给了替代方案。”

宋疏跟着韩睿的思路,很快查了数据,发到了他们的小群里。

只是另外三人的微信都开了振动,韩睿很快发现他们的小动作,笑笑:“把我拉进群,资料我也要看。”

“……”宋疏恨不能剁了自己的爪子。

“那个韩队长,不是说你是初赛的评委,不能替任何一个院辅导吗?”林雨洋虽然很欣喜,但还是小声提醒了一句。

“那就让刘欣当评委吧。”韩睿调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到宋疏面前,“加我。”

宋疏:“……”

怎么又是我?

韩睿的微信头像非常简单,是一幅黑白水墨画,看着就挺温润的,和他严厉且毒舌的性格一点都不符合。

宋疏不情不愿地加了韩睿的微信,不忘双向屏蔽了朋友圈。

韩睿进了小群,扫了一眼宋疏发的各种资料,确实指出了不孕不育人群的主要症状和治愈方法,且治愈成本比代孕要低得多。甚至指出了目前很多人治不好只是因为没有接受系统、全面的检查。

“嗯,资料可以用。”

“你不觉得,这些数据都非常理想化吗?”宋疏心中始终偏着对方,如果不孕不育真的那么好治,代孕为什么会在民间大行其道呢?

“哈,在说什么。”张柘溪刚好取了外卖回来,听见了宋疏的疑惑,抢先替韩睿答了,“网上查到的数据都是有水分的,不同的机构发的数据甚至会有冲突,这就需要我们对数据做一些甄别和处理。但是现在还是新生赛,你们双方都不知道这些,所以你们就大胆地用好了。不过,松鼠同学真的挺聪明的,怪不得韩队非要我把你招进工院辩队。”

我去,为什么所有人都开始叫他松鼠了?经过他本人同意了吗?

不对……重点错了,是韩睿让张柘溪招他的?

宋疏内心有点复杂,原来张柘溪不是欣赏自己的才华,是迫于强权。

那难道韩睿欣赏自己的才华?

宋疏傻愣愣地看向韩睿。

韩睿摆摆手:“不用谢我,虽然你辩论打得不怎么样,但是在场上还是很能活跃气氛的。”顿了顿,“对方辩友我没有乱讲哦~”

草泥马!

宋疏恨不得摔外卖了!

“好了,别闹别扭了。”韩睿收起玩心,又开始指点四人,“数据你们直接用,需求性先削弱他们。然后就是一个解决力,代孕费用现在就已经非常高了,合法化以后很有可能会更高,那么能支付这笔费用的人就非常少,换言之,代孕合法化的解决力非常小。”

第四章:胜利

“不会吧。”林雨洋大胆提出了质疑,“网上说,代孕费用高很大原因是因为中介,如果合法化以后规范流程,代孕费用应该会降低啊。”

“就像你会说的,合法化意味着规范化。对于代孕母亲的要求一定会更严格,譬如35岁以下、有生育经历但不能过多、学历要求、身体素质要求,筛选更严格则人数更少,价格并不会有下降。且代孕母亲十月怀胎、忍着生育的疼痛、担着留下妊娠纹、产后脱发、身体受损等风险,50万不算多。”

“哦,有道理。”林雨洋看韩睿的目光满是崇拜,“听韩队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代孕好像并没有太大需求,也解决不了很多问题。”

其余二人也跟着点头。

宋疏是觉得韩睿说得没错,但是始终差了点什么。只是夜宵在前,困意也来袭,他只想赶紧吃完东西回去睡觉,就跟着嗯了两声。

几人吃着夜宵讨论了没多久,就被张柘溪催着回去了。

宋疏上电梯前,鬼使神差地看了韩睿一眼。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拿着笔在面前的纸上写写画画,很是专注。

以宋疏直男的眼光来看,妈的还挺帅。

……

新生赛的初赛就在一教的普通教室举行,不算宽敞的教室里只有八个辩手、一个主席兼计时,还有三位评委以及寥寥几个吃瓜群众。张柘溪坐在后排,看起来比宋疏他们还要紧张。

辩论赛要求必须穿正装。宋疏只好又跟李茂借了一回。

没有太多唇枪舌战,这场辩论赛根本算不上精彩。

最后宋疏他们取得了胜利。

宣布这个结果的时候,宋疏他们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因为对方的很多问题他们都逃掉了,且对面的二辩自由辩时非常凶,宋疏被她怼得都不敢站起来。

“大家太棒了!”张柘溪第一个上来恭喜他们,还提出要请众人喝一点点。

“不是,这都能赢啊。我以为我们被对方逼成这样,一定赢不了了呢。”林雨洋此言非常得宋疏的心。

“嗯?辩论场上,不是对方说什么屁话你们都要理的啊。”张柘溪想要摸摸宋疏的头,“评委也不是傻子。”

宋疏表示:为啥摸我。

“你们赢了比赛,我得跟韩队报个喜。”张柘溪掏出手机,“对了,明天我和韩队去R大打双人赛,你们要去看看吗?”

“去!”

这回是宋疏第一个响应。他就是想看看韩睿有多厉害。

人都有强者崇拜心理,宋疏也是。如果韩睿水平一般,还总是那么毒舌地批评他,宋疏可不会认的。但要是韩睿真的很厉害,宋疏表示……他也不是不能接受批评。

R大和F大离得挺远,宋疏他们坐地铁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地铁上人多,宋疏很体贴地将林雨洋拉在自己身边的角落里,免得她和人蹭到。

“你真好。”林雨洋一笑,就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应该的。”

“你是到了F大以后,我觉得除了韩队以外最好的人。”

宋疏:“……”

在他想要把妹的时候,妹子能不能就不要提韩睿了。

这感觉好比和姑娘正要酱酱酿酿的时候,姑娘说:“你很好但比我前男友一定会差一点点。”,很容易让人阳痿的好吧!

林雨洋还沉浸在对偶像的崇拜中:

“我居然又机会能去看韩队的现场赛,考F大果然是个明智的决定。”

“这……韩睿很有名?”

这莫名其妙的粉丝去爱豆演唱会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也不算很有名吧。”林雨洋有些怅然,“辩论毕竟是个小圈子啊,韩队只是在这个小圈子里有些名气而已。去年企鹅不是搞了个高校辩论大赛吗?韩队是人气辩手啊,奖金20万,还得到了赞助商的产品经理的offer。”

我擦咧?

打辩论就打辩论,居然还能赚钱?

不过,宋疏还是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韩睿是人气辩手,而不是最佳辩手。

“那他也没有很厉害吧,你们为啥都这么喜欢他啊。”

“韩队可厉害了好吗,只是辩论本身就是要队友配合的。他的环节打得再好也没有用啊,韩队输掉的那一场我看了,真的不是他的锅。他已经尽力挽回了。”

不知为何,宋疏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韩睿据理力争,对面:“可是刚才您方辩友不是这样说的啊?”

韩睿又据理力争,对面:“可是刚才您方一辩和我方已经达成共识了啊。”

最后韩睿无奈地接受了败局,垂着头生气气:“为什么你们都要乱说话,你们都欺负人家。”

哈哈哈,想想就很好笑。

宋疏当着林雨洋的面,诡异地笑了起来。

林雨洋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退。

他们到R大的时候,离辩论赛开始只剩20分钟。林雨洋为了不错过偶像的任何一句发言,拽着宋疏在R大横冲直撞。最后赶在开始前的一分钟,冲进了比赛教室。

撞到了正在往台上走的某人。

韩睿挑眉,甚是温柔地将宋疏扶正,小声说了句“小心”,就上了台。

这太反常了。

宋疏坐到观众席,还是直直地看着韩睿。他第一次看韩睿穿正装,黑色的西服与他修长的身材完美贴合,挺拔而有气度。他入座时,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温暖的笑,让人一看就觉得是哪家的温润公子哥,与平时完全不一样。

宋疏偏头一看,三位评委,两位女生。

美男计!

这意图也太明显了。

比赛很快开始,韩睿和张柘溪作为正方,是先开始立论的。张柘溪是一辩,首先读稿。

宋疏第一次从这个平时总是笑嘻嘻的、长相平凡无奇的微胖男大学生身上感觉到一种成熟魅力。事实上,就算是读稿,也需要水平的,张柘溪身上带着一种特殊的气质,他太质朴了,说话也给人有一说一的感觉,很让人信服。

稿子读得不急不缓,几位评委也频频点头。

比赛有序进行着,很快又到了韩睿的环节,他质询对面的两位辩手。由于比特币本身的原理就让人头疼,对面的一辩显然是个新人,对此还是有一些疏漏,被韩睿抓着漏洞问了好一阵。

第五章:辩论的发财之道

最后韩睿双杀。

没有看到韩睿落败,宋疏有一点失落。但自己学校的代表队能赢,他又觉得挺自豪。

张柘溪比韩睿还兴奋,一挥手,请大家去吃火锅。

饭桌上嘛,比辩论赛场放松得多,火锅热气腾腾的雾气冒起来了,大家也熟络了起来,林雨洋和张柘溪话比较多,开始讨论院里的八卦。韩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偶尔插上一两句。

宋疏就不一样了,宋疏只知道吃。

“金针菇。”

韩睿突然出声。

宋疏:“???”

韩睿:“熟了,你不是喜欢吃吗?”

我喜欢吃我自己会夹啊,而且为啥就提醒我一个,好像只有我吃一样。

韩睿笑笑,其实还真就宋疏一个人喜欢吃。

宋疏吃到最后,有些撑了,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灌了一口快乐肥宅水。

他看韩睿基本上没怎么动筷子,就问:“你怎么不吃?”

韩睿:“我不吃辣的。”

宋疏就乐了,这人怎么这么腼腆。

“那你来的时候怎么不说啊,大家点个鸳鸯锅啊。”

这下韩睿有些小吃惊:“你不是重庆人吗,我听网上说,对重庆人来说,鸳鸯锅就是一种耻辱啊。我这不是给你面子么。”

宋疏:“……”

网络谣言真的害人不浅。

他摸着自己有点鼓的小肚子,弱弱地说了句:“其实,我自己平时也吃鸳鸯锅。”

他这样说话的时候,无意识地顾着腮帮子,气成一只小河豚,甚是可爱。

韩睿也不自觉地跟着勾嘴唇:

“往后几场双人赛我跟刘欣一起打,你们加油进咏新杯决赛。谁要是能在决赛拿下最佳辩手,会直接获得校辩队入队资格。”

“哦。”

“所以你要加油。”

宋疏:“???”

“我为什么要加油,我又不想加入校辩队。”

韩睿挑眉:“你不喜欢辩论?”

“不喜欢啊。”

“不喜欢你为什么会参加辩论赛,而且还愿意加入工院辩队。”

“……”这个说来话长,但是我其实不是很想说。

“你是不是看我们今天表现得太好,所以没信心了。”韩睿像个老前辈一般循循善诱,“不要灰心丧气,你只要努力努力,还是可以有我们一半厉害的。”

宋疏:“……”我真的并没有感觉到安慰。

“你不觉得辩论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儿吗?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讨论各种政策、价值,探寻每件事背后的意义……”

“对啊。”林雨洋也跟着附和,“辩论超级有意思啊。而且你看韩队长,轻轻松松拿个奖,就是二十万!”

宋疏撇撇嘴:“我又不会有他那么厉害。”

“你不知道吗,帝都的大学很多辩论赛的,基本都在周末,都会请别的学校的大二、大三校辩队成员做评委的,我记得评普通场是200,评决赛就是500,还管奶茶,请吃饭。”

“!!!”

宋疏的眼睛很快亮了,妙啊,只要在校辩队苟到大二,就能赚大钱啊!

韩睿有些挫败,他的一番劝说,居然还不如区区200块评委劳务费。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块璞玉,没想到……找到了个财奴。

财奴就财奴吧,总比不肯努力要好。

……

“咏新杯”第二轮的辩题很快出来——当今中国,应不应该提高烟草税。

又是一道无趣的政策辩,宋疏想。为什么就不能讨论一下“仙贝和雪饼到底哪个好吃”,或者“豆浆油条和牛奶面包谁才是早餐之王”呢。

不过韩睿似乎是对这个辩题很满意。

“正好,继续教教你们怎么打政策辩。”

韩睿非常不要脸地再一次把张柘溪撵去打校外赛,自己则“临危受命”,再一次成为了工院辩队的领队。

宋疏:你真的好烦。

“来吧,把你们查的资料拿出来。”

林雨洋乖巧地递上了自己的笔记本,剩下三人则是面面相觑。韩睿面上没有任何不满,反而笑眯眯地问宋疏:“小松鼠同学,你的资料呢?”

宋疏:“今天不是才第一次讨论吗,我觉得我们应该先确定一个方向,然后再查资料。”

不然能累死。

韩睿点点头,心不在焉地翻着林雨洋的笔记本,似乎是很满意宋疏这个说法。已经查了资料的林雨洋低下头,脸上渐渐红了。

“先查资料再确定论点方向,或者先确定论点方向再查资料,其实都没有问题。”韩睿合上笔记本,递还给林雨洋,“这次你们依旧是反方,优势持方。还是一样,选一个点击溃对方就行。那现在你们觉得,对方会怎么立论?”

林雨洋:“提高烟草税,可以减少吸烟人数。”

“嗯。”

得到了韩睿的肯定,林雨洋又说:“还可以提高国家税收。”

宋疏:“嗯?”

他也不是想抬杠,就是一向嘴快:“一方面想要减少吸烟人数,一方面又要提高税收,我怎么觉得有点矛盾?”

韩睿挑眉:“真是个小机灵鬼,这么快就发现问题了。”

宋疏:“……”

“其实,一套论打出来,背后一定是会有一个态度的,或者说,有一个暗藏的底线。同样的论点,不同的态度,打出来的效果完全不一样。就拿刚才的第一个论点来说,假设正方的态度是‘我们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戒掉烟’,那么根本不会提出第二个论点。但假设正方的态度是,‘让一部分人不吸烟’,那么增加一部分税收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这样打,正方需要明确地给出吸烟人群降低到多少,烟草税又该大致提高多少,才能保证烟草税总税收是增加的。”

宋疏望天:“那好难……正方好惨。”

“对啊,正方这么难打,你们要是还输,岂不是很丢脸?”

宋疏:“……”谢谢提醒。

“正方的论,框架其实大体是定了的。先说我国烟民有多少,吸烟的危害有多大,然后提出提高烟草税可以减少吸烟人群,就是这样。所以你们的任务也很简单,想办法说明——提高烟草税并不会降低吸烟人群,从解决力上击溃他们,就行了。”

韩睿简单地给几人指明了方向,然后让他们现场查资料。林雨洋三人都只带了手机,只有宋疏带了笔记本电脑。于是韩睿理直气壮地把椅子搬到宋疏旁边,盯着他的电脑界面。

宋疏觉得背后冷风嗖嗖,就好像考试的时候监考老师站背后看你试卷一样。

这个“监考老师”还冷笑了一声:

“松鼠同学,你觉得百度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吗?”

宋疏:“干嘛!我乐意!”

百度怎么了、百度不配有姓名吗?

“”

第六章:学弟困了

“……平时从百度上获取资料,完全是没有问题的。”韩睿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但是辩论赛需要的资料非常多,有的时候还涉及专业知识。你除了要用常用的浏览器搜索,微博、知乎、微信公众号,也都要查一遍关键词。专业一点,上知网。”

“哦。”宋疏小声逼逼,“可是我没有知网账号。”

“你怎么这么笨。”韩睿看宋疏的眼神仿佛是在看智障,“连校园网,登陆图书馆网站……”

韩睿说着就直接上手,握住宋疏的右手一步步教他。宋疏不情不愿地让这个老男人吃着豆腐,内心很是愤恨:我一个小萌新,我不会不是很正常的吗?

而林雨洋则是用眼神告诉了他答案:

不,这不正常。

韩睿帮宋疏把相关的论文都下到了桌面,让宋疏赶紧看,然后把重要资料全都发到群里。

半个小时后,宋疏绝望抬头:

“我觉得,所有的资料都在为正方正名!”

韩睿:“……”

“你们先把自己觉得可能会用到的发到群里。”

宋疏连着发了几十段,估计着有三千多字。

韩睿:“所以让你先看一遍的作用是什么?”

“我觉得都可能会用到,真的。”宋疏态度诚恳。

韩睿无语望天。

林雨洋和其他三人也都断断续续地发到了群里。韩睿粗略地扫了两眼,道:

“你们和所有的辩论新人一样,都想要最直接的数据。”

“但你们没想过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数据,这样的数据合不合理,还有,从已有的数据发散开来,自己做相关的逻辑推理和数据补充。”

“税务增高,价格升高,购买数量减少,这好像是最简单的一条逻辑链。但是我们可以从头开始质疑,税务增高,价格就一定会升高吗?你们查资料的时候,有没有查过烟草定价是谁来定的,根据什么定的,各个价位的烟草税是一样的吗?”

宋疏茫然摇头。

“即使烟草价格也跟着上涨了,不同价位的烟上涨幅度是一样的吗?他们的购买人群一样吗?是会减少购烟数量还是转而购买更低价的烟?低价烟和高价烟的成分区别在哪里?这些都查了吗?”

“没有。”宋疏脸不红心不跳。

“那还不查?”韩睿扫了眼手机屏,“已经11点了,抓紧时间。”

“不是吧,周六才比赛,今天才周一,没必要这么赶的。明天再查也来得及。”宋疏还想着回去打游戏,“而且我们明天都有早课。”

“困了?”

“嗯,困死了……”宋疏豁出老脸,对着老学长发了个嗲。

对于宋疏消极的备赛态度,韩睿很是无奈。

一般情况下,一周的备赛节奏大概是:周一周二查资料讨论、出论点,周三做初步攻防,周四模辩复盘,之后补充、做完整攻防。如果模辩后觉得这套论存在巨大问题,从头改论也是常事。看起来一周时间很充裕,其实是很匆忙的。

但是既然都困了……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白天再把资料补齐,有什么想法都发群里。”

几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小松鼠,你是不是住东区?”

“昂。”咋了?

“哦。”韩睿披上外套,跟他们一起进了电梯,“我送你。”

送我?宋疏觉得这个行为有点怪怪的:“你送林雨洋吧,人家女孩子,我有什么好送的。”

“我正好要去东门买点夜宵。”韩睿一脸正直地嘱咐另外两个学弟,“你们都住西区,把林雨洋送到寝室楼下,记住了?”

“嗯嗯。”两人连连点头。

东区是新校区,只住了工学院和信息学院的学生,显得比较荒凉。虽然才十一点,但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宋疏和韩睿并排走着,也不说话,低头看着一长一短两个影子。

到了寝室门口,宋疏“依依不舍”地跟韩睿挥手:“学长拜拜。”

“嗯。”韩睿堪称温柔地送别宋疏,“回去赶紧睡觉。”

他看着宋疏进了寝室楼大门,走路还带着几分雀跃,颇有点像蹦蹦跳跳的松鼠,不禁轻笑一声。

萌新们是都能休息了,韩睿却不能,他去东门买了点零食,转头去实验楼盯张柘溪他们的备赛进度。

张柘溪这一次是和好基友林修组队,两个人向来默契十足。韩睿看二人正讨论到兴头上,便没插嘴,默默在一旁打开了王者农药。

意外地遇见了他的好学弟。

呵呵,困了?

我看你很有精力嘛。

韩睿脸上爬上了一抹阴狠的笑。

第七章:老狗逼和小骗子

韩睿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憋足了劲儿想要在游戏里教宋疏做人,结果呢?

结果宋疏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韩睿眼睁睁看着宋疏一上来就被防御塔轰死,好吧,失误。

复活以后宋疏揪着韩睿队友开大的时机凑上去,又死一次。

再来!宋疏义不容辞地让自己死在了大龙的手里。

宋疏,用实力告诉韩睿:

【我疯起来连小兵都打不过】

【不用你打我,我有一百种让自己莫名其妙死掉的方法】

【辣鸡自有辣鸡的快乐】

韩睿第一次对王者农药充满了困惑,这游戏到底是靠什么吸引宋疏义不容辞送人头的?

轻而易举地赢了以后,韩睿给对手队的宋疏点了个赞。

然后退出了游戏,打开了微信。

韩睿:你这么菜你为什么还要打游戏?

黑暗中,宋疏瞪大了本来就大的圆圆眼。

怎么了?

菜鸡没有人权吗?!

而且你能匹配到我,说明你也不牛逼啊!

要不是我这种菜鸡给你们虐,你们玩游戏哪来的乐趣。

手残又不是我的错,我也很委屈啊!

哼,气死了。

他本想回怼韩睿,转念一想,这不就变相承认了自己很弱吗?而且……自己刚才好像说自己很困了……

宋疏一摔手机,睡觉!明天起来忽悠老学长!

结果宋疏被气得一晚上没睡好。

韩睿等了大半天,也没等到宋疏的回复,觉得很是怅然。满腹不爽的他干脆利落地把张柘溪队的论批了个遍,结果又被张柘溪队友,校辩队最强嘴炮王?嘲讽王者?怼天怼地?傲娇男孩?林修编排一通,更难受了。

于是韩睿也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晚上,韩睿和宋疏都提前到了主楼。两人现在都全凭一口仙气吊着,本是憔悴不已,见了面却跟见了仇人一样,立刻满血复活了。

韩睿恢复了严肃端庄的老学长样,关心学弟道:“昨晚怎么不回话啊?”

宋疏暗骂一声老狗逼,乖巧回道:“哦,我昨晚回去就睡了。我室友手机没电了就拿我手机玩了会儿游戏,我今早上才知道。不过看学长半夜问的,再回也没意思,就没回。”

清清楚楚,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韩睿冷哼一声,不想跟小骗子继续纠缠。二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等林雨洋她们来的时候,只觉得周围温度都快到零下了。

“想好怎么击溃对方的解决力了吗?”人都到齐了,韩睿觉得也不是那么气了,该干正事儿还是干正事儿。

“我昨天看到一条资料,觉得很有用。”林雨洋温声温气地开了口,“销售量为4%的高档烟,占了烟草公司盈利的70%。又有资料显示,大部分的人买高档烟,都是为了送礼的,他们并不是很在意烟的价格,甚至……贵一点,他们送出去会更有面子。”

“嗯。继续。”韩睿难得露出温柔的笑,之前他就很看好林雨洋,虽然她在场上的发挥一般,但是分析能力不错,而且勤勤恳恳。

林雨洋继续道:“一方面,国家要提高烟草税,另一方面,烟草总局、售烟公司肯定不希望销量和利润下降。之前的几次提税,控烟效果都不是很明显而现在,烟草公司也有了成熟的应对方法。

继续提高高档烟的售价,用高档的利润来填补一部分低价烟税务提高带来的成本,只要低价烟税务提高成本不大,低价烟很大可能是不会提价的。”

简单来说,假如低价烟因为提高税务,公司需要多付出0.2元,公司不太可能就单涨这0.2元,要么不涨,要么涨0.5。如果高价烟的利润可以填补一部分成本,而涨0.5的代价是流失一部分顾客,公司极大可能是不涨价的,而且会继续压缩成本。

“他们会向烟农压价,降低烟草的成本。或者购买更加劣等的烟丝、采用更加简单的加工方式。”林雨洋一边说,一边翻着资料,“而且云贵等省份的财政收入大头就是烟草,如果烟草市场受到大的影响,地方的财政也会受到冲击。”

“嗯。”韩睿眼中逐渐带上了欣赏。

宋疏也不知怎么了,被林雨洋带的忍不住插嘴:“而且,就算涨价了。我原本抽5块钱的烟,现在涨到了6块,那我去抽新涨成5块的烟就行了。因为烟草税提高而放弃抽烟的人只是很小一部分,对于有烟瘾的人来说——我是说,这部分人更多,他们肯定要抽的,如果提高烟草税会让他们抽更劣质的烟,对他们身体的损害更大。本来我抽30年才死的,现在我抽10年就死了!”

韩睿被宋疏一板一眼的模样逗笑了,提示到:“那你们还需要去查,提高烟草税后,到底是放弃抽烟的人更多,还是抽更低档烟的人更多。还有,便宜的烟到底哪里更损害人的健康……我记得,好像是焦糖的含量……”

韩睿一时嘴快,发觉自己说多了以后连忙住嘴。

“你怎么知道?”

宋疏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韩睿明明就对这个辩题很了解。

韩睿也不打算隐瞒:“这个题我打过的。”

“那你不早点把资料给我们……”

“你吃饭要不要我喂你?”韩睿毫不讲人情,“自己的比赛肯定是自己努力,我们也是为了锻炼你们的能力。”

明明就是想折腾我们……宋疏越看越觉得韩睿不像是个正经人。

韩睿被宋疏盯得发毛,只好哄道:“其实,你们有位从校辩队出来的研究生学长,姓李。他是个资料狂,打了四年的比赛,各个经典辩题的资料都查过,还自己建了个数据库。你们这场赢了,我把他微信推给你们,以后你们查资料就方便很多。”

“真的?”宋疏心说你看着不像这么好心。

假的。

韩睿腹诽,这位学长的数据库包罗万象,就是有一点不好:

95%的数据都是假的。

当年他打烟草税这个辩题的时候,那位学长就曾经斩钉截铁地告诉他:

烟草的价格每升高1元,就有8000万人选择更低档的烟,他们的寿命也会因此减少5年!

韩睿信了,在场上自信满满地说了出来,被对方辩友嘲了一整场比赛。

后来韩睿跑去问学长,数据哪儿来的?学长嘿嘿一笑:我算的。

韩睿再也没理过这位学长。

至于为什么要给宋疏他们推荐这个……韩睿觉得,有必要让宋疏明白自己查资料、检证资料的重要性。

等他们也丢一次脸,就会长记性了吧。

当晚11点,宋疏他们出好了论。

第八章:战袍

论点是韩睿跟过的,他比较放心,至于后续的攻防,他自己是挺想盯着,奈何大创那边有些忙,只好放养宋疏他们。就连模辩,也只是随便找了个队伍让他们自己模着玩。

很快到了周六中午,宋疏再一次送了人头,颓废地放下手机。他下午有辩论赛,得问室友借西装。

“老四,我不是都说了吗?今天下午我们学生会开大会、要穿正装……你忘了?”李茂从床上探出头。

“啊?”宋疏表示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所以……正装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吧。兄弟帮不了你。”李茂又缩回头睡大觉了。

宋疏想了想,给张柘溪发微信。

——宋疏:学长,能借套正装给我吗?

——张柘溪:?

——宋疏:我没有正装,下午要比赛啊。

——张柘溪:(正在输入……)

那头(正在输入)了半天,还是没有回话,宋疏等得也有些心急。突然,韩睿的对话框跳了出来。

——韩睿:你不要烦张柘溪,他马上去比赛了。

宋疏:“???”我特么和我学长聊天,关你什么事?

——韩睿:你可以找同学借一套。

——宋疏:我要是借的到,我早就借了啊!

——宋疏:【猛男落泪.JPG】

——韩睿:【摸摸头.JPG】

宋疏瞪大了眼,觉得这个萌妹纸摸头的表情包非常不适合韩睿。

——韩睿:你在哪?

——宋疏:宿舍。

——韩睿:好。

宋疏其实不太明白这个好是什么意思,但是既然韩睿说了“好”,应该就是“这件事交给我解决”的意思吧。

比赛定在下午3点半,2点的时候,韩睿让宋疏下楼拿西装。宋疏下楼的时候,韩睿扶着他们宿舍楼旁的柱子粗声喘着气,似乎是刚刚经历过百米冲刺或者八百米长跑。

“你……下次有什么事,早点说。”

韩睿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宋疏,面上有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悦。宋疏毕竟理亏,到最后也没有反驳。他接过袋子往里面看了眼:

“不会是给我买的吧?”

韩睿奇怪地看了宋疏一眼:“当然不是。”

宋疏问完以后,也觉得自己的问题蠢极了,韩睿又不是自己金主、为啥要给自己买衣服。

“这是我的衣服。”

宋疏:“???”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可以穿你的衣服?

而且……宋疏颇为嫌弃把西装抓了出来:“这西装看着为什么这么骚包?”并不是普普通通的黑色款,衣摆处用黑线隐隐地绣了几片竹叶,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韩睿含笑:“因为这是私人订制。”

“啊?”这么奢侈的吗?

“我请了全国最新锐的设计师,量身定做,耗时三个月,用的是德国的绣线,手工织绣,纽扣是……”

“好了你不要说了!”宋疏把衣服扔还给韩睿,“不敢穿了!”

“乖,穿上战袍。赢下这场比赛。”

战个鬼啊……

宋疏回寝室换上西装,西装很大,很不合身,尤其是裤脚,特别长。宋疏拢了拢衣服,觉得这和他穿别的衣服的感觉不一样,隐隐地好像能闻到韩睿身上那种讨人厌的味道。而且,被韩睿衣服包着的感觉,就好像……被韩睿抱着的感觉一样。

宋疏下楼去比赛的时候,韩睿还没走,看见宋疏下来,很不厚道地笑了:“我以为你只是有点矮,没想到……是完全没发育好啊。”

“靠,你不说话会死吗?”

宋疏愤愤地越过韩睿:“烦死了。”

韩睿厚脸皮地跟在后面:“松鼠同学慢点啊,照顾一下老学长嘛。”

“滚。”

“松鼠同学别这样啊,学长借你衣服穿,还去给你加油打气,你不表示表示?”

宋疏猛地转过身,气鼓鼓地望着韩睿:“要什么,赶紧说。”讨厌归讨厌,宋疏从来不喜欢欠人情。

“嗯……没想好,先欠着吧。”

其实韩睿也没打算要什么回报,他就是单纯地想要逗一逗宋疏。他喜欢看宋疏看不惯他又打不过他的样子。

“行。”

韩睿死皮赖脸跟着去现场观赛,弄得评委席上的几个学长姐很不好意思,生怕点评到一半被韩睿从椅子上掀下去。

或许是有韩睿气运加持,或者是宋疏他们的准备真的很充分,这一场宋疏他们照旧轻松赢得了胜利。

“我们赢了。”

宋疏觉得自己底气十足,当即脱下西装外套,扔在韩睿面前的桌子上。这一举动着实没有意义,只是说是宋疏急于和韩睿撇清关系的表态,韩睿轻笑一声:“你怎么不把裤子也脱了?”

“我……”

宋疏又蔫蔫地把外套穿上了,觉得自己真是无时无刻不在脑抽。

韩睿给张柘溪打了个电话,告诉了张柘溪这一喜讯。他原本是笑着说话的,听对面说了许久,语气渐渐有些焦虑。放下电话,韩睿给宋疏转了一个88元的红包。

宋疏:“???”

韩睿:“你们张学长让我给你们发的奖励。”

“他怎么了?”宋疏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比赛输了。在外面哭。”

“啊?”

宋疏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在一个北风萧萧的下午,一个穿黑风衣的胖子,蹲在大桥下抹着眼泪,还不忘打电话让自己的上级给自己小弟打钱。莫名有些喜感。

“你可能只把辩论当成学习之余的消遣,但是张柘溪是真的热爱辩论。”韩睿正色,恢复了那种一本正经的面目,“他不是那种很有天赋、很有特色、或者是很有才华的辩手,他只是很认真。他比我们学校辩队的任何人,参加过的集训都多,看过的辩论相关书籍都要多,但他……还是做不到很优秀。这次双人赛,对面派的甚至不是主力辩手,他还是输了。他应该挺受打击的。你不知道吧?你们工院辩队前几年,新生赛和校内赛都是一轮游,所以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这一次新生赛,能帮助你们拿下冠军。”

宋疏莫名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很多,但又本能地不想去背这个担子:“我觉得,林雨洋可以carry全场的!”

韩睿面无表情:“是吗,随你们吧。我现在要去安慰张柘溪,你要不要一起?”

宋疏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第九章:突然出柜?

宋疏以为,输了比赛的人,应该蹲在大桥底下默默流泪。

没有想到,输了比赛的人,居然在火锅店吃着火锅辣出眼泪。

张柘溪看见两人来了,眼里又簌簌地往外流水:“我真的……太委屈了。”

韩睿、宋疏:“……”

而张柘溪的旁边,还有一个玩着手机的高冷男孩——林修。

这是宋疏第一次看见林修,如果是高中时期的宋疏,看见林修这副打扮,肯定早就敬而远之了。

绿头发、夸张的耳钉和项链,一看就是父母口中的“社会青年”。但事实上林修皮肤很白,长得也偏清秀,绿头发让他看着有几分阴郁感,而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点高高在上的女王感。

只是宋疏不能理解这种女王感,他只觉得……这个男的有点GAY里GAY气。

“输了就输了,都过去了,过两天好好复盘就行。”

韩睿带着宋疏坐下,熟练地拆一次性筷子,非常不走心地安慰着张柘溪。

“哦。”林修放下手机,整个人都透着股阴阳怪气,“反正我觉得这场不是我的锅。”

张柘溪忙点头:“怪我,我的锅,我的锅。”

“怪你什么?明明就是评委傻逼。”

韩睿皱眉:“林修。”

“本来就是啊,为什么又是邓科寒那个傻逼。”林修白眼,“我真的烦死他了,心证那么重还做什么评委啊。我真的日了狗了。”

安安静静吃东西的宋疏猛地抬起头,心证?啥玩意儿?

韩睿叹了口气,身为前辈,有必要时时替萌新做解释:

“辩论赛的评委,一般来说分为两种。白纸裁和心证裁,你林修学长口中的这位邓科寒,是帝都辨论圈里出了名的心证裁。”

“心证裁都原地爆炸吧。”林修愤愤道。

宋疏:“……”世界如此美妙,我的学长居然如此暴躁。

“心证裁和白纸裁很好区分。假如你在辩论场上说‘地球是方的’,对方辩友没有反驳,评委就认同你所说的‘地球是方的’,那这个评委就是个白纸裁。但假如你举了很多例证来说明‘地球是方的’,对方没有反驳,评委依旧依靠常识认为‘地球是圆的’,那这个评委就是个心证裁。一般来讲,选手们都比较喜欢白纸裁。但评委们或多或少都带点心证,所以辩论场上为了求稳,我们一般不会说出太不符合普世价值观的言论。”

韩睿还没说完,林修就又顺口嘲讽:“拉倒吧,邓科寒那是带点心证吗,他分明就全靠心证判胜负吧。我也就不明白了,他比赛打得那—么——烂,居然还能出来当评委,就因为他苟吗?我记得他校外赛胜率才40%吧……”

“你……”韩睿忽然想起什么,“你没碰高压线吧?”

“没有。我才懒得嘲讽他呢。”

还可以……嘲讽评委的吗?宋疏瑟瑟发抖,你们辩论圈真乱。

“你不准跟着他学。如果在外面比赛,觉得评委的评价有失公允,可以回来跟我或者副队提出申诉,我们听过以后会去替你们申请重判。绝对不允许嘲讽评委,更不许打评委。”韩睿轻轻敲了一下宋疏的头,以示警告。

宋疏一脸懵逼地摸着自己的头,又疼又委屈。

我是那种会嘲讽评委的辩手吗?我一看就单纯善良好吗?我长这么大连架都没有打过!

“滚吧。”

最后宋疏忿忿地对着韩睿龇了龇牙。

林修好笑:“你们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小可爱?”

张柘溪:“我们院的。”

“你们院的啊?那不就毁了吗?”

张柘溪:“……”

“小朋友,不如你以后跟着我吧,我带你。”

不像个好人,并不想理你。宋疏往嘴里塞上一筷子金针菇,默默低头,想做个鸵鸟苟过去。

谁知韩睿听了,忙点头答应,就差没拍手叫好。

宋疏OS:我不是你最爱的宝宝了吗?正常情况下你不是应该拒绝的吗?

也不是宋疏矫情,只是他的内心早就潜移默化地接受了“韩睿挖掘了我并且很欣赏我”这一认知,突然被推给别的学长,居然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火锅上空依旧冒着热气,宋疏却莫名觉得这破地方怎么这么冷,空调开的是有多低啊。

“你林修学长,是我们校辩队数一数二的攻辩手。我虽然也能带你,但我是四辩出身,你是攻辩位出身,现阶段把你抓在身边,会误了你的前途。”

“别了吧,我本来就不是很想打辩论。”

“真的?”林修一听来劲了,“我就喜欢言周教对辩论没兴趣的,特别有强迫别人的乐趣。小可爱你还是从了我吧。”

宋疏:“……”学长突然变态?

“你别吓着他。”

韩睿拍拍宋疏的肩膀:“你林修学长不是坏人。真的。”

宋疏:“……”

这种“老鸨渡刚入行的女支女说:这客人会对你很温柔的。”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再不反抗的话,就要被送到这个看着就很社会的学长手里了吧?宋疏把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张柘溪身上:“我是工学院的人……”

“没事,我们两院是一家。”张柘溪笑笑,“我俩……以前差点交往来着。”

交往???

是我理解的那个交往???

林修扬头:“我俩都是GAY。”

宋疏:“!!!”

这种看着就为世间不容的事情,为什么可以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啊!

看到小学弟似乎受了惊吓,张柘溪忙劝解:“同性恋没什么的,校辩队十男九GAY的……大家思想都比较开放。”

“那……那他呢?”宋疏惊恐地看向韩睿。

韩睿笑着点点头:“我也是。”

“!!!”

宋疏:误入贼窝了……

第十章

后来一顿饭宋疏都吃的心不在焉。

原先在他眼里只是有些奇怪的学长,突然就变成了洪水猛兽般的存在。

也不是宋疏保守,高中时期他也经常听身边的女同学谈论脆皮鸭文学,宋疏有时候也跟着嘻嘻哈哈。但是事情一旦发生在自己身边,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最主要的是……他身上还穿着一个gay的西装……

走出火锅店,宋疏立刻脱了西装外套。

韩睿挑眉。

宋疏:“太、太热了!”

韩睿:“哦。”

“真的很热。”宋疏心虚。

韩睿:“我知道。”

知道你就不要一脸调笑地看着我啊!你笑得真的很像老变态啊!

“要不要去逛逛商场?”

“不去。”

莫名其妙的金主要包养我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走吧,给你买件西装。”韩睿丝毫不顾宋疏的意见,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对面商场走,“老是问别人借西装是怎么个习惯?”

宋疏:又不问你借……

韩睿轻车熟路地带着宋疏在商场拐了几拐,带着宋疏进了一间男装店。

宋疏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带他去什么私人订制……

“选一套。”

“额……不都一样吗?”

除了颜色,其他都没差。

“是吗?那我帮你选。”

韩睿在几十套黑色西装中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一件看起来和其他完全没差的。

“这个好,这个称你肤色。”

这个黑比别的黑更高级一点是吗?这难道是传说中五彩斑斓的黑吗?

宋疏简直满头黑线。

尴尬,太尴尬了。

这种尴尬在他换好衣服出来以后,达到了顶峰。

因为韩睿一看见他,就眯起那双好看的眼,一脸狡猾相:“真好看。你就算辩论打得不好,也该招进来做花瓶担当。有时候大家都烂得很平均,评委大概率把票投给有花瓶的队。”

宋疏:“……”

其实也没有很好看。

宋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西装很贴身,但并没有韩睿穿时那种飒爽、挺拔的成熟感,倒显得他像个小公子。

宋疏这样想着,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他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好了。”韩睿越看宋疏这身越觉得顺眼,“就这套吧。”

这套西装的价格,对于宋疏这种穷大学生来说,算是非常令人肉痛。宋疏一看价格就不是很想买,韩睿这时候就非常有学长的风范,大手一挥,刷了卡。

“这……太不好意思了吧。”

宋疏一脸乖巧,按着套路客套着:“那不然我请学长吃饭好了……嗯,我们去……”

去哪儿比较好呢?学校北门的麻辣烫就很不错嘛,经济实惠!实在不行还能加一份豪华版加辣烤冷面!不管怎么样他都赚大发了哈哈哈哈!

韩睿:“给我打个欠条。”

宋疏:“???”

说好的gay比直男贴心呢?

“1049,我给你抹个零,你就写1050好了。”

宋疏:“……”抹零是这么抹的吗?

韩睿面无表情地递上纸和笔,宋疏再三眼神暗示无果,只好愤愤地在韩睿的小本本上写下了欠条,签名的时候因为实在太过愤怒,把纸给戳破了。

韩睿没忍住,笑出了声。

“呐,你以后每赢一场校内赛,就能抵100块,赢一场校外赛,抵250块。什么时候赢够了,就不用还钱了。”

韩睿收宝贝似的把小本本收了起来。他看宋疏一脸不愿,正色道:

“我不是介意这点钱。你和别人不一样。我们学校各个院的比赛我都看了,你是这一届,甚至可以说,是我到现在为止,见过的最有天赋的攻辩手,我不希望你被埋没。但是很遗憾,你并不珍惜你的天赋,那我只能先逼着你利用自己的天赋,直到你爱上辩论。”

宋疏愣了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原来,他也有天赋这种东西。当了这么久毫无特色的平凡人,突然被人用这样炽烈的期望捧着,还真……他妈的有点让人感动。

于是,被寄予厚望的宋·天赋异禀·未来最强攻辩·疏,接受了那个gaygay的学长——林修的带队。

由于半决赛他们的对手弃赛,这一轮他们轮空。于是便多了一周的空闲,直接迎战总决赛。

“那他们输了呀。”

林修一听对面是法学院,立刻得意地甩了甩头发,非常社会、非常骄傲了。

“学长,我们还是……备赛吧。”林雨洋把桌上零食往林修那边推了推,“那个,轻敌不好。”

“切。”林修极其不屑地拿起一杯水,“你们辩题是什么来着?”

宋疏:“……”

两天前就告诉你辩题了啊。

为什么感觉学长如此不靠谱啊!

林雨洋笑笑:“我愿不愿意活在一个只有真话没有谎言的世界,我们是反方,不愿意。”

林修“啧”了一声:“像是新生赛决赛的辩题,怎么你们每次决赛都不打政策辩?打政策辩怕出事啊?说吧,有什么想法没有。”

“嗯……我觉得,世界上是需要善意的谎言的。善意的谎言可以给人安慰,没有善意的谎言的话,世界会变得很枯燥。”林雨洋慢慢地、有些期待地说着。

林修皱眉:“这论点太弱了,没任何意义啊。”

林雨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些:“对不起……”

第十一章:校新生赛决赛现场

宋疏最看不得女生难堪,忙打圆场:“其实林雨洋说的这个点也可以……”

林修静静地看着宋疏。

宋疏点点头,伸手在自己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他闭嘴,闭嘴还不行吗?

林修脸色这才恢复了些,继续道:“这也是个老辩题,对方很大概率就直接套用最实的点:第一,没有谎言的世界,犯罪率会降低,首先诈骗案件就不会发生,其次犯罪成本增加,追捕成本减少,警察只要直接问‘你是不是凶手’就行。第二,没有谎言的世界,人与人之间交往更加真诚,更加有效率。至于林雨洋说的那些善意的安慰,无非是……你做的很差,但是我安慰你说‘没关系你已经很棒了’,在没有谎言的世界里,我也可以直接说‘虽然你是个蠢货,但是我依然爱你’,没有谎言,善意不会因此得到损耗的。”

有道理。

宋疏一开始是坚定地站自己的持方的,他觉得自己有很多的点可以说。现在一听对面的点,忽然觉得自己一开始想的点都挺虚的……

其他人也都想不到反驳对面的话。

林修一看几人垂头丧气,得意地笑笑:“我们也用老论点啊。既然他们想要和你们谈真和善,那我们就和他们谈美好了……”

……

新生赛决赛在法学院的地盘举行,将近600人的小报告厅,比工学院院内新生赛的排场大多了。

辩手们都提前半个小时入场了,看着观众陆陆续续地进来,倒也颇有一番成就感。宋疏今天穿的就是韩睿给他买的那一套西装,他还特意买了双新皮鞋,穿着可臭美。

“宋疏,你吊牌没摘。”

林雨洋瞥见宋疏藏在衣领内的吊牌,好心帮他揪了出来,瞥见原标价,吐了吐舌头:“好贵。”

宋疏不好意思地笑笑,把吊牌又塞了进去。

林雨洋:“……”

林雨洋:“你干嘛不直接摘下来啊?这边有剪刀。”

宋疏皱眉:“摘下来别人怎么知道我西装贵!”

林雨洋:“那你藏在里面,别人也看不见。”

宋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把吊牌放了出来,大大方方晾在外面。

林雨洋:“……”突然不想和这么寒酸的人做队友怎么办。

宋疏全然不觉自己此举有什么不对,专心背着稿。忽然觉得背后嗖地起了凉风,然后自己脖子被领口勒住了,还没来得及惨叫,领口又松了。

韩睿一脸淡定地从他背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他已经阵亡的吊牌:

“你能不能稍微讲究点?”

宋疏白眼:“不能。”

韩睿简直要被宋疏气笑:“你这样,我会误会你是不舍得破坏我送给你的东西。”

宋疏:“滚!”

他说着背过身去,最后复习一遍准备的东西。这场决赛他很看重,听林修说,工学院已经连着几年在新生赛中一轮游了,这是他们这些年来成绩最好的一次,张柘溪是憋着劲儿想让他们拿个冠军。

韩睿凑过去看了看宋疏准备的稿子,看着还挺有条理的。

“加油吧,拿下佳辩,直接进校辩队。”

宋疏回了个鬼脸,心里却隐隐有了些胜负欲。要是能进校辩队,说不定还能天天和韩睿顶嘴,气死他丫的,哈哈。

比赛没过多久就开始了,直到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乌压压一片人头,宋疏才真的开始觉得紧张。

他这一次,可不能乱说话了。

正方的论点和林修预设的一样,完全在射程范围内。但不知道为什么,林雨洋在接质询的时候,被对面四辩逼得方寸大乱,很多该强硬回答的问题都没回答。这显得他们好像在赞同对面的询问一样。

对面来势很猛。

法学院辩队是F大中比较强势的一支辩队,他们的风格就是……不管论点怎么样,反正气势不能输,没理也当有理。

而相反,工院这边除了宋疏,其他人都是温柔挂的。这种风格在强势逼问的情况下,总是显得底气不足。在林雨洋被四质一压制之后,工院二辩在驳论和对辩环节也出现了很大的纰漏,尤其是对面,简直被对面牵着走。

宋疏很慌。

这种慌张,在他看见观众席上的张柘溪起身离开之后,加剧了。

他突然开始怀疑,他们的论点真的有道理吗?他们的定义语境真的比对面更贴切吗?他……真的可以拯救他们队吗?

宋疏看见了林修。

林修捧着杯奶茶,很是倨傲地坐在观众席上,一脸不屑地看着对面。

宋疏又看见了韩睿,韩睿坐得很近,就在评委的后面那排。他微笑地看着宋疏,动了动嘴唇。

宋疏觉得,他大概是在说“加油”。

突然就……好吧,也没有变得很有力量。

终于到了宋疏的环节。

辩论场有一种魅力,就是作为一个辩手,即使你站起来之前还瑟瑟发抖,还心里是虚的,一旦站起来,就可以像打了鸡血一样,哔哔哔地说一些听起来很有道理的东西。

对方敢反驳你,你还想打他。

宋疏要说明的东西很简单,他们的论点是……人类的进步需要谎言,因为很多支撑我们努力的信念、宗教、口号,本身就是一大批人一起构筑的谎言。比如“人生而平等”、比如“好人有好报”,即使在成年之后我们可以直面这些惨淡的现实,但是我们需要这些美好的谎言来哄骗孩子。另外,没有谎言,就没有文学、没有影视作品、没有游戏……换言之,世界上少了很多美,少了很多乐趣。

这一切,建立的前提是:谎言指不符合事实的言论。

对面对谎言的定义显然不会是这样,而是以欺骗为目的的言论。

宋疏想要在这个环节给他们的定义加一重论述:谎言是可以传递的。

比如妈妈骗孩子“我们是龙的传人”,这是一个谎言,孩子信任这个谎言,出去说“我是龙的传人”,他没有以隐瞒、欺骗为目的,但这依旧是一个谎言。

如果按照对方的观点,谎言和非谎言的转换就太快了。

宋疏成功地把这个点啃了下来,啃得很艰难。但他坐下的时候,看见韩睿眯着眼朝他笑,就知道大概稳了。

再往后的攻击就显得轻松一些,对于对面的论点,宋疏队给出的拆解是“好处可替代,但坏处不可避免”,随着科技的发展,鉴谎仪等仪器完全可以在刑侦方面去掉谎言。而人与人之间更真诚……呵呵,恶意并不会因为没有谎言就减少。以前大家还会表面奉承,没有谎言以后,那些恶意可能就直直怼你脸上了。

后半场两支队的交锋一场激烈,一扫之前的颓靡。

伴随着提示音,比赛正式结束了。

评委离席讨论的那段时间,观众提问宋疏一个也没问答。他很紧张,紧张到双腿发抖。

终于来了……

漂亮女主席开口:

“本次比赛的最佳辩手是……”

宋疏手心里沁出了汗。

“正方四辩。”

第十二章:你还有两幅面孔呢

宋疏觉得自己浑身都开始燥热了起来,明明评委点评的时候,还是偏向他们的。而且他自觉自己这次表现很不错了,后半场明明carry全场……

有点委屈。

更多是站在悬崖边的那种紧张。

主席再次开口:“本场比赛的获胜方是……”

宋疏抬头看韩睿,韩睿也面无表情。

“反方。”

宋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赢了?

他们是真的赢了吧?

直到被队友催着一起去领奖,宋疏才相信这个喜讯。他走下台的时候,脚步还是有些虚软。没有奖品,只有一张奖状,但是拿着还是觉得很沉甸甸的。

“恭喜啊。”

“哼。”

宋疏对韩睿的恭喜,可是一点都不感到骄傲呢!

韩睿一看他那副抱着奖状撅着嘴的样子,心里也跟着乐起来,面上却还是端着:“那你真的惨了,进校辩队还得面试。”

“略略略。”宋疏得了个冠军,尾巴要翘到天上,“我进校辩队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吗?”

“嗯,但愿如此。”

韩睿拍拍宋疏的肩膀,笑得奸诈。

分分钟的事。

分分钟让人崩溃还差不多。

F大的校辩队的选拔机制还是通过比赛,不过与平时的赛制不同,采用京辩赛制,没有自由辩环节,每个人都会有一次陈词、质询和接质询的机会。这意味着队友的锅不能在自由辩的环节补,想要推进自己的战场,就得先补锅。且自己后面的队友如果出了问题,那你也只能干着急。

不过校辩队只看个人表现,不看输赢。

这让宋疏面对素不相识的队友时,心里总算有了些底。他自己干好自己的事儿就好了嘛……

事实完全不是这样。

面试只有一周的时间准备。

三天过去了……

宋疏队还是没有出好论。

面试的辩题:中国式烧钱营销是不是可取的营销手段。题解就确定了讨论范围,配资公司 网约车、外卖,共享单车等的烧钱补贴来讨论。宋疏是正方,认为这种手段是“可取”的。

宋疏自认为,他已经不是刚开始接触辩论的萌新了,应该自己好好考虑利弊了。他们的论点从一开始就很明确,相比之下,烧钱式营销本身就是一种快速、有效的打开市场的手段。

但是对于反方可能会提出的弊端,根本就想不到办法拆解啊!

反方的论点也很明显啊,烧钱风险大、不容易回本,烧钱会对行业造成资本壁垒、不让中小型企业入场,烧钱还容易造成垄断等等等等。

绝望。

到了星期四晚上,宋疏他们还是毫无头绪。

四个人在主楼的休息区,一人捧一个保温杯,被子里泡着枸杞,顶着黑眼圈,相对无言。

“怎么办……”

“能求助学长吗?”有人建议道。

宋疏想起张柘溪这周有比赛,实在不想打扰。就让那人先配资开户 他们院的学长试试。那位队友低下头敲了会儿手机,很快又抬起头来:“学长问我是不是和你一队,我说是。他说那就不指导我们。”

宋疏:“???”

宋疏:“你学长谁啊,我招他惹他了?”

队友:“韩睿学长啊。”

宋疏:“……”

那好吧,确实招了也惹了。

这人真是小气又记仇,丝毫没有风度。

直男的胜负欲是可怕的。

宋疏当着自己队友骂了韩睿十分钟,然后躲进了卫生间,给韩睿发了一条语音:

——我哪里惹你了,改还不行吗?帮帮忙吧,你也不想我们打不好吧。好不好嘛学长~

宋疏等了五分钟。

韩睿都没回复。

这是真的不打算施以援手了?

过分。

宋疏忿忿地走出卫生间,转过走廊,赫然看见:

韩睿不知何时坐在了他的座位上,手里握着手机。

他的队友们都一脸惊悚地看着他。

发生了啥?

宋疏望向韩睿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看对话框,好像是……和他的?

韩睿个垃圾,外放了?

宋疏瞪大了眼,他也要面子的啊!

韩睿:“好,学弟。”

队友甲:“我以前一直以为,宋疏你挺……端庄的。”

队友乙:“你为了我们,真的挺牺牲的。”

队友丙:“伟大。”

宋疏:“……”

呜呜呜,你们听我解释!

第十三章:开后门

队友甲:“人家不听!”

队友乙:“解释就是掩饰,掩饰的就是事实。”

队友丙:“别解释了,大家都懂。”

宋疏:“……”

为什么我每天都要跟你们这群呢gay里gay气地打交道……

被闹得无力解释的宋疏从旁搬了根椅子,瘫坐下来。他算是认命了,反正自从招惹上韩睿,他被误解的事儿还好吗?

看开就好。

人间根本不值得。

韩睿见宋疏这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不由好笑:“真生气了?多大点心眼啊。”

“谁让你外放的?”

“我没带耳机。再说我也不知道你这么……嗲。”

“你才嗲!”

宋疏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因为韩睿这一个“嗲”字给弄得激昂了起来。眼看宋疏又要炸,韩睿忙打断:“乖,别闹了。大家都等我给你开后门呢。”

“……”

宋疏按下怒火,默默念道:忍辱负重、忍辱负重……

韩睿逗弄够了,也回归了正经:“你们的顾虑我都知道,这是新人面对弊端的一种常见态度:太怕认错了。对面举一个弊端,你们就想否掉,生怕自己失利。”

“总不能承认吧……”

“可以承认啊。”韩睿一脸淡然,“承认又能怎么样呢?承认弊端,进行利弊比较。甚至很多情况,对面提出来的弊端,你们承认以后,可以明白地说,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弊端。就拿烧钱式营销来说好了,对面最有可能跟你们说的点就是,烧钱营销导致资本壁垒,中小型企业很难入场。”

“嗯。”

“很难入场就很难入场啊,就算不让你入场又怎么样呢?”

“额……这对市场不太好吧。”宋疏依旧很难跳脱出框架,在他看来,对面只要拿市场秩序一点来压他们,他们只以企业发展的角度来讲,层次就是要低一些。

韩睿笑笑:“为什么你们这么艰难,是因为你们一开始就没有把烧钱营销的范围框好。”

“?”

“你们最好在场上铺设一个前提,烧钱式营销不适用于所有行业。就好比卖手机的不会‘满2500减2000’,卖房子的也不会‘满40万送减15万’,就像题解提到的这些行业,外卖、共享单车、网约车,它们显然可以归结于:需要巨大市场份额才可以实现盈利的同质化服务行业。烧钱营销,显然是适用于这些行业的营销手段。”

“额……这样讲有啥用吗?”

宋疏隐隐能感觉到一点模糊的区别,但是又说不上来。韩睿对他这种迷惑又带点期待的小眼神,显然非常受用:

“这种同质化服务行业,说的直白一点就是……这些企业提供的服务根本没有任何区别。你能告诉我美团和饿了么在外卖上服务有什么区别吗?ofo和摩拜的区别在哪里?滴滴和别的网约车区别在哪里?”

“不一样啊。”宋疏反驳,“而且现在都一样不代表没有改进空间嘛,你看摩拜的车越来越好骑,自行车的颜色、车型都可以做改进,网约车……接人的时间可以缩短啊。”

“对,当然可以改进。所以接下来要提的一点就是……消费者有没有这么高的需求。

以共享单车举例,顾客真的对骑的车有很高的需求吗,对于大部分选择共享单车的人来说,他们想要的仅仅是:‘我到哪里,哪里随时随地有便宜的车可以骑’,如果不是为了方便、而是为了舒适,为什么不买一辆上千的自行车?

以外卖行业为例,我当然知道外卖可以送得更快,但是在现在的技术限制下,大概就是40分钟加快到35分钟的这点区别,相比于满25减10,你是消费者,你选择什么呢?大部分人的需求就是很低,在不算太长的时间送到,就行了。不需要你跪着送、也不需要你送的时候给我搞什么形式。网约车同理。

在消费者本身需求就很不高的情况下,烧钱比别的营销,都更能抓住消费者的心。”

宋疏皱眉:“可是小型企业烧不起钱就死了啊。”

“对啊,死了就死了啊。”韩睿一脸无所谓,“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吗?这又不是什么技术类的企业竞争,烧钱烧死几家虽然有技术但没钱的企业就会很可惜,这是一个大家都差不多的行业,烧死谁都一样。正常的市场中,一百家小企业中可能有一家活下来,变成中型企业,一百家中型企业里可能有一家活下来,变成大型企业。这是正常的商场秩序。不烧钱很多企业也是要死的,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宋疏觉得这么说非常残忍。

但是他被说服了。

几个队友刷刷刷地记着笔记,宋疏觉得没什么好记的,有些心不在焉地转着笔。面试的时候他仍旧是三辩,他得想想自己说点什么。

“划一下战场吧。”

韩睿问了问他们的论点,简单给他们分配了任务。

“辩论是一件讲究配合的事情,自己的环节,一定要把自己该拿下的战场拿下,否则就会影响整个场上的节奏。如果前面的锅太多,你的队友再厉害,也不可能‘女娲补天’,明白了吗?”

“明白了!”

队友甲乙丙斩钉截铁道。

明白个屁。

宋疏坐在场上,才明白什么叫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也想替队友们补锅,他也想carry全场,但是……真的做不到啊!

先是争范围没争下来,后来在回答“会不会造成垄断”这一点上给了对面让步,现在他们的论简直是千疮百孔!

为了尽快把自己的论点补足,宋疏出人意料地放弃了他的质询环节,硬生生打成了陈词。锅是补完了,场面上却不那么好看。

面试席上的韩睿脸色冷清。

完了。

宋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特别难过,走出面试的房间,还觉得腿有些软。他怕是没希望了吧……

回到寝室,宋疏还给同样在面试房间的张柘溪发了条微信:

——学长我是不是很悬啊?

张柘溪半天没回他。

宋疏去洗了个澡,回来再看,张柘溪还是没回复他。

明明之前只要有辩论方面的问题,张柘溪都会秒回的。看来,学长们觉得他并不是什么可造之材了。

第十四章:心态崩了

面试结果出来需要一周,这一周里,张柘溪和韩睿都没有配资开户 过宋疏,就连时不时跳出来骚扰一下宋疏的林修,也出人意料地一周都没冒泡。

宋疏进校辩队的欲望本来也没有很强烈,但是之前被捧得挺高,突然一下没被捧着,便觉得自己被忽略了,内心总有口气吊在那里,不上不下,让人很不舒服。

宋疏也想过问问韩睿,但他太好面子。万一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呢,热脸贴个冷屁股,没意思。

真没意思。

“您已进入群聊:F大辩队2017”

高数课上到一半,微信忽然跳出这么个聊天框。宋疏手一抖,差点被高数老师瞅见。

所以……

他是通过面试了?

——韩睿:@所有人,本周六晚7点,大学生活动中心406,本周第一次例会。尽量出席,收到回复1,有事请假回复2+请假理由。

宋疏当时就按下了1,要按发送的时候却犹豫了。

这么快回复,岂不是显得他很在意校辩队?

那不就让韩睿看不起了?

不回。

下课再回。

宋疏放下手机,一双眼死死地盯着高数老师的秃头。

艰难地听了一道题,宋疏打开手机:

居然才过去了5分钟?

看着寥寥几个回复,宋疏又把手机扣了过去。听完几道题,宋疏满心都是:

怎么还不下课?

“嘀铃铃……”

下课铃终于响了,宋疏掏出手机,把“1”发送了出去。他是边走边发的,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还在看他之后的人的回复,没注意看路,迎面撞上了一个穿黑风衣的高个男。

宋疏抬头。

倒吸一口凉气。

是韩睿。

但和平时的韩睿差的太多了,眼前的男人面色苍白,眼窝凹陷,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像是吸了毒、行将就木一般。韩睿旁边还站着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的,很斯文,但是一样带着股丧丧的感觉。

“这是……怎么了?”

这样的状态,宋疏高考都没有过。

韩睿看了宋疏一眼,居然“哈哈哈”笑了几声,很快又闭上嘴,一言不发,很颓靡。

斯文男:“熬了一个礼拜的夜准备比赛,身体有点熬不住。”

哦。可以解释这个状态。

宋疏讪笑,往旁边退了退,刚想告别。韩睿又忽的眼睛一亮:“小松鼠!好久不见,我可想死你了!”

宋疏:“……”

学长画风突然崩了怎么破?

斯文男见宋疏这般,忙解释:“别怕,他不是变、态。他就是……心态崩了。”

“哦。”

再怎么解释,也无法打消宋疏内心的震惊。他双手合十对韩睿做了个“膜拜”姿势:“学长辛苦了。”

韩睿:“不辛苦!哈哈哈哈我给你讲个笑话,从前有个小松鼠,他存了一年的栗子,结果冬天还是吃不饱,哈哈哈哈哈好不好笑?”

宋疏:“……”

完了,现在不仅是画风崩了,连智商都下降了。

斯文男:“他……心态崩了就是这个样子的。”说着,用老父亲般慈爱的目光看着韩睿,顺带摸了摸韩睿的狗头。

宋疏:“……”

“没有办法。”斯文男挽着韩睿的手臂,防止他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整个校辩队都靠他carry,他肩负着振兴校辩队的责任,心里负担很大的。这次又抽中了劣势持方,备了一周的赛,结果发现明天的对手,是他牛逼哄哄的前男友。”

前男友?

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

可惜那个斯文男只说了这些,就拽着韩睿走了,宋疏也没挖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回到寝室,宋疏才后知后觉地心疼起韩睿来。

怪不得心态崩,换成他他也崩。

作为一个同情心泛滥的小天使,宋疏决定给自己未来的队长一点鼓励。于是宋疏打开聊天框。

——宋疏:学长加油,我看好你!你一定能赢!

韩睿的回复非常快:

——韩睿:谢谢小松鼠!

——韩睿:我太感谢你了!

——韩睿:爱你哟,咪啾!

宋疏:“???”

宋疏沉浸在韩睿整个人设都跟着崩坏的恐惧中,韩睿却执着于持续地给宋疏精神污染:

——韩睿:【玩心么,美眉】.JPG

——宋疏:不了吧……学长你加油比赛,你一定能赢的。星辰大海都是属于你的!

——韩睿:【野心不大,你和天下】.JPG

——宋疏:……

——韩睿:【和我偷情,有牌面】.JPG

——宋疏:学长你别这样,我害怕

——韩睿:【捧在手心里的挚爱,优乐美】.JPG

——宋疏:学长我要上课了,我们不聊了吧。

——韩睿:樱花只开一季,真爱只有一次。如果只是寂寞,请不要说爱我。

宋疏彻底崩溃。但他依旧是个关爱学长的好学弟,特意去戳了张柘溪,问他韩睿的状态怎么样。

张柘溪非常淡定:

——张柘溪:他是不是跟你讲啥骚话了?正常,他心态崩了就这样,你别放在心上。

行吧。

虽然还是很让人担心。

这种担心持续到周六的例会,宋疏在去例会前,还特意把聊天记录删了个干干净净,如果韩睿到时候问,他就说忘了,双方都不会觉得尴尬。

结果见了面,韩睿却跟没事人一样。

他又恢复了清清爽爽的模样,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回来了,许是将头发修短了些的缘故,更多了些意气风发的感觉。

宋疏长舒一口气。还好。

例会的日子很巧,刚好是平安夜,各大商家都在营造着圣诞节的消费氛围,学校里也充斥着小情侣们蠢蠢欲动的心思。校辩队的学长姐们给每个人都准备了苹果和小礼物,宋疏去取苹果的时候,刚好是韩睿在发。

本来都是按顺序来的,到宋疏时,韩睿手一转,取了大箱子最左边的那个小盒子。

“这个苹果大。”

宋疏接过:“我不喜欢吃苹果。”

“嗯?”

“好吧我喜欢。”

韩睿这才满意:“等会去拿小礼物的时候,跟学姐说你要那个紫盒子的。”

“为啥?”

小礼物不是都一样的吗?苹果还能比个大小,小礼物能有啥区别。

韩睿一听就不高兴了:“那个紫盒子里的贺卡是我写的,你就拿那个。”

宋疏:“……”

你们gay是真的很难懂。

第十五章:学长的邀约

小礼物在会后才发,宋疏领了苹果,就选了后排的位置坐下了。他向来不喜欢坐在前排,总觉得被瞩目的感觉并不是很好。

韩睿见他又往后面坐了,面色有些不好。

例会的内容很中规中矩,就是大家挨个进行自我介绍。唯一的小插曲,就是宋疏站起来自我介绍时,说了句:“我就是个菜鸡,大家继续,继续,哈哈。”于是韩睿一脸看好戏地接了句:“松鼠同学,别急着坐啊。来,你以一个辩手的身份,详细论证一下你究竟有多菜鸡,究竟在哪些方面菜鸡。”

宋疏:“……”

憋了半天,宋疏总算憋出一句:“我王者农药菜鸡。”

韩睿露出了满意的笑。

校辩队男生比女生略多一些,算是学校里男女比例比较均衡的社团。F大这种理工科学院,基本是“男女比例三比一,一对情侣一对基”的生态,宋疏来学校快两个月了,都习惯了身边全是男生,突然见到了好多了漂亮女生(不是我吹,打辩论的就是普遍好看,不是在夸我自己),眼睛有点挪不开。

以致于韩睿发纸条发到他这儿的时候,他还在发愣。

“看什么呢你。”

韩睿把小纸条塞宋疏手里:“呐,看看你的国王是哪个。”

国王与天使。

每个高校、每个社团都会玩的、老套至极的游戏,社团的每个人都会抽到一个名字,那个人就是你的“国王”,你是他的“天使”,接下去的一段时间,你都要默默地对他好,但是不要让他发现。

宋疏本以为校辩队可以免俗,没想到一样沦陷在这个沙雕游戏下。待韩睿转过身去给另一个同学发纸条,宋疏悄咪咪打开了纸条。

——韩睿。

宋疏:“……”

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缘分?

很快,韩睿也回到了讲台,他的手里只剩下一张纸条了,宋疏心说这该是哪个倒霉蛋,这么倒霉。

“好了,今天的例会就到这里。大家去门口找学姐领小礼物,然后就可以散了。”

众人纷纷收拾东西往门外走。

宋疏也跟着往外走,到领礼物时,韩睿忽然站到了他的身后,搞得宋疏总觉得自己背后阴嗖嗖的,想起一开始韩睿和他说的话,宋疏斟酌片刻:“学姐,我可以要那个紫盒子的吗?”

“当然可以呀。”

学姐爽快地把紫盒子给了宋疏。宋疏急着去洗手间,也没打开看。等放完水出来,发现韩睿个高个子杵在门口,一脸不开心。

“额……学长,你不觉得这地方不是很适合谈心吗?”

韩睿面无表情:“对方辩友论证。”

宋疏:“……”

韩睿:“你不打开看看?”

宋疏苦笑:“我开,我开。”

小礼盒包装得并不怎样,绸花有些松垮,一扯就开。打开盒子,里面端正地摆放着一枚白色的胸针,不规则的五边形,半边是镀银的,刻了一个有些潦草的“辩”字。

这个礼物,真的非常具备校辩队的画风了。

还有一张小卡片,宋疏拿起来看了一眼:

——Du bist der süβeste kleine Junge,den ich je gesehen habe.

宋疏:“……”

这特么说的什么玩意儿?这是英文吗?

这不会是在骂他吧?

不应该啊,又不是愚人节。

韩睿看着宋疏一会儿眯眼,一会儿瞪大眼,一会儿满脸怀疑,一会儿又满脸纠结,觉得宋疏真是他的快乐源泉。

最终宋疏决定求稳:

“谢谢学长,我好喜欢!”

“嗯。”韩睿憋笑,“喜欢就好。”

“我非常喜欢,那学长可以让我出去了吗?这地方真的不是很适合聊天!”

“行啊。”

韩睿侧身让宋疏走出去,又跟在他右面絮叨:“话说,你今晚有安排吗。”

“有个局。”

“什么局?”韩睿挑眉,他一直以为宋疏是个宅男,平安夜肯定没安排。

宋疏:“农药局。”

“……”韩睿努力措辞,“你真的不觉得,这款游戏不是很适合你吗?”

宋疏当时就炸了:“喂,你别这么看不起人好吧?我都说了那天是我朋友玩我的号……”

“嗯,我知道。”

“真的!”

“嗯,我知道啊。”

宋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当即掏出手机:“我现场给你来一盘吧,我给你看看什么叫carry全场。”

事实证明,人贵有自知之明。

宋疏放下手机,恨不得韩睿当场失忆。

韩睿表面:“打的挺好的,就是那个辅助太差了。打得什么几把,下路拴条狗,都比他打得好。”

韩睿内心:那位辅助兄弟,你打得真的挺好的,对不住。

这番说辞轻而易举地安抚了宋疏:“嗯,那我回去打游戏了。”

韩睿:“……”

“但是我觉得,你的队友们配合不了你。”韩睿拍拍宋疏的肩,“不如这样吧,我们找个地方坐坐,我俩组队,我技术好。”

“去哪儿?”还有什么地方能比寝室更舒服吗?

“刚好我在学校附近的那家圣印餐厅订了座。”

“咦?”

宋疏记得室友说过,那儿是约会圣地,逢年过节得提前小半个月订座。

“吃完饭我们可以去看个电影,《全校热恋》。”韩睿神奇地掏出两张票,“刚好我前两天买了票。”

宋疏:“……”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个电影很火,票很难买。

“走吧。”

韩睿不由分说拉过了宋疏:“走吧。”

主楼外风很大,很冷,宋疏来的时候穿得有些单薄,韩睿很自然地搂过学弟的肩膀,两个人理直气壮地穿行在一对又一队小情侣中。

第十六章:电影院

“铃儿响叮当”的音乐在街头巷尾蔓延,萧瑟寒风中也尽是欢快的气息。

韩睿和宋疏到了圣印餐厅,服务员很快引导他们去了最角落的卡座。

“两位喝点什么?”服务员小哥笑眯眯地递上菜单,翻到酒水页。

“西瓜汁。”

“凉茶。”

服务员:“……好的。那两位需要什么套餐呢,你们需要‘爱你是一辈子的幸运’套餐、‘带你去浪漫的土耳其’套餐、‘对着鲜花彩虹发誓’套餐、‘三生三世不分离’套餐还是……”

“那个……”宋疏皱眉,“这都什么名?没有正常一点的菜单吗?”

“今天是圣诞特别场,只有制定套餐。”

“……”宋疏简直不想说话,“那有没有‘社会主义兄弟情’套餐?”

服务员小哥哥含蓄一笑:“行,我们懂的。”

韩睿也露出心知肚明的微笑。

只留宋疏瑟瑟发抖,你们到底懂什么了?

因为服务员小哥诡异的笑,宋疏一整顿饭都坐立难安。明明就是平时的菜单进行了重组,那个服务员小哥哥上菜的时候却总是要说一些奇奇怪怪的名字,再用暧昧的眼光在二人身上扫视,时不时阴恻恻笑上两声。

太恐怖了!必须投诉啊!

韩睿倒是一点也不受影响,慢条斯理地吃完饭,掏出手机摆弄了一会儿:“走吧,看电影去。”

“???”宋疏不悦,“说好的打游戏呢?”

“小松鼠同学。”韩睿拿着电影票在宋疏面前晃了晃,“没办法呀,电影马上开场了。”

“你就是故意的,故意买这个时间。”

“嗯。”

“嗯?”居然还直接认了吗?这么恶劣,是笃定自己没脾气嘛……

韩睿义正言辞地告诫宋疏:“对方辩友,成为一个网瘾少年,是非常不利于青年身心发展的,学长也是为了你好。你知道吗……”

“行,看电影。”

宋疏站起来,示意韩睿结束他的长篇大论。韩睿点点头,对学弟的听话表示非常满意。宋疏不习惯走在别人前面,就示意韩睿走前面,韩睿再一次顺手搂过宋疏。

宋疏:“……”

二人别别扭扭走到餐厅正中央,那个服务员小哥忽然又跑了来,递给两人一张吃饭的合照和两张黑色卡片:“两位你们好,刚才我们进行了抽奖活动,你们桌抽到了我们餐厅一年的情侣餐免费福利,只要你们两个来的时候kiss一个就能免单,开不开心,喜不喜悦?”

宋疏:“……”

这特么……

韩睿挑眉:“那很好啊。”

服务员小哥:“所以你们现在要行使免费福利吗?你们可以……要是不好意思的话,去后厨亲也可以。”

宋疏:“……”总觉得这个服务员小哥不是什么好人。他有些难堪地看向韩睿,心说韩睿不会为了省饭钱就把他给卖了吧。

好在韩睿还是非常有良心,一挥手:“我缺那么点饭钱吗?”

霸气。

威武。

简直是天神一般的存在。

宋疏心里松懈,开心地挽着韩睿的胳膊,开开心心地出了餐厅,留下服务员小哥暗自遗憾。

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挽韩睿挽得非常亲密。

电影开场前,韩睿拉着宋疏去买了爆米花和一大堆吃的。排队的时候,都是一对又一队的情侣,偶尔有一两个单身狗夹在队伍中瑟瑟发抖,但是像韩睿和宋疏这样两个大男人说说笑笑拉着手来看电影的,真的……很少。

有两个女生一直看着二人痴痴地笑,弄得宋疏心里慌慌的,总觉得今晚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全校热恋》是一部很感人、很催泪的爱情电影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电影院里就响起了各种隐忍的哭声和各种亲昵的安慰之声。

宋疏一个没忍住,也哭了。

他哭得十分不文雅,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爆米花——就是不给韩睿摸他手的机会。

韩睿在一旁等得焦急万分。

最后十分不自然地、强硬地牵住了宋疏的手:“小松鼠,你要是难过的话,可以靠我的肩膀。”

宋疏:“嘤嘤嘤我刚才咬到舌头了,好疼……我没哭……”

韩睿:“……”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

但是……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必须持之以恒,就算撩不动,也要强撩。

韩睿深吸一口气:“小松鼠,我那天看你朋友圈,你是不是想恋爱了?”

宋疏迷惘:“我有吗……嘶。”舌头好疼。

难道是那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所以发了一条:——空虚寂寞冷,来个哥哥安慰我。

是这个吗?

“其实,我也很想谈恋爱。你看,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宋疏:“……”

哪里有月亮?

哦,难道是……

宋疏惊恐地站了起来,抱着爆米花蹭蹭蹭往外跑。不小心磕到了好几个观众的膝盖,还差点摔了。慌不择路地跑出影厅,一阵冷风吹过来,宋疏这才觉得脸不那么烫了。

韩睿也追了出来。

“等一下。”宋疏总算智商上线,“今天都不是巧合吧。”

“嗯?”

“国王与天使,我会抽到你。餐厅和电影票就是你提前订好的,还有那和服务员小哥,是不是你的托。你、你、你……”

你怎么能这么调戏学弟?

韩睿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小纸条:“国王与天使是我安排的,我把你的名字安排在最底下,确保我能抽到你,因为我只想对你好。餐厅和电影院确实是提前安排的,那个服务员其实是老板,我的高中同学。我这么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我不是很想明白。

“但是……你会抽到我,真的不是我安排的。小松鼠,这是缘分。”

“就是凑巧而已!还有,那个贺卡上到底写的什么,不会是什么很下流的骚话吧?”

“当然不是。”韩睿正色,“我说的是,‘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小朋友’。小朋友,要不要和学长在一起?”

“别说了。”宋疏越听脸越烫,“我,我拒绝你的表白。”

第十七章

“为什么?”

“我、我喜欢林雨洋。”宋疏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林雨洋拉出来挡了一枪。反正没差,不管怎么说,他就是喜欢乖乖巧巧的女生,反正他觉得他确实对林雨洋很有好感。

“……那行吧。”

韩睿眸光暗了暗,很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现在也没法回去看电影了,我们回学校吧。”

“啊,好。”

宋疏转身,和韩睿刻意地保持着一段距离。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韩睿长长的影子偶尔会和宋疏的脚跟叠在一起,这种疏离又陌生的气氛和来时完全不一样。

两人默契地一路都没说话,韩睿照旧把宋疏送到了男寝楼下。

“回去吧,早点睡。”

“嗯。”宋疏礼貌地摆手,“再见。”

结果后来大半个月都没再见。

这很正常,圣诞过后没两天就进入了考试月,1月是F大学子最繁忙的时期,每个人都在临时抱佛脚地准备考试。这个时候大部分的社团活动也就停了,宋疏没什么见到韩睿的机会。

直到考完最后一门,坐上回家的火车,宋疏才反应过来。

呀,好久没见到韩睿了。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宋疏在火车卧铺上东倒西歪地躺着,火车过隧道的时候信号不怎么好,出了隧道,眼前一亮,微信上也突然跳出几条信息。

【F大辩队】

——韩睿:[文件]

——韩睿:@所有人 寒假作业看文件,开学前一周回校开展寒训,收到请回复,有事私戳我请假。

不是,一个社团还有作业?宋疏对校辩队的厌恶感又加深了几分。

提前一周回校?

这就更让宋疏不平了。寒假一共才一个月不到啊,还要扣掉去亲戚朋友家逢场作戏的时间,自己根本就玩不够!居然还要提前回校!

宋疏想了想,私戳了韩睿。

——宋疏:寒训可以不来吗?

——韩睿:有事可以请假。

嗯,他好像没有什么正当理由。

——韩睿:大一的寒训和暑训是校辩队培训新人的主要时期,每天两到三场的高强度备赛、比赛,错过了就会被同届的甩下。

——韩睿:寒训和暑训会记录你们的胜率和佳辩率,和你们的平时参赛数、寒暑假作业成绩一起计入积分。积分决定了你们的奖金,还有代表学校出赛的几率。

——韩睿:你自己看着办吧。(笑脸)

宋疏看着韩睿最后的那个嘲讽笑脸,能感觉到对面的怒意。而他自己又跟着委屈了起来,凶什么凶,臭男人都是说翻脸就翻脸的坏东西。

如果提前一周回学校的话,他现在就该把票抢了。宋疏打开手机,定了个票,暗骂韩睿老狗逼。因为校辩队这个突如其来的通知,宋疏在火车上非常不开心。

不过……

一回到老家,宋疏就把这件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回校前一周,经张柘溪提醒,宋疏才想起寒假作业这件事……

OMG……

宋疏打开文档,里面密密麻麻的视频链接和书单,真是令人窒息。好在书单里只需要选一本读就行,宋疏选了本最有名的《人类简史》,至于辩论赛的赛评……

宋疏用了6天,总算肝了出来。

他的作业是直接提交给林修的,林修收了文档,没多久,问宋疏:“你为什么会选《人类简史》,你难道不知道这本书……很长吗?”

林修特质:懒。

宋疏对林修,从来没什么拘束,便实话实说:“我看它叫简史嘛,简史,我觉得简史肯定特别短啊。”

半天,林修发来一条:

你们院学生应该有本书叫《机械工程概论》,你觉得它会短吗?

宋疏:“……”好像又被学长给嘲讽了。

没关系,自从他被林修带以后,就被嘲讽惯了。

不过,想到过两天就回学校了,宋疏觉得有些事还是要问清楚,比如住宿,帝都的旅馆可不便宜,他得准备好足够的银子:

——宋疏:对了学长,我们寒训住哪儿啊?

——林修:住寝室啊。

——宋疏:???

——林修:你还想住海景房吗?

——宋疏:可是还没开学,寝室没有人啊。

想一想,十几层楼高的寝室楼,空荡荡的,只有那么一两个人。真是非常瘆人了。

——林修:会有准备考研的人吧,还有实习不回家的。

——宋疏:(笑哭)可我们在新区,一栋楼都是新生。

怎么会有新生大一寒假不回家呢?

——林修:那你真惨。

——林修:哈哈哈。

宋疏:“……”

真是够了。

不够,或许在林修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可拿出来纠结的事儿吧。可事实上,宋疏是真的不习惯一个人住。他平时住在家的时候,卧室门总是不关的,要感觉自己父母在旁边房间,才能有安全感。

这个小缺点,宋疏也从不跟别人说。因为听起来实在……太娘了!太懦弱了!

微信又一响,是韩睿。

宋疏这才又想起,这是一整个寒假以来,韩睿第一次找他聊天。

——韩睿:林修说你胆子小。

宋疏:“……”我该说你们gay心思细腻吗?

——韩睿:我在学校家属楼那边租了房子。寒训你过来和我住吧。

宋疏:“???”

这、这不就是同居?

这、这绝对不能答应啊!韩睿明显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呐!

——韩睿:寒假寝室楼澡堂供水时间很短,而且夜里楼道灯不亮。

——宋疏:那好吧,谢谢学长。

宋疏悲愤地把手机一摔,他能说什么呢?这就是天要亡他啊!这都是局势所迫啊!他还是妥妥的一枚直男啊!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丈夫能屈能伸……”宋疏小声逼逼了半小时,终于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再一拿起手机。

——林修:恭喜啊,听说你要和韩睿同居了!

第十八章

因为林修一句同居,宋疏后面几天心里都不是很舒服。

回到F大,他就给韩睿打了电话。没等五分钟,韩睿便从南门出来了、过了个年,宋疏是“每逢佳节胖三斤”,韩睿看着却是清瘦了不少。头发也长长了些,多了几分憔悴。

还不会是相思病吧?宋疏被自己可怕的想法吓到了。

“走吧。”

韩睿十分顺手地接过宋疏的旅行箱,别的话没多说,带着宋疏就往西区的家属楼走。西区是老校区,家属楼也有些老旧了,墙面灰扑扑的,有些斑驳。

韩睿租的房子在5楼,不高不低,采光也很好。

两室一厅的小户型,装修也很简单。韩睿把宋疏的行李放进了次卧,自己转身就钻回了主卧。

留下宋疏一脸懵逼。

这么冷淡?

宋疏满心不舒服地收拾了东西,转眼就到了晚上,韩睿依旧没有从卧室里出来。

“饿死了。”宋疏走近厨房,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现成的零食。才发现厨房内是一片狼藉,锅碗瓢盆都胡乱地摆着,还有不知几个一次性餐盒。打开冰箱,只有啤酒。

“……”

宋疏真的委屈了起来。

他坐了两天的火车赶回学校,一路上都没吃好、没睡好,本来想歇下来就出去吃顿好的。

结果呢……

——宋疏: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不管是烤肉烤鱼还是火锅,就不能庆祝一下重逢吗?宋疏盯着微信聊天框,心说韩睿你要是敢拒绝就死定了。

——韩睿:点个外卖吧,帮我也点一份,就放客厅,我自己等会儿出来。

宋疏:“……”好的你死了。

宋疏忿忿地给自己点了麻辣烫、肯德基、烤冷面、螺蛳粉等等等等,花出去200多块钱。

没一会儿外卖小哥就陆陆续续打电话过来了。宋疏上上下下几次,终于把东西全都拿了回来。

韩睿还是不出来。

宋疏给韩睿留了肯德基,捧着别的东西回自己的卧室了。

哼,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

到睡前,宋疏都没听到韩睿屋里的动静,倒是夜里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听见房间内有人走动。

第二天宋疏起了个大早,韩睿的房门依旧是紧闭的。家里照旧没吃的,宋疏就赶去食堂吃东西了。

寒训的时间安排很紧凑,上午会安排两个小时给队长、副队、或者别的学校请来的大佬讲一些技巧。

然后就给辩题,进行备赛。每个队都会拿到同样的、最基础的资料(再需要别的就自己查),准备两个持方的论。一般下午打一场、晚上打一场,但备赛时间只有上午和吃饭的那点儿时间,因为下午和晚上会接连进行好几场比赛,不上场的时候要做观众、记笔记、随机上去述票。

宋疏看到这个时间安排,就一个头两个大。

这不就是要天天熬夜加早起的节奏?

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要进校辩队啊。

又累、又费时间,还要接受老学长的深沉爱意……

人生真是太艰难了。

寒训的第一次讲座,是校辩队副队长刘欣学姐主讲的。刘欣和韩睿同级,但刘欣是攻辩位出身,和韩睿不一样。一站上讲台,刘欣身上便自然流露出一种锋芒感、和韩睿的温润感完全不一样。

“大家到目前为止,接触到的政策辩都还比较少,但未来,可能在高校辩论圈,接触的比较多的就是政策辩。而在政策辩中,很重要的东西就是数据……

数据这个东西,往往是最直观、最容易说服观众的。所以一般而言,谁能在场上把数据用得更好,谁就有更大的胜算。今天我们要讲的,就是如何去获取数据、如何利用、挖掘自己的数据,以及如何拆解对面的数据。

拿到一个持方,要说对这个持方毫无看法,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一般而言,我们的第一次讨论,都是基于只有粗略资料、大概印象之后的想法交流,在此之后,大家一般会有大概的认知。然后,把你们的认知,精简成简单的关键词、在不同的搜索引擎里搜,可以得到更加贴合你们想法的数据。甚至,你可以在搜索的时候直接输入一个你认为比较贴近的数值,比如你认为‘80%的短视频都是低俗博人眼球的’,你甚至可以直接将这句话直接输入搜索栏,最后出来的数据可能是70%、90%,但都是偏于你方论点的。”

宋疏漫不经心地随手急着,心里想的却全是韩睿昨天的表现。

“除了资料的搜集方面,资料的运用和拆解,更能体现一个辩手的专业素质。我们之前打过一场比赛,配资公司 烟草税,我们有个数据‘烟草价格每降低一元就会有八千万人转而抽更低档的烟,他们会因此少活5年’,这个数据是假的,假得离谱,对面当时也给出了质疑,但也仅仅停留在‘对方辩友,我方质疑您方数据’这样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这样的拆解是非常无力的,我们简简单单就混过去了。

在辩论场上,你们要充分相信自己的常识,如果对面的资料你们没有查到过、且觉得违反你的常识,一定要勇于质疑。首先质疑数据来源,追着问!数据的发布方是不是野鸡机构、是不是并非这个领域的专业机构、是不是利益相关。数据来源没有问题,再质疑数据的统计方法,辩论场上最好的情况是什么,是对面给出的核心数据刚好你们也看过,并且你们要充分了解这部分数据是怎么来的,无非是统计和建模。

统计的时候有没有注意人群?比如在一场讨论‘是否应该降低未成年人刑责年龄’的辩论赛中,正方站起来说‘因为生活水平的提高,现在12岁的青少年大脑前额叶发育平均已经和之前14岁的差不多’时候,我们应该注意到的是,青少年犯罪是不是更多在农村地区、在偏远地区?我们要比较的究竟是下限还是平均?

至于数据建模,这就涉及参数的选取。对面的参数选取究竟合不合理?究竟是随机得出的数据还是事实……”

刘欣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宋疏是真没听进去多少。

“叮”。

手机屏亮了,跳出一个微信对话框。

——韩睿:早。

第十九章

早个鬼!

宋疏恶狠狠地将手机翻过来扣下。

都快10点了,还早个鬼啊,逼我们来寒训,自己倒好,睡得那么开心。

宋疏越想越气,就没回韩睿。

刘欣的讲解没多久就结束了,她给大一辩手留了辩题,就让他们各组讨论。因为不同的持方不好聚在一起讨论,宋疏他们不得不去找新的教室。

“好冷啊……”

一走出大楼,宋疏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们去哪儿啊?”说话的是王勤,校辩队新一届的话唠,和宋疏一样是个攻辩位,但是……话真的太多了,太聒噪了……

“去食堂吧?”

聊一会儿就能吃饭了呢。

“额……”王勤指了指宋疏的握在手里的手机,“你的手机一直在响,你确定不理一下吗?”

“哦,是微商,烦死了。”

“我看好像是韩队长啊。你不理真的没事的吗?”

宋疏:“……”

你视力5.0?

队友都这么直白地说了,他再不理,就显得有点没礼貌了。

——韩睿:还没结束吗?

——韩睿:刘欣说已经放你们备赛了。理我一下。

——韩睿:带你的队友回来备赛吧。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

“哇。”王勤很热情地凑了上来,“队长的意思,不会是让你带我们去他租的房子里玩吧?”

宋疏:“……”

“你们真的同居了呀?”

宋疏:“……”所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你们瞒着我建了个群?

“走吧走吧,我也想去队长的房子里看看。”

宋疏本来想拒绝韩睿的,奈何王勤一直在旁边撺掇着。另外两个队友也一脸憧憬。宋疏闷闷不乐地答应了,心说又有什么好看的,狗窝一间。

今早走的时候,房子里还乱糟糟呢。

结果宋疏一回去,整个房子都被收拾地干干净净了。韩睿穿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整个人又收拾地干净利落。

宋疏明白了,韩睿就是间歇性地状态不对。

“辩题是什么啊?”

“应不应该立法惩治校园暴力。”王勤抢答道。

韩睿“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他让宋疏他们尽管讨论,自己却是一头钻进了厨房。宋疏手头的资料其实挺多,他们要准备双方的论点,备赛就很紧张。直到韩睿来通知他们吃饭,几人才意犹未尽地从讨论中回过神来。

“哇。这也太好了吧!本来以为只能吃食堂的残羹剩饭呢。”

王勤见了餐桌上的菜肴,不由惊呼出声。

就连宋疏,觉得有些惊讶。本以为韩睿最多做点家常小菜,没想到是一桌盛宴,红彤彤的水煮鱼片、黄澄澄的鸡汤、焦黄色洒满了孜然的小羊排,配上各色小菜。

这……

“呐,补上昨天的接风宴。”韩睿碰碰宋疏的肩膀,挑眉一笑。

“切。”宋疏嘴上不屑,心里却是有些泛着甜味,“那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委屈死我小松鼠了好吗?

“秘密。”韩睿眯眼,一脸狐狸像,“等你晚上回来就知道了。”

“哦。”

宋疏装着一脸没所谓的样子,在餐桌旁坐下,埋头吃饭。心里却有个声音在不停地说:哎呀快告诉我吧告诉我吧。

因为心里一直惦记着韩睿说的事儿,宋疏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美食对他来说没有任何诱惑,比赛对他而言就更没有诱惑了——没有诱惑的结果就是,下午和晚上的比赛他居然全都输了。

宋疏这个人吧,胜负欲不是很强,输了就输了,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地回了韩睿那儿。中午的时候,韩睿给了他备用钥匙,所以他没有敲门,直接开门进去了。

屋里好多人。

宋疏一进去,就被四五个看着就有点“社会”的男女盯着,其中一个银发男见了宋疏,咧嘴一笑:“韩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松鼠啊?”

宋疏:“……”

什么玩意儿?

韩睿淡定地倒上一杯水:“他怕生,你别一上来就套近乎。”

“哟哟哟。咋还护上了呢?”银发男伸出手,“小学弟,我是你上上上上上届的学长,认识一下呗。”

离得有些远,显然是握不到的。

宋疏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半步,总觉得这一屋子人都不简单。

“呵。”韩睿走过去,把门关了,推着宋疏往里走,“怼我的时候不是胆子很大的吗?怎么怂了,小老弟?”

还不是因为这群人看着就好奇怪。

宋疏不解,大晚上的,韩睿叫一群奇奇怪怪的人来家里做什么。

“他们都是已经毕业的辩手,给你介绍一下。”

韩睿依次介绍了这些人的毕业学校和赛事上取得过的成绩,那个银发男叫邹亦凡,是个学设计的。

宋疏望着一屋子的大佬,心说韩睿莫不是要找人给自己开小灶吧?

第二十章

宋疏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一副画面:

废柴但善良憨厚的主角被高人挖掘,高人在言周教主角一段时间后,拉来隐世多年的几位高人,在某个小山洞里,给废柴主角教授毕生绝学。

这画面,想想还真是诡异。

“你们在……干什么啊。”宋疏还是先问了。

“你昨天回学校,我没好好招待你,先给你道个歉。”韩睿拉宋疏在沙发上坐下,“现在就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告诉你我在忙什么。”

“嗯?”

“我们打算一起创业。”

“哈?”

像电视剧里那样,组个小办公室苦哈哈地搞技术,然后互联网+,一轮融资二轮融资,从此走上人生巅峰?那以后韩睿就会是个巨佬了?

“你想什么呢。”韩睿一看宋疏的表情就不太对,戳了戳他的脑门,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我们就是做点和辩论相关的事情而已。既然我们每个人都深爱着辩论,干脆一起做个小公司,进行辩论相关的培训,再做一些配资公司 辩论的相关推广,综艺、网剧什么的。”

“可是……相关培训,不是都有吗?”

国内比较著名的超辩培训营,还有一些游辩活动。光是宋疏知道的就有不少,且都是由权威的机构主办,不少大佬加持的,宋疏不觉得韩睿的创业想法有什么特别。

“不,我们不是针对辩手的培训。是与辩论相关的,或者说是对思维的一些培训。”韩睿表情认真,“我们之前一直在想,现在的学校在教什么,有什么是学校教不了我们的呢。应试教育之下,学校甚少对学生的思维进行培训,更少让学生去涉猎哲学等范畴。我们是想开一些相关的班,用一些比较有趣的方式,引导大家去学一些哲学、逻辑、艺术等等等等,教所有课本上不教的,但是思想上需要的……”

“培养自由而无用的灵魂?”宋疏揶揄道。

“唔。”韩睿点头,“你要这么说也可以。”

宋疏瘪嘴,仍旧不觉得这是个多么好的点子。现在大家都这么功利,谁会专门报个班来让你教自己孩子扯皮啊。要是韩睿创业失败……那之前打比赛赢的钱,不就全都打水漂了吗?

宋疏悲戚地看了韩睿一眼,那眼神简直是看未来的乞丐。

韩睿失笑:“干嘛呀,这么可怜我。”

“你要是赔钱怎么办?”

“赔就赔呗。”邹亦凡哈哈笑,吊儿郎当的样子倒是很潇洒,“我们本来就没想过要赚钱呀。韩睿你真的得好好教教你家小松鼠,怎么小小年纪净想着赚钱。”

韩睿想起宋疏因为200块的评委费甘愿留在辩队的事儿,心里更乐了:“可不就是小财奴嘛。”

“那韩睿你完了,你以后零花钱可不好争取。”

其余几人也跟着哈哈地笑起来。

宋疏有几分羞恼,不知该怎么辩解。他当然知道“喜欢钱也是一种高尚的追求,和喜欢一个人一样爱好是一样的”,他当然也想说“韩睿的零花钱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俩清清白白师兄弟”,但是一想到在场坐着的都是过去的辩论大佬,他就不敢辩驳。

被笑不可怕。

被笑了以后、不自量力辩解、结果被怼才更可怕。

宋疏选择怂。

好在几位学长姐也不是什么刻薄的人,笑了几句以后又开始和韩睿谈起了正事儿。他们很自信地构想着以后要开的课、怎么做宣传、每期招多少学生,甚至都开始构想以后在全国开学校的场景了。

宋疏望着他们满是笑容的脸,似乎隐隐看到很多个纯净的灵魂,在脱离象牙塔后,不想放弃曾经守护的挚爱,不想让社会的阴暗浇灭自己的热血,于是抛弃本来唾手可得的名利,回过头来为更多少年郎创造避风港,垫脚石。

真好。

宋疏笑笑,回了自己房间。他本来就插不上话,也不想打扰这群人,于是就退回去洗澡,毕竟他明天可是要早起的。

这房子的隔音效果很好,宋疏洗完澡,躺床上打了一会儿王者。

好吧,不是一会儿。

等宋疏回过神来,已经凌晨一点了。

也不知道他们结束了没有。

宋疏正想着,房间吗开了。

艹,忘了关灯。

因为是冬天,宋疏自然不可能光着。但他穿了一件很可爱的皮卡丘连体睡衣,看着有些蠢。见韩睿进来,忙用被子把自己裹着。

“你干嘛啊?”

韩睿挑眉:“看你没关门,过来确认一下你睡了没。”

“那你怎么不敲门。”

“要是你睡了,敲门就把你弄醒了。”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无法反驳。

宋疏气得直鼓腮帮子。

韩睿毫不客气地在宋疏床边坐下,轻车熟路地摸了摸宋疏的手机。

哟,还有点烫手。

“我以为你们寒训很累呢,看来你听有精力。”

“劳逸结合。”

“行。”韩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宋疏,“刚才学长姐们在,给你留面子。现在我们来算算账。”

“算啥?”

总不会是西装钱和房租费吧?要不要这么丧心病狂?

“听你刘欣学姐说,你今天的几场比赛全都输了?”

“那个 ……”还不是因为惦记你……

“你是根本没把寒训当回事,还是在跟我闹脾气?”韩睿的语气渐渐严肃了起来,“你和王勤的组合,应该是校辩队最强大攻辩组合,可是你俩一起,居然被对面碾压,自己的论都推不完。宋疏,我应该跟你说过,你是我最看好的攻辩手,以后校辩队或许都要你来carry,你觉得你现在的态度,对得起我吗?对得起对你寄予厚望的张柘溪和林修吗?”

好像,是有点对不起。

宋疏往被子里缩了缩,就是不想道歉。

“明天再输的话,就要惩罚你了。”

韩睿撑着床头,离宋疏更近了些,一双眼里透着意味不明的光。宋疏虎躯一震,菊花一紧,要干嘛?这是什么羞耻play的前奏吗?

“你、你离我远一点。”

宋疏撑着韩睿的胸口:“你这样,性骚扰。”

“我都没碰你。”

夜深人静了,韩睿心里那点儿恶劣性质也跟着窜上来了:“小学弟,要不要学长来告诉你,到底什么是性骚扰?”

宋疏:“!!!”

第二十一章

“性骚扰,是以性欲为出发点的骚扰,一般分为口头形式、行为方式、设置环境方式几种形式……”

“你闭嘴!”

宋疏没忍住蹿了起来,伸手捂住了韩睿的嘴。因为韩睿个老畜生每说一句就会往前凑一点儿,再凑就要贴脸了。

可是这一窜,皮卡丘的连体睡衣就整个暴露在了韩睿眼前。

韩睿眉梢眼角都带上了笑意。

“这是我妈给我买的!”

才不是我的品味呢。

“嗯。”韩睿点头,眼中尽是难以言明的意味。

宋疏可以猜到他想说什么,无非是:真是个听妈妈话的乖孩子。

“烦死了!”实在羞赧的宋疏,放弃了捂韩睿嘴的做法,很没脑子地去推韩睿,但很可惜,因为一开始是蹲坐的状态,这一推重心不稳,直接整个人摔进了韩睿的怀里。

“……”

韩睿很不要脸地捏住了宋疏的皮卡丘尾巴:“小松鼠,你真的很可爱。”

“滚!你这个性骚扰学弟的变态!”

“啧,怎么就成性骚扰了呢?我都还没开始呢。”因为很多事都告一段落的缘故,韩睿心情极好,嘚瑟地又拽了拽宋疏的小尾巴,“我没亲你没摸你的,是你自己钻我怀里的,怎么成我性骚扰了?”

“只要你让我觉得不舒服了,就是性骚扰!”

“小朋友,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

“本来就是。”

宋疏被欺负狠了,也真的生气了,一把甩开韩睿的手,再一次钻进了被窝里:“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唔。”韩睿收回手,颇有些遗憾,“真的不再聊会儿?生着闷气睡觉,对身体不好。”

“你再不走,我明天搬去寝室住了。”

“行行行,我走。”韩睿摸摸宋疏的头,自言自语道,“脸皮这么薄,以后怎么在辩论圈混?”

临走前还不忘替宋疏关了灯。

躺在自己的大床上,韩睿有些失眠。他一会儿想着宋疏平时这样那样的小动作,可爱得紧;一会儿又想要不寒训结业辩题就定个和性骚扰有关的,一会儿又觉得宋疏真是无时无刻不是可爱极了;一会儿又想他们的创业公司一期招生到底要怎么开展;一会儿又想宋疏这么可爱,怎么就不喜欢自己呢……

这样折腾了大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又是10点多了。

韩睿叹了口气,本来还想给宋疏做个早饭的,又委屈小孩吃食堂了。他想着,无意识地走到了宋疏房间门口,顺手推开了门。

咦?

韩睿挑眉,还在睡?

是你宋疏飘了,还是刘欣拿不动刀了?

宋疏翻了个身,紧紧抱住了被子,睡得依旧非常香甜。韩睿无奈笑笑,转身去了厨房。这个时候做饭,肯定是只能做午饭了。韩睿简单做了两个小菜,打算再烧个青菜滑肉汤。

“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从宋疏卧室传来,紧接着是人摔到地上的声音。

韩睿摇摇头,手下不紧不慢地往锅里下滑肉,心想宋疏真是他的快乐源泉。

“啊啊啊啊——迟到了!刘欣姐会杀了我的!”

短短两分钟,宋疏就穿好衣服冲了出来,只是头发还乱糟糟的,眼角还残留着点点眼屎。

韩睿盖上锅盖,看了眼客厅的挂钟,10点56分:“小松鼠,你这不是迟到的问题,你这是缺席。”

“……”

宋疏哀怨地望向韩睿:我并不希望你来提醒我。

“去刷牙洗漱,准备吃午饭吧。”韩睿又走回灶边,“反正都已经缺席了。”

“……”嘤嘤嘤,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理智让宋疏放弃了挣扎,选择先吃饭——主要是太香了,弄得他肚子都止不住地咕咕叫。

坐在饭桌上,宋疏沮丧地拿着手机算钱:按照校辩队一开始定下的规矩,迟到十分钟以内,在群里发5块钱的红包,以后每迟到一分钟,就要多加一块钱。那他……

“我跟刘欣说了,我今天给你特训,你不去寒训。”

韩睿一看宋疏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当心吧,我怎么舍得让你破费。”

宋疏第一次觉得韩睿这么帅。

“觉得感动的话,可以以身相许。”

“不感动。”

宋疏反应极快。

“真是个好辩手,永远记得自己的底线。我没有看错人。”

“……”

这种莫名其妙的老父亲的欣慰眼神是怎么回事啊?宋疏被韩睿盯得头皮发麻,只好埋下头吃菜。韩睿的手艺非常好,至少比起宋疏妈妈的黑暗料理好多了。宋疏一满意,就吃了两大碗饭,还喝了一小碗汤。

韩睿自己吃的不多,到后来基本是在劝宋疏多吃菜,稳稳地扮好了老父亲的角色。

“嗝……”

宋疏终于结束了进食,非常不文雅地吐了口气。他还是非常有羞耻心的,不想落个白吃白喝的印象:“那个,我洗碗吧。”

内心:我只是意思意思,赶紧拒绝我。

“好。”

韩睿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

宋疏只好含泪去洗碗。

他在家就是个不干家务活的小孩,洗个碗弄得厨房乒乓响。韩睿也没管他,径直回了自己房间。等宋疏洗好碗出来,韩睿已经换好了黑色大衣,背上了包。

“你要出去?”

那我不就可以在你家随心所欲地打游戏?

“是我们,要出去。”韩睿面无表情,“我都跟刘欣说了给你单独培训,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第二十二章

帝都有很多有名的艺术馆,也有很多坐落在学院路周边的不知名小艺术馆。这类艺术馆往往逼格不高,但都有些小资情调,风格小众。

韩睿领着宋疏在某条胡同里绕了几分钟,停在了一家小院门口。

——失恋馆。

哦,倒是有一股浓浓的网红风。宋疏脑海里立刻涌现起了各种“失恋博物馆”一类充满各色纪念品和故事、故事里矫揉造作的情话的艺术展。

“走吧。”

韩睿直接推门进去了,宋疏只好跟着。这个小院子里没人守着,似乎是不需要门票的。而且装饰很古朴,看起来就像是普通帝都土着的老房子,一点没有艺术气息。

“小飞,出来接客。”

韩睿对着大堂喊了一声,里面悠悠传来一声“来啦”,很快跑出一个个子小小的男生。那个叫小飞的男生相貌平平,一双眼却特别有神:“咋的,韩大队长今天过来给我们做培训?”

“去你的。我带小孩来见见世面。”

“咦,你这么早就给自己找接班人了?”小飞皱眉,“不对呀,你们F大辩队什么时候开始搞继承人制度了!以前不都是选举呢吗?”

韩睿一愣,笑骂:“我没说要他当队长。那几位都在吗?”

“在啊,你们F大那个林修也在!”小飞说着,领韩睿和宋疏往里走,“我跟你说林修现在混得可好了……”

他们二人显然非常热络,一路有说有笑,宋疏插不上话,只能四处张望。进到大堂里,才觉得这地方确实不像是普通的民宅,家具看着都是有些年头的,墙上贴了很多纸,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当然,其中还有打印稿。

小飞领着他们往右一拐,便进入到了一个……

棋牌室。

棋牌室里坐着七八个人,其中包括头发绿油油的林修。

“嗨,狼人杀来不?”

“不。”

韩睿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宋疏也摇摇头,这种要动脑子的游戏,显然不是很适合他。

“无趣。”

林修耸肩,回归了他的游戏。

韩睿继续带着宋疏往里走,进去的每一个房间都和前一个房间的装修风格不同,有古色古香的、有复古暗黑风的、有……色情满满的。有的房间内有人在活动,聊天、学习的都有。宋疏实在没忍住:“这不是个失恋馆吗?”这些东西哪里和失恋有关系了?

“这里其实是一个给辩手们休闲娱乐的小会所。”韩睿头都没回,“有人说辩论就像谈恋爱。每拿到一个辩题,就想深入地了解她,剖析她,在这个过程中猜疑她、再相信她。最后辩论结束,抛弃她,但她留给你的痕迹,会深深地刻在你的脑海中人,让你怎么也忘不了。以后遇到相似的辩题,还会拿出来比较、拿出来怀念……”

“……”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你看那些贴在墙上的、藏在抽屉里的、裱在相框里的……都是每个辩手心里最想珍藏的辩题。”

“……”你们打辩论的……心思真深沉。

“好了,我们到了。”

“这是哪儿?”

韩睿颔首,推开了最后一扇门。看起来像是个图书馆,书架都嵌在墙里,摆满了各种书。房间内有三排长桌和不少椅子,每把椅子都编了序号。

还有个人。

是个有些上年纪的老爷爷,满头白发,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很普通的灰色家居服,却有说不出的儒雅气质,像极了大学里的老教授。

“哟,来新人了?”

“嗯,对。特意带过来给蔡爷你看看。”

“行,随便选把椅子坐吧。”

宋疏惴惴不安地选了编号为7的椅子坐下,那老爷爷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叠纸:“填了。”

宋疏:“……”

这是考试吗?

他拿过来一看,居然是个不靠谱的心理测试题。

“为啥要做这个啊?”

“让你做你就做,怎么这么多话?”韩睿好笑地拍拍宋疏的脑袋,“人刘教授轻易不给人做测试的。”

“哦。”

宋疏闷闷地“嗯”了一声,也没辩驳。就低头开始填问题了,题目都很怪,比如“蝴蝶和蜜蜂的关系更好还是和猪儿虫的关系更好”“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魔法”“如果你在沙漠里遇到一个狼人,你要不要和他打招呼?”……宋疏看得一个头两个大,半天才填完。

“唔。”老教授接过表,顶了顶眼睛细细看了起来。

整个房间都陷入一种可怕的安静之中,宋疏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韩睿跟他表白的时候。

“逻辑还不错。”刘教授点点头。

宋疏得意地笑笑。

刘教授紧跟着补了一句:“就是没什么常识。”

宋疏:“……”

韩睿一时也不知该该先笑为敬还是维护一下心上人的尊严。

“行吧,我给你弄书单。”

刘教授其实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辩论强校教练出身,现在定居帝都,主要是为了给自己女儿带孩子。老年人嘛,总是闲不下来,就弄了个小馆子和帝都辩圈的年轻人们玩玩。他最喜欢做的就是给人列书单,针对不同的性格来培养。

“基础书单先给你。”

刘教授递过来一张A4纸,宋疏眼睛都直了。

这特么叫基础书单?

“等会儿,先给你推两本符合个性的。”刘教授转身往书架那边取书,“剩下的书单我这周内给你列出来。你底子不错。难得的脑子清醒的攻辩,你们那个林……林小修?就是辩驳意识足够但是不够清醒,逻辑也不强。你比他好一点,多读书,补补,很快能追上来。”

宋疏瘪嘴:不想看书,只想打游戏。

“还不谢谢刘教授?”韩睿简直恨铁不成钢。

“谢谢教授。”

“没事。”刘教授显然挺喜欢宋疏,“好好努力,有事可以来找我,这儿也能常来玩。你要是明年的R大双人赛能和韩睿一起拿个第一,我就推荐你俩去参加《青年说》。”

“真的?”

“不用了。”

《青年说》是国内目前最火的语言竞技类网络综艺,已经出了三季了,陆续捧出了陈明、马灰灰等大神。要是能让《青年说》当个辩手,那岂不是成名了?

宋疏一听到《青年说》三个字,眼睛就亮了。韩睿却直接拒绝了。

第二十三章

“为什么要拒绝啊……”

出了失恋馆,宋疏仍旧按捺不住好奇心,按理说,《青年说》虽然是个综艺节目,但为辩论圈带来了很多关注者,韩睿这么喜欢辩论的人,应该把这个节目看得很高啊。

韩睿淡淡地扫了宋疏一眼:“怎么,你很想去吗?”

宋疏瘪嘴:“我之前可喜欢看《青年说》了,上一季那个陈天纵,帅爆了好嘛。要是能让我和他同台一次,就算被吊打,也真真是极好的。”

韩睿:“……”

“怎么了?”

“你怎么会喜欢陈天纵?”

“为什么不?”宋疏看见韩睿这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就觉得气,虽然陈天纵目前比不上陈明这等大神,但也是很厉害的好吧?还不准他喜欢个小透明了?

“……”韩睿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说什么,“算了。喜欢就喜欢吧。”

“那……”

“想都别想。《青年说》的其他辩手都是海选的,刘教授有门路把你推荐进去,你就真安心上去?当着全国网友的面被吊打就很有意思?你要打辩论,路子还长,往后校内赛、学院路、京辩、华辩,一个一个接着打,打出门路来再说。”

韩睿突然严肃,弄得宋疏非常不适应。

“我就随便说说,你干嘛那么凶啊。”

“嗯?”韩睿勾唇,“小松鼠,你这话怎么这么像女朋友撒娇呢。”

“滚!”

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宋疏羞恼地往边上站了站:“你烦死了。”

韩睿眯眼,他可不是烦死了吗?又要教正经小学弟打辩论,又要哄着他别闹别扭,又要诳人家来自己家里住,还要……按捺自己不想做人的心。

“行了,不逗你了,回学校吧。”

……

从失恋馆回来以后,又恢复了紧张的寒训。韩睿照旧很忙,所以寒训基本不怎么来,全是刘欣在操持。

寒训的倒数第二天,刘欣请来了H大研究生辩论队队员、本科校辩队的教练赵力,来给他们复盘F大的一场比赛,顺便教他们在场上和对面的反驳方式。

复盘的视频是半年前的比赛,韩睿和刘欣都在场上。

赵力一面放着视频,听到交锋便停下来:

“这里,你们刘欣学姐的回法就过于柔和了。‘我方觉得不一定’是一种力度很弱的说法,基本上等于没说。‘不一定’的概念很宽泛,可能是1%的不属于对面划分的概念,也可能是50%的的不属于对面划分的概念,总之在大众惯有的印象中,‘不一定’往往概率较小。在辩论场上,最直观的永远是数据,如果没有数据,就需要你们用语境渲染让观众觉得,你们描述的才是大部分。比如这里对面说:‘佛系青年’是因为压力大才选择佛系,刘欣就不应该回‘不一定’,你们有学说理论,可以大胆地直接说‘不是的’,然后告诉他们很多人给自己贴上佛系青年的标签,就是因为巴纳姆效应和从众心理,告诉大家佛系后面一般跟着些什么,佛系恋爱、佛系购物、佛系追星,标榜着自己佛系的人到底在做些什么……”

宋疏这次听得很认真,就是觉得赵教练的发际线着实有点高。

视频很快放到了三辩的盘问环节,正好是韩睿被盘问。赵力再一次停了下来:

“这里韩睿的回应就很有意思。辩论场上,尤其是被询问的环节,被询问方往往处于一个被动的环节,因为你会被打断,没办法进行长时间的解释,这种情况很多辩手在回答过程中会选择搅、或者说混。但其实像韩睿这样直接给对面最强硬的回答,是很好的处理方式。对面问:‘佛系了我是不是就废了’,大胆承认‘是’,对面必然不会让你把这么不利于他方的回答留下去,于是会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

同时还要讲的一点,对辩也好、自由辩也好,双方交互往来的过程中,削弱对面的三个等级分别为‘你这样说不对’‘你方缺乏论证’‘这不是我方的论证义务’,程度依次递减。新生出去打比赛,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不断问对面要论证义务,我曾经评过一场比赛,一个小孩在驳论环节问对面要了四个方面的论证义务,就算真的很有道理,评委也只会觉得你在推责任而已。直接说‘对方辩友你不对’,对面自己就会跳出来解释,完成他们的论证义务……”

赵教练滔滔不绝地讲了很多,复盘结束、布置完辩题,就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了。赵教练讲了一上午,讲得红光满面,还非要请大家出去吃顿好的。大一萌新们自然不好意思,都找理由推脱,老油条林修却是脸皮厚得很,拉着宋疏和张柘溪去蹭饭了。

海底捞。

热气腾腾的水汽冒起来,气氛也变得活络了。

“话说赵教练,马上刘欣也就是你们H大的人了,你们学校研究生辩队岂不就强的一批?”

“啊?哈哈。”赵教练嘿嘿一笑,不在讲台上的他,显得很憨厚,“我们队长也说,刘欣能来,我们确实又多一员大将。”

“诶?”宋疏眼睛一亮,“你们队长,不就是陈天纵吗?”

“啊……对啊。”

“emmmm……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

林修停下了游戏,大大的眼睛中充满了困惑:“你怎么会喜欢陈天纵?”

“……”

刘欣和张柘溪也一脸便秘的表情。

宋疏跟着懵逼了:“怎么了?难道他有什么黑料?”

“黑料么……确实没有。”林修皱眉,“但是……他是韩睿前男友啊。”

“!”

第二十四章

如果宋疏是个爱好社交的男孩,他一定会去知乎发个话题:

——喜欢上追求我的人的前男友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如果宋疏是个写脆皮鸭文学的文艺女孩,他现在应该已经构思好了10万字缠绵缱绻的爱恨情仇。

但他不是,他只是一个心理承受能力不那么强的普通大学生,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手抖。

然后一筷子牛肉掉回了锅里。

“淡定、淡定。”林修在一旁叨叨,“没有什么是你接受不了的,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所以……韩睿受伤很深吗?”宋疏想起那天韩睿想都不想就拒绝去《青年说》,心里竟然隐隐泛酸,“是不是死都不想见到陈天纵?”

“额……可能吧。”一向老实的张柘溪,也加入了八卦的阵营,“反正他俩分手那天的雨,跟依萍找她爸拿钱那样一样大,韩队在雨中哀嚎了十分钟,引发了科研楼研究生学长姐们的众怒。”

宋疏:“……”

刘欣也乐了:“他俩大一打比赛的时候认识的,陈天纵是对面的攻辩手,韩睿当时第一次打校外赛,太紧张了。脱口就是一句:‘对方辩友妖言惑众!’……”

妖言惑众……

言惑众……

惑众……

众……

……

宋疏没忍住笑了:“所以韩睿有什么资格说我啊,他比我还戏精。”

林修斜眼:“我猜大概是因为他很有气势、而你台湾腔。”

宋疏:“……”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好啦,其实韩睿那场打的还不错啦,我们也赢了。陈天纵嘛,其实有点小高傲的,当时就堵着韩睿……大三的堵大一的,说出去都有让人觉得好笑。非要韩睿留电话,后来……我们也不知道怎么的,他俩就搞上了。”刘欣叹了口气,“但我觉得,还是韩睿喜欢陈天纵多一点吧,每周去H大约会,天天见缝插针在我们群里秀恩爱……唉,真是怀念韩队那时候的小奶狗人设,现在是怎么了,失了个恋就成了老狗逼了……”

“……”宋疏对“老狗逼”三个字深感认同,“所以他们到底为什么分手啊?”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刘欣摊手,“当时我们也很意外,反正分手前一天,韩睿还在群里和我们分享他策划的北欧双人游。结果就……”

林修:“自古深情留不住。”

张柘溪:“受伤的永远都是用情深的。”

刘欣:“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赵教练:“可是,如果不是真的喜欢,谁又愿意做舔狗呢?”

刘欣:“你闭嘴。”

宋疏咽了咽口水,好的,即使是钢铁直男,他也该明白这两人之间的暧昧关系了。

一顿火锅,居然吃出了这么一个惊天大八卦。宋疏觉得心情复杂,既为抓住了韩睿的把柄而沾沾自喜,又因为偶像和韩睿沾上了关系而心里膈应。在这种纠结的心态下,居然还赢了下午的比赛。

真是自己都佩服自己呢。

寒训正式结束,只剩下明天的结业赛。

结业赛由寒训积分排名前八的辩手来打,一整晚的准备时间。宋疏稳稳当当地占据着C位,成绩非常傲人,于是不出所料地成为八人之一。

“我知道你C位出道了,尾巴也不用翘到天上吧?”

十点,宋疏回到韩睿的家。客厅没有亮灯,宋疏就当韩睿睡了,他买了泡面啤酒和别的零食,准备好好造作一番。正煮着面呢,韩睿就悄咪咪来到了他身后。

“呵呵。”

宋疏冷笑着关火,转过身来看着韩睿。他现在不一样了,他可有底气了。

“干嘛这样看着我。”

韩睿一脸困惑,自家小松鼠又生气了?

真jr可爱。

他完全没往别处想,挥手让宋疏让出灶台位置:“大晚上的,别吃垃圾食品了。我给你热点汤,家里有米粉,稍微吃点就睡吧。”

厨房白色的灯光下,韩睿整个人干净极了。他穿一件灰色的居家睡衣,从侧面能看到好看的脖子轮廓。他低着头,模样认真,有细碎的黑发微微垂着。

还挺有魅力。

宋疏忍不住就又恶趣味了:

“对方辩友,妖言惑众!”

“……”

刚往锅里打了个蛋的韩睿身子一僵。

“妖言惑众。”

“行了。”

韩睿关了火,盖上锅盖,让热腾腾的汤底闷着粉。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宋疏:“还知道些什么了?”

“啧啧啧。”宋疏摇头晃脑地挑衅,完全不知自己离危险越来越近,“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有什么想法?”

“嗯……韩队,你真惨。”简直惨不忍睹、惨绝人寰、惨无人道、惨……

“……”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韩睿斟酌了片刻,问道:“你不吃醋?”

“啊?”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是攻辩,你也是攻辩,你不会怀疑我拿你当替身?他比我大两级,我也比你大两级,你不会怀疑我还陷在上一段感情总无法自拔?”

“……”宋疏一时无语,“我真的没想到,你的心思居然这么细腻?你是不是有个晋江马甲?你一定有个晋江马甲的吧?”

“……”

得知自己的小学弟,对自己是真的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还误会自己是个多愁善感的太太,韩睿突然觉得人生都没有了意义。

“算了,吃东西吧。”

韩睿转身回到灶台边,娴熟的装盘。

宋疏望着韩睿的背影,无端端看出了几丝落寞,心也跟着软了起来。

热气腾腾的两碗米粉被端到客厅小桌前,电视上放着无聊又搞笑的下饭综艺。两人并肩坐着嗦粉,恍惚间还真有点老夫老妻的感觉。

宋疏不知怎么的,脑子一抽:

“其实你人也挺好的,反正咱们学校这个男女比例……要是我大一结束还没找到女朋友,那我俩就凑活过吧。”

韩睿:“!”

“……”宋疏说完,自己也觉得蠢,哈哈干笑了两声,又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开玩笑的”这种伤人的话。反正,反正还有半年呢不是吗?

倒是韩睿,一点也没不好意思,当即决定“乘胜追击”:“对啊,我们就凑活过吧。对了,林雨洋脱单了你知道吗?”

“!”

而韩睿毫无求生欲:“寒假开始的时候我给她介绍的L大的学长,一个寒假就在一起了!”

“韩睿!你死了!我恨你!I hate you !”

第二十五章

祸从口出。

祸从口出啊!

当天夜里,宋疏辗转反侧,慢慢思索出了他未来苦逼的大学生活。像韩睿这种不择手段、心狠手辣、老奸巨猾的畜生,为了和他在一起,肯定会想办法让他再也找不到女朋友的。

而他……就只能在半年后悲惨地投入韩睿的怀抱了。

“不行,我要先下手为强。”

宋疏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就他们学校这个男女比例,找女朋友太难了。但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他为什么要吊死在……这片小花园里?对于一个21世纪的大学生来说,网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啊。

嘿嘿嘿。

他要征婚。

宋疏打开自己的QQ小号,随手打开一个“辩手互骂群”:

——小呀么小霸王:网恋,本人男,帝都在校大学生,身高178,五官端正成绩不差、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架不纹身,找一个160左右、身材匀称、五官端正、无不良嗜好的在肖女大学生恋爱,接受异地。

——匿名A:傻逼吧

——匿名B:作为一个男的,你不觉得178就是残废吗?

——匿名C:对方辩友今天的兴趣怎么全都在交酉已上?

——匿名D:网恋选你,你超白痴。

——匿名E:攻防写好了吗就想网恋?想把妹?败家玩意儿!你是想被对面双杀还打成9:0吗?

……

他可真是手贱,忘了这个群可是说一句“你好”都会被喷的存在。当初他是怎么想着加这个群的呢……哦,为了在群里无所顾忌地喷韩睿。

咦?

居然真的有人加他好友?

忄疼伱の伈漛

头像是一张阿宝色的、咬唇的下半张脸。

宋疏:“……”

多少年没见过这么纯天然的非主流了。

——忄疼伱の伈漛:网恋?

——宋疏:……

——忄疼伱の伈漛:我觉得我可以

我觉得还行,就是你能不能把头像和昵称换了?

——宋疏:我也觉得可以。你是女的吗?

——忄疼伱の伈漛:当然,要看身份证吗?

——宋疏:不用不用。

——忄疼伱の伈漛:那行。就这样吧,男朋友。

宋疏捧着手机一阵恍惚,他就这么捡了个便宜女朋友?感觉非常之不靠谱啊!

不会是……韩睿吧?

宋疏被这可怕的想法吓了一跳,当即戳进他“女朋友”的空间,寻找着各种指向她(也有可能是他)真实身份的线索。但很显然,这是一个用了很多年的老号,往前翻能看到很多“女朋友”非主流时期的爱恨情仇,大部分都是女性视角的无病呻吟,后期逐渐正常,基本是生活琐事的记录和辩论相关的见解。

宋疏看着这些说说,基本上能大致勾勒出他“女朋友”的形象。她应该是在江浙一带读书的女生,年纪比他长一些,长发、温柔、知书达理。

开玩笑。

韩睿能装成这样?

不可能的。

所以……这是真的女朋友。

母胎solo十八年的他,终于拥有了第一任女朋友。虽然还不知道长啥样叫啥名……但管她呢?

宋疏小心翼翼地把  忄疼伱の伈漛  的备注改成了女朋友,整个人都陷入了甜腻腻的欢乐之中。

第二天一早再见到韩睿,宋疏挺直了腰板,觉得自己可膨胀了。

“你……腰椎间盘突出?”

宋疏:“……”

“赶紧吃饭,然后去打你的结业赛。”

“哦。”

由于刘欣的坚持,韩睿“结业赛打性骚扰”的计划被扼杀在了摇篮之中,最后选了个中规中矩的老辩题,草草打了一场。最后一天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两边打得都挺糊。放在平时,打出这种水平是要被韩睿拎出去骂的,不过今天嘛……反之都最后一天了。

反正……宋疏也双杀对面了。

是的,宋疏幸不辱命,最后一天又是获胜方加佳辩。作为这一届暂时的C位,他在未来半年的比赛中,可以优先选择更有分量的比赛,挺好。

韩睿望着台上笑得腼腆的小松鼠,内心也跟着泛起阳光。那是他的男孩,未来会和他并肩作战的男孩……

寒训结束后,新学期正式开始。

学习上的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而各种大学生活动,也都有声有色地办了起来。在这个娱乐方式多样的时代,各种合唱团、街舞社、动漫社以更喧嚣、更热闹的方式吸引了精力旺盛的学生们大部分的注意力。

相比之下,辩论队的日常,就显得寂寥且苦逼。

校级的院际比赛还好,学校给综素加分总能吸引来观众。

代校出征就有点凄惨了,根本没什么观众。他们每天熬夜备赛,穿得跟买保险的一样,苦哈哈地出去,苦哈哈回来,连个给鼓励的都没有。

但是韩睿坚持让宋疏和王勤专注打外赛,连学校一年一度的“朝阳杯”都直接放弃。

韩睿说,他们是F大的希望,要早点出去见见世面。

F大的希望,连续四场校外赛战绩。

1:8败,被双杀。

4:5败,被双杀。

0:9败,被双杀。

3:6败,宋疏佳辩。

宋疏:“……”

“怎么了,受打击了?”韩睿略一低头,手贱地捏了捏宋疏两边脸颊,“我早就说了,这几场校外赛就是让你们出去见见世面的。别太把输赢放在心上。”

“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韩睿不说还好,他这一说,宋疏心里更委屈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打得挺好了,但是每次都差那么点。而且……而且他是霸占着学校的名额出去比赛的。

“下场学院路,让赵正去打吧。”宋疏别过脸,“他比我打得好。”

第二十六章

赵正,人文院的辩手,和宋疏同届,也是三辩出身,这次寒训总积分第四。

对赵正,韩睿印象也还算深。第一眼见到赵正的人,绝对不会把他往辩手、文化人、好学生等类似方向上想,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在深夜开机车、泡吧的叛逆男孩。

“怎么突然提赵正?”

在韩睿的记忆里,宋疏这几周的比赛和赵正没有重合,他们根本没有合作的机会。

“没什么。”

事情其实很简单,之前宋疏和王勤是寒训积分前二,所以比较有分量的外赛都是他俩先挑的。

在赵正眼里,他打的所有外赛都是宋疏挑剩下来的。他四周三场,三场全胜。宋疏四周四场,败四场。于是赵正不服气了,单戳刘欣,想打下周学院路。

学院路这个比赛,韩睿平时也不鼓励宋疏上,含金量不大。但是这周对阵的是B大,老牌强校,还派出了他们这届大一最厉害的攻辩手。所以韩睿特别和刘欣打了招呼,一定让宋疏和王勤上。

于是刘欣拒绝了赵正的要求。

赵正在朋友圈放了张聊天记录的截图,配了三个司马笑脸。

——赵正:凭什么啊,他们都输了几场了?

——赵正:就因为寒训积分高,所以往后的所有好机会都要给他们吗?

——赵正:那我们还努力个什么,寒训排名定一切好了。

宋疏看到这条朋友圈后,去问了刘欣,才知道事情始末。刘欣学姐一点没给赵正留面子,安慰宋疏道:

“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对面是什么学校,你对面是什么学校,有什么可比的。”

但这样的安慰显然并不能安抚宋疏。他看着赵正那条朋友圈下逐渐增多的点赞,好几个是校辩队的同学。

其实……他才不配位,已经是很多人认同的事实了。

就算已经很努力了,但是拿着大家都渴望的名额,却没有拿到大家期许的胜利,就是要被质疑、被鄙视的。

委屈。

还不能跟队长诉苦,太矫情也太丢脸了。

宋疏不肯说,韩睿也不强求。

“那好吧,这周学院路让赵正替你上。”韩睿摸摸宋疏的头,“你和王勤都休息两周。”

“嗯。”

“那以后还打辩论吗?”

“啊?”宋疏茫然,他只是有点挫败而已,暂时也没有要放弃的意思啊,“可以不打的吗?”

“不行,退队费3万6。”

“……”那你说个屁哦。

“还愿意打就行。”韩睿放缓了语气,“一时的失败是很正常的,我放你出去和强队打外赛,就是要你失败。你在我们学校被捧得太高了,你看你刘欣学姐,寒训天天夸你。你看看我,我连句重话都不敢跟你说,就怕你一个不开心就不理我了……就这么一片炽热真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到你一点回应……”

“你跑偏了。”

“我的意思是,我们F大大平均水平,就是没有很高。在青铜局里称王、和在王者局里被血虐,显然后者更能给你带来成长。”

“嗯……”

宋疏有气无力地答理着,有道理是有道理,就是太让人憋屈了。

为了缓解宋疏的憋屈,韩睿再一次破费,请他吃了一顿大餐。

而为了提高宋疏的辩论水平,韩睿开始了对他的特训。

韩睿已经大三,他们专业的课业压力很重,韩睿又忙着创业,所以只能在每天晚上抽出一小时来“言周教”宋疏和王勤。

白天,宋疏上完课后,就将时间都抽出来看刘教授给他排的书单。等到晚上就能和韩睿“约会”。

按韩睿的说法,宋疏最大的优点是脑子清楚会抓点,最大的缺点是一旦节奏乱了后面就再难抓回来。这归根究底是心态不够稳的缘故,所以后面的训练基本是在锻炼宋疏的临场反应,韩睿不厌其烦地以奇葩言论扰乱宋疏的节奏,以此来提高宋疏的适应能力。

而对于王勤,优缺点就更明显了。王勤是典型的推土机式辩手,不管对面说什么垃圾话,强行推论。这样做的好处是战场不容易被对面拉走,劣势也很明显——当对面处于优势,己方不予以回应、强行推论,约等于白推。除此以外,王勤还有个大劣势——话太多导致输出效率低。

所以对于王勤的锻炼也很简单,不停地练口条、练缩句,同时练一些拆解技巧。

“除此以外,你们需要有一个战场意识。”

一周很快过去,宋疏和王勤的进步还是很明显的。但韩睿远远不满意:“你们现在个人的能力有提升了,但是一场比赛看的不是单兵实力。四个很牛逼的人在一起,一样可能会输。我复盘了你们的几场比赛,你们……经常互相抢麦。”

宋疏和王勤面面相觑。

“对于攻辩手来说,自由辩确实是一个表演的好机会。但是……麻饭你们好好配合。在场面上来看,一方辩友持续抢麦,观众可能会觉得你们很厉害,很想驳斥对方。但事实上,这只是暴露了你们战场意识不足的问题。”

第二十七章

“我们在备赛的时候,会准备很多的攻防。很多情况下,我们把它们划到不同的论点下,分配给不同的辩手。在自由辩的过程中,希望彼此之间不要抢点。”

“为什么?”

王勤嘴快,但问完就觉得自己矫情。划分好之后就遵守规矩,每个人对自己的攻防点理解更深入,回应也可以更好,这样在场上出现纰漏的概率也会更小。相比之下……抢麦并没有什么利好。

他为什么要问这么蠢的话题。

韩睿的眼中泛着精光,很是严肃:“让我猜猜,什么情况下,你会非常想抢话?要么,对面说得实在太蠢。要么,就是你觉得你队友回应地不够好。”

宋疏和王勤双双垂头。

“根据你们的情况来看,显然对面不蠢,那么就是后者了……”韩睿探寻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来来回回地扫过,扫得二人都老脸一红。

“频繁抢麦透露出来的信息很简单:队友之间彼此不信任。你的潜意识里认为,你能比你的队友回得更好。可是,既然选择了在一起战斗,麻烦对自己的队友多一点信任和敬畏。为什么之前几场比赛,我都强制要求你们组队,就是希望你们能多培养一点默契。但是现在……很显然,你们没有。”

“我们挺默契的。”宋疏辩解。

“只是你俩这样认为而已。辩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种竞技游戏。竞技中,实力永远是最重要的,你们彼此信任的前提是……你们彼此认为对方很强。宋疏,跟我一起出去打比赛,你敢抢我的麦吗?”

宋疏:“……”

那必须不敢。

“所以,你们现在还有一周时间,这周我会每天给你们布置一个辩题,你们每天晚上自己1v1,赶紧把你们的本事都亮给对面看。希望下周到来之前,你们彼此之间……不说彼此写个2000字小论文简述对面优点,至少要吹得出彩虹屁吧。”

“……”

听着好变态的样子。

后来一周韩睿果然没再管他们,全程让他们自己1V1,自己复盘。因为彼此不服,每次到复盘的时候,又是一场撩袖子大赛。

但是……

效果显着。

校内帮别的队模辩的时候,俩人已经能彼此尊重了。

韩睿对此表示很欣慰。

欣慰到逼他们出去打外赛。

“啊?”宋疏对自己四连败的战绩仍旧有心理阴影,“还太早了吧?我觉得……我听刘欣姐说,这个比赛挺重要的,而且对面不是去年京辩的冠军吗?而且上的都是大三大二的,我、我们还是不上去添乱了。让学长学姐们上吧。”

“不,你们上。”

“可是……”

“就算那你不相信自己的能力,也麻烦相信我的判断啊。”韩睿摁住宋疏的肩膀,“加油小松鼠,学长看好你。”

哦。

这是他不知道多少次被韩睿看好了。

太特么挺感动。

得了鼓舞的宋疏捧着书去备赛了,仿佛一只小松鼠捧着栗子去……去干嘛呢?不知道,就是可萌。

而韩睿看着小松鼠的背影,面上逐渐带上了笑。

这场比赛,他会全程盯着。

必须赢。

不光光是为了帮他家小朋友树立信心,更重要的是……他特意在一场全是高年级辩手的比赛中,派出两个大一新人,就是要告诉外校。

F大要重点培养的新人,已经确定好了。

他要示威。

他要让宋疏漂漂亮亮地赢下比赛,告诉所有人,这两个现在看着还很稚嫩的新人,大一就能打赢老将,未来还会更好。而F大,还差一个一辩,就会和那些传统强校一样,有令人难以抵抗的黄金配置。

连着一周,宋疏都处于高强度的备赛中。为此他甚至退了隔壁班班花的生日饭局邀请。

周日上午。

7点。

“主办方脑子有坑吧……”宋疏拽着地铁扶手,嘴里不停叨叨,“明明我们学校也是承办方之一,为什么不让我们在自己学校比?”

“可能……可能他们就是上天派来安排我们的。”

王勤连眼睛都睁不开。

昨晚临时发现论有漏洞,补攻防到三点。而这要死的比赛居然在京郊的K大,坐地铁两小时。打车倒是快……就是平均每人70多块,还不给报销。

“兄弟稳住,我们能赢。”

宋疏也全靠意志力在撑着,刘欣更惨,昨晚赶论文到4点,现在整个脸都是苍白的。

只有韩睿,精神还好。

“要不你靠着我睡会儿?”

老狗逼时时不忘引学弟献身。

“不。”

宋疏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那你想不想醒醒瞌睡?”

“……想啊。”

宋疏只当韩睿有什么提神醒脑必备良药,随口应了。却不想刚说完,整个人就被韩睿凌空抱了起来,甚至往上轻轻一抛、又稳稳接住。

“干嘛啊!放我下来!”

宋疏一个激灵,顿时有力气了。

韩睿依言将宋疏放下,意犹未尽地笑笑:“我还有别的招。”

“你神经病啊!”宋疏低声咒骂,“这么多人呢。”

王勤和刘欣识趣地转过身。于是整节车厢都没人看这二人了——周末清早,又是去京郊的地铁,根本没什么人。

“你脸皮这么薄,以后怎么在辩论圈混。你看那些混得开的辩手,哪个不是没脸没皮……”

“闭嘴。”

“真的不要醒瞌睡了?”

韩睿挪了挪步子,逼得更近。宋疏警觉地伸手抵住韩睿的胸口:“你再耍流氓,我就不打了。”

韩睿失笑:“想什么呢小朋友,我就是想给你这个。”

他摊开手,手心里稳稳放着一小瓶风油精。

宋疏:“……”

但我还是感觉很下流的样子。

地铁上的小插曲,确实让几人都清醒了不少。上午的比赛异常激烈,交锋不断。一开始对面还能略微压制,到宋疏的环节,场面追平,自由辩,逆风翻盘。

“本场比赛的最佳辩手是:韩睿。”

“本场比赛获胜方……”

桌布下,宋疏不由自主地握住了韩睿的手。手心里全是沁出的汗,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高考查成绩的时候。

“反方,F大。”

第二十八章

或许是付出更多,对结果就更看重些,得知胜利的那一刻,满满的成就感,简直要从胸口溢出。宋疏从没觉得哪次胜利像这样酣畅过,简直恨不得蹦起来抱抱身边的人。

哦,身边是韩睿,那还是算了吧。

宋疏别别扭扭转过身,一副“要离便便远点”的样子,弄得韩睿莫名其妙。

“赢了这么开心?”

“当然开心。”

宋疏捧着手机,忍不住要发一条动态来纪念一下。韩睿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也不说话,心里却是跟着欢喜起来。不管怎么说,宋疏开始计较输赢,说明真的把辩论当一回事了。

赛后韩睿拉着宋疏去和几位评委寒暄,说是替F大建交。之后几人去吃了顿大餐,便回学校了。

吃饭的时候宋疏没空看手机,等回了寝室躺上了床,才发现大事不妙。

他那条庆祝比赛胜利的说说下,赫然是他“女朋友”的评论:

——看来我男朋友的能力不错嘛。

宋疏:“……”

现在删说说来得及吗?

韩睿不会已经看见了吧?

一秒钟后,聊天框就跳了出来。

——韩睿:你恋爱了?

宋疏手一抖,手机掉脸上了。

艹……好疼。

所以到底该怎么回呢。

——韩睿:你弄个小号来骗我也没意思啊。

——韩睿:我不是那么蠢的人。

——韩睿:乖,别闹了。

宋疏当时就叛逆了,这脑回路是得多清奇,才会把那个非主流当他的小号。再说……这潜层意思不就是觉得他没人喜欢吗?哼。

——宋疏:就是我女朋友,没骗你。

——宋疏:给你看她照片。

宋疏发完,转头去翻“女朋友”的照片,最终找到了一张阿宝色滤镜不那么厚的……下半张脸照。

照片发过去半天,韩睿都没有动静。

受打击了?

不会抑郁吧?

宋疏觉得自己有点恶毒了。

——韩睿:这么古早的非主流网红照你哪儿找的?

——韩睿:别逗我了。

——韩睿:我知道你就是想赖掉那个约定,但是这对我很不公平。

宋疏:“……”

突然一点愧疚心都没有了。

事实上,韩睿相不相信他“女朋友”的存在,对于宋疏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反正一个学期后,他想办法约“女朋友”出来见个面就好了。

宋疏回了句“呵呵”,半天也没等到韩睿的回答,只当他是死了。

……

比赛这个东西,很多时候都非常玄学。输一场之后就容易场场输,赢了一场之后就场场赢,这是很多辩手的常态。很多人把这归结于心态、或者状态一说,但宋疏觉得,这可能是瓶颈的突破问题。至少对他和王勤来说是这样的。之后的三周,他们都组队出去打比赛了,配合良好,场场碾压局。

但是……

对宋疏来说,这两周不能算是非常舒服的两周。

很多东西都很不一样。

比如……

韩睿很少出现在他面前了。

比如……

他的“女朋友”,在一点一点挤占进他的空间。

几次聊天下来,宋疏知道了她的很多情况。

她叫米西黎,在江南A大读大四,准备考帝都某大学的研究生,也是个辩手。

在宋疏看来,米西黎更像是一个辩圈前辈,而不是一个贴心温柔的女友角色。每次他透露一些配资公司 辩论的消息,米西黎都会主动地找他聊天,给他一些辩论方面的指导。

米西黎的作息时间很符合一个辩手的特征,总是在凌晨出现,且总是不凑巧地在宋疏睡着以后。她似乎不奢求得到回应,而是毫无保留地单方面地倾诉。

宋疏发自心底喜欢这个学姐。

但这……确实不能算是爱情的那种爱。

这让宋疏苦恼又彷徨。

“宋疏,你不报名吗?”

“啊?”

宋疏被惊扰到,从彷徨中回过神来。

他是在校辩队的例会上。

刚才韩睿说什么来着?

“你真的不报名?我给工资的。”

“啊……”

为了掩盖自己的不在状态,宋疏偷摸瞄了眼ppt,大概明白了。原来是韩睿假公济私,他之前创业办辩论培训小公司,现在在招讲师。

当然了,不会是专职讲师,也不会让他们这些大学辩手去做专业培训,只是给一些中小学生做基础讲解,主要是兴趣引导。为了让讲师和小少年们拉近距离,韩睿还是希望从大一的辩手里找。给的价钱也真不低,每周两小时,一小时500。

嗯,宋疏淡定地点了点头。

然后不淡定的暴露了欲望:“我要报名!”

这种赚钱的机会,怎们能够放过?

“嗯,行。”韩睿挑眉,似乎是满意,又似乎有点看戏的意味,“那周六别忘了来公司面试。”

宋疏:“???”

咱俩都这么熟了?还需要面试?

韩睿意味深长地望了宋疏一眼:呵呵。

呵呵。

周六上午,宋疏准时来到了面试地点,顿时想把这两个字糊在韩睿脸上。明明只需要5-6个讲师,居然……约了这么多人面试吗?光是排在宋疏前面的就有15个左右,他们还是来的最早的一批。

办公室门打开了,一个女生红着脸走了出来。

看来情况不是很妙。

面试者一个接一个进去,一个接一个出来,面色分别为红、紫红、紫、青、惨白……宋疏觉得整个人都有点不好。韩睿这么严厉的吗?

不会连他也挑剔的吧?

胆战心惊的,宋疏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韩睿不在……

办公桌前,坐着一个穿浅蓝色西装的银发男孩。

宋疏觉得非常眼熟。

好像在韩睿家见过,叫……邹亦凡?

“哟,这不韩睿小媳妇、啊呸,小学弟吗?这是来查岗?啊呸,来参观?韩睿不在,来来来,坐……”

说着,让出了椅子。

宋疏满头黑线。

“我是来面试的。”

邹亦凡狭长的狐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小声嘀咕了几句,又坐了回去,想了想,问:“你来面试小讲师?”

“不然呢?”

“你有没有考虑过更适合你的职务?”

“比如?”

“老板娘什么的。”

宋疏:“……”

好像是……

第二十九章

“小学弟,有话好好说,不要一副要杀人的样子。”邹亦凡被宋疏哀怨的眼神吓到,生怕等会儿韩睿来找他理论。

“好好面试。”宋疏冷声道。

“好的,好的。”邹亦凡打开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文件夹,“那个,你打辩论多久了?”

“……半年。”

“辩论履历有些啥啊?”

宋疏:“???”

“嗯……有参加过什么大型比赛吗?或者在什么官方赛事中拿过奖?”

“……”没有。

“那……你有辩论情怀吗?”

宋疏眯眼,情怀能当饭吃吗?

邹亦凡欲哭无泪,这他该怎么救?总不能说“我们就喜欢你这种一干二净的新人”吧?

“我是不是不够格?”

“额……”邹亦凡努力措辞,不想伤害宋疏的小心脏,“怎么说呢,不是你不优秀,是今天来的很多人都特别优异、有特色。T大的、B大的,还有……”

“但我是韩睿的嫡系学弟。”宋疏双手摁住了桌子,“嫡系的。”

虽然他不想靠关系,但是……钱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呀。

邹亦凡听罢扶额:“你们不是一个专业的吧。”

“但我们是一个辩队的。”

“韩睿说是林修带的你,按照各校辩队的传统,你是林修的嫡系学弟。”

“……”竟无言以对。

宋疏不甘心地摁住邹亦凡的手:“不一样,我们校辩队气氛和谐,不存在什么派系之说,我是韩睿最喜欢的那一个,所以说是嫡系。”

邹亦凡:“……老板娘?”

宋疏:“滚!”

“你看你,既想要好处,又不肯吃点亏,天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邹亦凡余光瞥到了办公室门缝里的某个人影,决定给兄弟送上点意外的惊喜,“不如这样吧,你要是真和韩睿关系好,你就当着我的面说一声‘韩睿哥哥是世界是最好的人’,不然我不信。”

“……”你有啥不信,我俩都同居过了你看不见吗?宋疏斜眼盯着邹亦凡,越看越觉得这货是真碍眼。

邹亦凡捧起文件夹挡住脸,嘀咕道:“每周1000,爱要不要。”

“韩睿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宋疏捧着脸娇嗔,瞬间没了直男包袱。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走进一个努力憋笑的老狗逼。

老狗逼蹲下身,在地上捞了一捞:“小松鼠,你节操掉了。”

宋疏:“……”

有意思吗?有意思吗?这样合起伙来欺负我?

邹亦凡也憋不住笑了:“对不起了学弟,刚逗你玩呢。韩睿给你留名额了,说你只要来就让你过。你看,你韩睿哥哥是不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

我想收回刚才那句话。

真的。

“好了,我带他出去,你接着面试。”韩睿恢复了正经,伸手去拉宋疏。宋疏哼了一声,别扭地绕过去了,两人以一种微妙的距离移出了邹亦凡的办公室,来到了韩睿的办公室。

韩睿的办公室要更大一些,但装修已经非常简洁。韩睿让宋疏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扔给他一罐快乐肥宅水:

“你想好了,真的要来做讲师?”

“昂。”

“那有些话,我们就要先说清楚了。”韩睿倚着办公桌,姿势有些慵懒,身体线条被拉得长长的,“既然是出来工作,那每件事情都要好好做,知道吗?”

“当然了。”

“每周出来讲课,要查好资料、提前准备PPT,更主要的是,想办法把你要输出的内容,用小朋友都懂的语言说出来。”

这也是韩睿鼓励宋疏来做讲师的理由之一。对于一个辩手来说,把内容讲明白,似乎是最基础的事。但事实上,这也是最难的事。

很多人说,这些年来的高校辩论赛越来越不好看了,造成这一局面的因素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过去的辩题总是价值辩更多,而现在的辩题千奇百怪,越来越往学术、政策上靠。

越来越多类似“未来世界AI是否能替代人类法官”“我国小流域综合治理理应更注重污染治理/水源利用”“应不应该让G4国家入常”的辩题,对辩手而言简直是折磨。

辩手们需要去查阅大量的资料来弄清其中的机理,更困难的是,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向评委解释清楚。如果完全用学术语言介绍,评委大概率是听不懂的,如果废话连篇,那么自己推论的时间就被浪费了。

韩睿现在要锻炼宋疏的,就是用最简单易懂的语言来阐述自己想说的。

宋疏此刻并没有意识到韩睿的良苦用心,只是连连点头。韩睿轻笑一声,无奈道:“还有啊,出来做讲师了,学校的学习可不能落下,还有,辩论赛也要好好打,不然你的学生都不会服你。”

“知道啦!”宋疏越来越觉得韩睿有老妈子属性,“我又不是小孩子,这些事情我肯定会处理好的。”

“是吗?”韩睿挑眉,“上学期末是谁最后两天才熬夜复习高数,还在张柘溪面前哭唧唧要资料的?”

宋疏:“……”

“是谁思修不好好学结果一点笔记都没有,还在校辩队跪求资料的?”

宋疏:“不如我们换个话题吧……对了,你们这儿只招我们这种兼职讲师吗?没有大牌一点的?”

他本是随口一问,不料韩睿听了,身子明显僵了一僵,而后整张脸都失去了明亮神色。

第三十章

大牌一点的讲师?

韩睿苦笑,他正愁这件事儿呢。

创办公司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儿——虽然局是他最先开始组的,他做很多事,都要和另外两名合伙人商量着来。一开始他们拟定了大概十名常驻讲师的名单,都是帝都各高校资历较深的辩手,但是其中一位合伙人——范可馨觉得,这不足以吸引足够的学生前来报名。

她想花大价钱请上一两位《青年说》的辩手来为他们的小公司站台,偶尔出现就行。

韩睿倒是不担心钱的问题,他们的启动资金其实相当充裕,就算不够,他甚至可以让出一些股份。只是……经过几次配资开户 之后,他们发现,能请的辩手只有陈天纵。其他人要么已经和别的机构签了排他协议,要么行程安排非常满,要么要价与水平不符。

这就很让人尴尬了。

范可馨和陈天纵关系其实不错,也没参与过韩睿和陈天纵那段不可说的往事,她这人做事向来雷厉风行的,有了意向立刻就和陈天纵配资开户 了,陈天纵居然也答应了。

韩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小松鼠,要是……要是陈天纵也在我这儿做讲师,你怎么办?”

“嗯?”宋疏瞪大了眼,“陈天纵要来吗?真的吗?那我可以要签名吗?”

“……”

韩睿捂住了胸口。

发展对象崇拜自己的前男友,世上还有比他更惨的人吗?

“你就一点都不介意吗?”

韩睿还是不死心。

“不介意啊……”

“真的?你确定?”

宋疏小口抿着快乐肥宅水:“真的不介意。”

真的不介意……

个鬼啊。

直到周六,宋疏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陈天纵,感受到内心升腾起的不满,才明白什么叫打脸。

陈天纵和电视上看着没什么区别,要更瘦些。他五官立体、神色带几分张扬,是那种放在人群中会很耀眼的存在。他一身灰色调休闲装,坐在韩睿身边,还……挺配的。

而韩睿……

完完全全被比下去了好吗?!

为什么看着那么憔悴啊!

为什么又一副心态崩了的样子啊!

不要怂怂的跟个小媳妇一样啊!

宋疏气鼓鼓地走到韩睿身边,愤愤地戳了戳韩睿的腰:“我来报到。”

按照规定,他每周六的中午来总部签到,领了工牌然后再去教室教孩子。韩睿如梦初醒般望向宋疏,咧了咧嘴:“小松鼠你终于来了,我想死你了呢。”

完了,心态又崩了。

一想到韩睿大概率是因为陈天纵才心态崩的,宋疏又不开心了。他抬头看了陈天纵一眼,发现“偶像”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当即决定脱粉回踩。

“我去上课了。”宋疏几乎是从韩睿手里抢过工牌,满腹不悦地往会议室外走。

身后,韩睿仍旧处于出线状态中:“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哦小松鼠,爱你哟,笔芯!”

宋疏:“……”咦,好恶心。

所谓的教室其实是独立的活动时,除了多媒体,没啥别的教室里应该要有的东西,甚至连个小凳子都没有,学生们都抱着各种抱枕、脱了鞋盘腿坐着。

宋疏花了五分钟,才学会摆弄多媒体和激光笔。等他回过神来,下面的学生们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某小女孩甚至和某小男孩抱在了一起说悄悄话。

宋疏:“……”

唯有自己还散发着没人爱的清香。

“那……我们就开始吧。今天我们要讲的是……”

宋疏进入状态很快,他本属于很有亲和力那一挂的,讲起东西来也不给人卖弄的感觉,小朋友们都挺喜欢他的。再加上他长得可爱,有好几个小女孩老是缠着他问问题,课堂气氛也很活跃。

窗口出现了一张人脸。

窗口又出现了一张人脸。

韩睿和陈天纵并肩来查房了。

他俩身高相似、服装色系也靠近,仿佛是两兄弟。

呸。

宋疏恶狠狠地别过脸去,继续道:“那就像刚才说的……”

“是陈天纵!”

“陈大神诶!”

“啊啊啊活的!”

教室里的小朋友们也注意到了忽然出现的一尊大神,纷纷惊呼起来,整个教室都闹腾起来。陈天纵显然也注意到了这间教室的动静,他和韩睿并肩走了进来,非常谦和地和大家打了招呼。

“陈大神你会来教我们吗?”

“我好喜欢你呀!”

“你比那个小月月厉害!你最厉害!”

“别乱说啦。”陈天纵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月月姐也很厉害。大家都很喜欢辩论吗?”

“喜欢——”

“那大家喜欢小宋老师吗?”

“喜欢——”

“嗯。”陈天纵故作亲近地拍了拍宋疏的肩膀,“那大家要乖乖听小宋老师的话啊。”

宋疏撇嘴,这叫什么嘛。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陈天纵这么大的敌意,感觉自己额外恶毒,但就是抑制不住这种情绪。

陈天纵和大家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显然是去别的教室散播热度。韩睿走前还不知死活地给宋疏抛了个媚眼,差点没给宋疏气成心梗。

这下好了,连讲课的好心情都没有了。

宋疏讲完课,是要去还工牌的,结果韩睿不在。邹亦凡一脸犹豫地他是和陈天纵出去了,宋疏听罢,什么都没说,颇有些失落地独自回学校了。

到睡前,才收到韩睿的信息。

——韩睿:白天,是不是生气了?

我生个鬼气哦!

——宋疏:没有啊(微笑)。

——韩睿:没生气就好,我下次会记得给你和陈天纵说话的机会的。对了,我今天还帮你问他要了签名,我现在给你送过来?

第三十一章

——不要,我睡了。

宋疏发完,立刻关了机,决定睡觉。但是寝室灯还没有关,打游戏的声音太响,走廊里老有人在大喊大叫,寝室楼下好像还有合唱团在练歌……

他翻来覆去、翻来覆去,最后居然被这些人给气出了眼泪。

艹。

堂堂男子汉,居然被这种事气哭,宋疏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他一骨碌爬起来,又开了机给韩睿发消息。

——我不想干了。

韩睿那边半天没回复。

宋疏更自闭了。

明明本来还很喜欢陈天纵的,不知道为什么,见了真人一面就带上了敌意,尤其是看见他和韩睿走在一起。

为什么呢?

究竟是为什么呢?

宋疏百思不得其解。

他捧着手机愣愣地盯着聊天框,心里躁躁地,从来没有这么期盼一个人秒回自己。

一个意想不到的聊天框跳了出来。

——米西黎:在干嘛?

什么也没干啊。一般情况下,他的这位“女朋友”是很少找宋疏聊天的,只是会偶尔来一段辩论教学,这么陌生的问好,宋疏也有些懵。

——宋疏:思考问题。

——米西黎:什么问题?

——宋疏:……

——宋疏:我本来很崇拜一个人的,我就叫他A吧,但是他每次和我的学长走在一起,我就很烦他,为什么啊?

米西黎沉默了一会儿。

——米西黎:因为你讨厌你的那位学长吧。

——宋疏:???

——宋疏:我学长对我很好的,也很热情。

而且还喜欢我……

——米西黎:热情?那有没有做过过分的行为?

宋疏脸上悄悄爬上了一抹红色,他想起电影院前的表白、同居期间韩睿的某些小动作……确实有点过分。

——宋疏:有一点吧,但也还好。

——米西黎:那说明你的内心就是不喜欢你的这位学长,虽然你面上还维持着感情。你也说了你崇拜那个人,多多少少有点粉丝心态。你看那些粉丝,经常因为爱豆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炒CP了,合作了,就各种不满甚至脱粉。你现在就有这个趋势。

宋疏:“……”

说得还挺有道理。

扪心自问,他……内心真的很排斥韩睿吗?

宋疏想着,摸住了自己的胸口,嗯……软软的,手感很好,就是什么也没质问出来。

——米西黎:不说这个了。

——米西黎:我是想跟你说,我下周末会来帝都一趟,到时候我们见个面吧。

——宋疏:???

这么快就网恋奔现?

——米西黎:你不愿意吗

——宋疏:没有没有

不愿意的话,那也太渣了。

——米西黎:好,那我到了跟你说。还有件事,我的前男友也在帝都,他这人特别墨迹,很烦,非要缠着我,到时候我带你跟他见一面,让他知难而退。

宋疏腿都要软了。

这这这……有点狗血啊。他只是想谈个平平淡淡的恋爱,怎么一下子就要去给另一个男人示威了呢?

但是……作为一个新时代负责人有担当的好青年,宋疏还是觉得,女孩子提出的要求,是绝对绝对不能拒绝的。

——宋疏:好

——宋疏:你放心,我肯定让他再也不敢来骚扰你

——米西黎:(笑脸)

——米西黎:那晚安吧。

——宋疏:晚安。

……

宋疏起了个大早,去图书馆占了座。既然没能在职场上讨到好,那必然要在学习上讨回来。

他要做一个清清白白的学霸。

一个人在他对面坐下了。

这个人分外眼熟。

宋疏叹了口气:“你不是创业吗,为什么还要一大早来图书馆……”

韩睿面色憔悴,也不知道昨晚上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去了:“哦,我还有论文要交。”

他想了想,在自己包里翻了翻,拿出一本书递给宋疏。

宋疏接过一看:《乌克兰拖拉机简史》

“……”简直不能理解韩睿的脑回路,“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因为坚定了“我讨厌韩睿”的想法,宋疏连说话都刻意放冷了语调。

“你打开看看。”

宋疏将信将疑地打开了书,扉页上龙飞凤舞地画了个符。

宋疏:“这啥?”

“陈天纵的签名啊。我昨天找他签的时候身上只有这个可以写字。”

“……”

这个梗还真是绕不过去了。

不过,反正是自己爱豆的签名,当然要好好收下。宋疏面不改色地说了声谢谢,把书放进了自己的书包。

而韩睿眸光暗了暗,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我去趟洗手间。”他站起来,往自习室外走了。

宋疏“哦”了一声,盯着他好看的背影,隐隐觉得两人间气氛怪怪的,也不知道怪在了哪里。

“叮。”

韩睿留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有短信进来。

宋疏良好的家教告诉他,偷看别人的手机是不对的。但是……他实在太好奇了。

就偷偷瞄了一眼。

——发件人:陈天纵

——酒店房间已经订好了,星期六晚上7点记得来,卓越大酒店……

第三十二章

哦。

破镜重圆了。

宋疏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学生了,#我爱豆和我的追求者复合了#这种话题,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更讨厌韩睿了。

宋疏把韩睿手机放回原位,若无其事地打开了自己的课本

韩睿也很快从洗手间回来,他看了看手机,什么也没说。

新学期才开始没多久,图书馆自习的人并不很多,显得冷清了些。宋疏是个坐不住的,他每看一会儿书,就要挪一挪屁股,克制住自己想要和韩睿说话的冲动。

“去我那儿吃饭吧?我昨天买了鱼,给你做水煮鱼吃?”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点半,韩睿主动邀请宋疏。宋疏想了想,道:“算了吧,我最近想吃点清淡的。”

“那烧鱼汤,再给你弄点小菜。”

“不要。”宋疏异常烦躁,“我想吃食堂,不想去你那儿。”

“那好吧。”韩睿愣了愣,似乎是不知道自己哪里犯了错,“那我们一起去一食堂吃,过会儿菜都没了。”

“我不饿,我早上吃多了。”宋疏干巴巴地回应,“我等会儿一点半去小雅食堂吃。”

小雅食堂是F大唯一全天供应饭菜的食堂。

“哦。那……那你就继续看书吧,我先回家吃饭了。”韩睿终于捕捉到宋疏语气中抗拒,无奈地退步了,他很快收拾完东西,走了。

宋疏心里的火气散了一点。

但还是气。

他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肚子,其实早上为了来占座就只吃了一个小面包,其实学了一上午早就饿得不行了。

韩睿个烦人的。

宋疏估摸着韩睿已经走了有十分钟了,还是决定先去吃饭。小雅食堂虽然一直有饭,但是也太贵了些。一食堂才是真的物美价廉,现在去还能吃到热腾腾的。

然后……

果不其然在一食堂遇到了韩睿。

之所以说果不其然,是因为宋疏进了一食堂,就有这种不祥的预感。其实他最近都有这种玄学一样的预感,每次都会在自己期望韩睿不在的地方遇到韩睿。

因为是周末,人也没有特别多。所以当韩睿端着餐盘坐过来的时候,宋疏的第一反应不耐烦:旁边那么多桌子呢,这位同学你又何必?

一抬头看见是韩睿。

瞬间理亏。

“我……我突然饿了。”宋疏一时磕巴,“你、你懂的吧,就是本来不饿的,突然、突然就饿了那种。就好比你本来不累,突然……”

“小松鼠,你知不知道你很不擅长说谎。”

“……”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气我昨天招待不周?还是昨晚没回你消息?”

“没有。”

“那你无理取闹。”

“我哪里无理取闹?”

“这都不叫无理取闹,还有什么叫无理取闹?”

“反正我没有无理取闹,你才是在无理取闹。”

韩睿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制止了这场谈话朝琼瑶剧发展下去的趋势:“先吃饭,吃完再跟你谈。”

“那你就别过来啊……你过来了我还怎么好好吃。”宋疏气愤地小声逼逼。

他本是无意识地一说,没想到韩睿听了,当即端着餐盘走了。

“……”

走就走呗。

宋疏心里好不容易散掉的火气又蹭蹭上来了,虽然是自己语气不好吧,但是韩睿也、也太欺负人了……

他心里堵着气,草草扒完了饭。

韩睿在不远处的水吧前点单,宋疏一赌气,也没叫他,直接回图书馆了。

他到了图书馆,还是觉得不解气。

就把韩睿拉黑了。

微信、QQ、电话,全部。

他再也不想见到韩睿了。

再也不想。

不管为什么。

赚钱除外。

周六,宋疏再一次没骨气地去韩睿的小公司了。他心里打着“韩睿不一定在”的主意,结果依旧倒霉地遇到了韩睿。韩睿见了他,一句话也不说,把工牌给了他就让他去教小孩子。

宋疏闷闷不乐地走出办公室,迎面遇上邹亦凡。

邹亦凡朝着他挤眉弄眼:“老板娘你可真彪悍,我还头一回遇见学弟删韩睿微信,我敬你是条汉子。”

“……”谁是你老板娘,你老板娘今晚和你老板去卓越大酒店开房呢。

等一下……

宋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米西黎跟他说好了,让他今晚去和她见一面。

地点好像也是……

卓越大酒店?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意识到这一点的宋疏脑子瞬间乱了,也就是说他今晚很有可能会在卓越大酒店遇见韩睿?甚至有可能和韩睿一道坐地铁过去!

想一想那个场面啊,拥挤的地铁上,他们两个人贴得紧紧,基本上要亲在一起(哦,自己可能有点矮),韩睿说:“学弟啊你去哪?”宋疏:“我卓越大酒店和我女朋友约会。”韩睿:“巧了,我也要和我男朋友约会。”

要多尬有多尬。

可是他能避免这种情况吗?

他不能,他没钱打车。

因为惦记着这令人难解的事儿,宋疏一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韩睿两次来查房,都很不满意的样子,弄得宋疏更加战战兢兢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

宋疏和韩睿果不其然同时走进电梯。

“等会儿一起把。”

为了化解尴尬局面,宋疏决定主动出击。

“嗯?”韩睿皱眉,“我不回学校,不太顺路。”

宋疏简直想自己一个耳光,他怎么能这么蠢?韩睿又不知道他看了那条短信!

电梯到了一层,宋疏走了出来。

韩睿没动。

他和剩下几个人继续乘电梯下去了。

他有车?

宋疏才发现自己真的低估了韩睿的财力。也对,都有钱创业,有辆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有自己一个人要苦兮兮地挤地铁罢了。

坐地铁到卓越大酒店要将近一个半小时,这耗尽了宋疏所有的好心情。当他走到那座五星级酒店门口的时候,已经不好奇自己女朋友长什么样子了。

——米西黎:你到了吗?

——宋疏:到了,马上上来。

米西黎的房间号是2103,宋疏到时,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便听得里面传来冷清的女声:

“进来。”

“哦。”

宋疏惴惴不安地走了进去,套房小客厅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穿银灰色连衣裙的长发女人。

是的,宋疏觉得应该叫她女人。因为她身上更多展现着成熟女人的韵味和风情,不同于学校一些大三大四学姐故作深沉的装扮,米西黎身上有一种偏性冷淡风的理性味道。她见了宋疏,淡淡一笑:“原来是个小弟弟。”

宋疏:“……”

虽然觉得自己被鄙视了,但毫无反驳的理由怎么办?

“不过还挺可爱的。”米西黎走近了,伸手捏了把宋疏的脸,“真水灵,跟我弟弟一样。”

“……”

不能忍。

这让他男人的尊严何处安放?!

宋疏一鞠躬:“你别这样。”

米西黎:“……”

意识到自己行为的愚蠢,宋疏干笑了两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完了,这下女朋友也要嫌弃自己了。

谁料米西黎完全不在乎,她拍拍宋疏的肩,笑道:“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挺晚了,吃饭吧。我们去让服务员送晚饭上来,还是去楼下自助餐厅吃?”

考虑到韩睿有可能下去吃,宋疏应该选择在房间内吃的。但是一想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有点怪怪的,宋疏还是选择了下去吃。

毕竟陈天纵也算个公众人物,应该不喜欢抛头露面的。

然后……

他再一次失策了。

宋疏和米西黎、陈天纵和韩睿,在自助餐厅狭路相逢。四个人都同时看见了彼此,三个人同时发出了疑问:

韩睿:“小松鼠你怎么来了?”

米西黎:“你们复合了?”

陈天纵:“小黎,你怎么会和他认识?”

唯有宋疏,大大的眼中充满了恐慌,一时不知这是个什么局面。

以陈天纵拉扯米西黎开始,场面陷入了混乱。陈天纵很是失态,揪着米西黎说什么“你不用为了拒绝我这样作践自己”“那件事也不全是我的错啊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我、我就是犯贱才做一条舔狗”,到最后居然泣不成声,米西黎也完全打破了她在宋疏心中的形象,吵起架来彪悍地一批:“老娘爱怎样怎样”“你好好做你的gay不好吗”“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呢”……

宋疏看得一个头两个大。

倒是韩睿反应快,揪着他就往餐厅外跑。

两人一道躲进了陈天纵的房间。

相视……

板起了脸。

韩睿:“好好谈谈吧。”

宋疏:“谈谈就谈谈。

第三十三章

韩睿:“我先问,你和米西黎怎么会认识?”

宋疏:“我、我女朋友。”

韩睿:“……”

宋疏:“你不要一副吃了屎的表情好不好!我觉得小姐姐挺好看的!我、我不吃亏……”

韩睿叹了口气:“你不了解她。你了解了她就不会这样说了……再说、她毕竟是陈天纵的相好,你、你们他妈这是什么缘分!”

宋疏:“……”

虽然刚刚看两人吵架,已经隐隐猜出了那层关系了。但是真的确认了,还是觉得心口疼。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就不能给他一个清清白白的女朋友。

“那、那你为什么在这儿!”

看样子陈天纵对米西黎根本就是余情未了,不可能是和韩睿出来再续前缘的。

韩睿闻言,促狭地笑了:“怎么,不开心?”

“我有什么可不开心的。”宋疏一下被戳到了痛处,当即跳脚,“我怕你又被别人几句话拐回去而已,你、你小心被玩弄感情!”

“哦,这样哦。那我被骗就被骗了,你这么关心我干什么?前两天不是一直嫌我碍眼吗?”

“……”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陈天纵约了我,所以看我不顺眼?”

“……你乱讲!”

宋疏说完,惊觉不对,忙捂住嘴,他怎么又台湾腔了?!

韩睿憋笑憋得十分幸苦。

“你讨厌死了!”

宋疏烦死了韩睿这种揶揄的笑,这让他想起第一次辩论赛,那句“对方辩友你乱讲啦”以后,被大家嘲笑的耻辱。他只觉心里蹭蹭往外冒火,一时生出一股蛮力,猛地推了韩睿一把。

韩睿倒是反应迅速,扶着门往边上躲了躲,才没被掀倒在地。

“好了好了,小小年纪火气怎么那么大。”见宋疏真的生气了,韩睿又好声好气地去抱他,推着他往房间里走,“我不笑你了,都是我的错行了吧?陈天纵约我出来,是因为他知道米西黎在这儿住,想和我演戏刺激刺激米西黎,我毕竟还求他给我的小公司站台,不能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对不对,真的没别的。”

“你没必要跟我解释。”宋疏嘴上满不在乎,心里却是忍不住叨叨:这两人还真是一对,脑回路度非比常人地清奇,一个找人挡前男友,一个找人刺激前女友。

“那你呢?你和米西黎真的要继续搞在一起?”

不知不觉,韩睿就已经推着宋疏走到了大床边。

大床边。

宋疏毫无心理负担地坐了下来,两条眉毛耷拉了下来:“我、我不知道。你说她和陈天纵是怎么一回事啊?陈天纵他、他不是个gay吗?”

“准确来说,他是个双。而且更喜欢女生多一点。”

“哦。”

宋疏同情地看着韩睿,觉得这可怜的大东西顺眼了不少。

韩睿:“???”

宋疏:“你很喜欢陈天纵吧?然后他喜欢上了米西黎,就甩了你,是不是?”

韩睿不忍皱眉:“你很想知道我俩的故事?”

“不想。”才怪。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好吗?!

韩睿望着宋疏的星星眼,无奈道:“想听就直说,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故事。”

“我和他啊……是因为辩论结缘的。他和你一样,是个攻辩手,但是和你相比,他显然更锋芒毕露。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被他身上那种锋芒感吸引。后来……就搞到一起了。是我追的他,后来我们交往了一段时间,就因为辩论理念的不同,逐渐产生了分歧。那个时候我们在冷战,我想和解,就去他评比赛的地方找他,结果……遇见了米西黎。他们两个在楼梯口吵架,我才知道,原来他之前还交往过女朋友。后来他和我提出分手,和米西黎复合。再往后,他俩又分手了。”

“……”宋疏听得连连摇头,真是一段毫无情节的恋爱故事,无趣,太无趣了。

“陈天纵和米西黎,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分分合合很多次,每次都是陈天纵回去做舔狗。”韩睿很是怅然,“我一开始被甩的时候,还以为是米西黎插足我们,后来……才知道,我才是陈天纵和米西黎玩分手游戏时捡漏的那一个。你说,陈天纵是不是因为我是个男的,才想都不想就回到米西黎的怀抱?”

他说着,声音逐渐低了下来,很让人心疼。宋疏想了想,一手摸上了韩睿的背:“怎么会……你这么优秀,再说Gay现在挺受欢迎的。被绿也不是什么大事,咱们男人要经得起打击。再说了,他俩一个优柔寡断一个非主流,凑在一起那是为民除害,你应该庆幸自己脱离苦海。”

韩睿:“但我还是好难过。”

宋疏:“不管怎么样,兄弟一直都会陪在你身边!”

韩睿:“真的吗?”

“当然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宋疏甚至主动搂了搂韩睿的腰。韩睿很是失落地顺势倚靠在宋疏肩上,半推着他往下倒了下去……

好像……哪里不对。

宋疏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已经以一种相互拥抱的姿势躺在了大床上,并且……韩睿还埋头在他的肩膀处,还他妈……在笑。

“韩睿!”

“嗯?”

韩睿的声音闷闷的,但带着些小雀跃。

“你是不是皮痒?”

“别乱动,让我抱抱你。我想你了。”

“……”

“我早就不喜欢陈天纵了,我现在只喜欢你,以后别乱吃飞醋,你一吃醋,就可爱极了,又不让我碰,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韩睿学长,你听说过断子绝孙脚吗?”宋疏感觉自己的怒气值满格了。

“听说过。”韩睿倒是不紧不慢,“那你想知道米西黎这次为什么死都不肯和陈天纵复合吗?”

“为什么?”单纯如宋疏,注意力立刻被带跑偏了。

韩睿露出奸计得逞的微笑,道:

“陈天纵之前参加青年说出了名,江浙那边有个还蛮大型的官方赛事就请他去做评委。决赛的反方,是米西黎的学校Q大,那场是个六四开的局,但两个评委都给出了给了Q大2:1,最后陈天纵给了个0:3,让局势瞬间逆转。米西黎学校有位学长,比赛之后就决定退役了。因为这件事,米西黎始终不能原谅陈天纵。也因为这件事,陈天纵在江浙辩圈的风评一直不太好,有段时间大家一直在玩梗,说原来有一种打法叫‘模糊流’打法,自己没有论,凭运气让陈天纵这样‘女蜗补天’的评委给你补套论。”

第三十四章

“模糊流打法,什么意思?”

“获胜那方的论不清不楚的,中间还偷摸调换了一次定义,什么都没说清楚。陈天纵硬是凭着自己的心证给他们补了套完全不一样的论。”

宋疏彻底无语:“这样也能做评委?”

“呐,现在辩论圈青黄不接的,各个赛事的主办方也很难找到又有资历又贴合年轻观众的评委了。等你出去打一些不是那么受关注的比赛,会发现有些评委水平连你都不如。像陈天纵这样的还算好的,虽然评比赛的水平不怎么样,至少辩论技巧和人气在那里,要是遇到长得又丑又打得烂还喜欢装的评委,啧啧……”

往事不必再提。

谁不是从萌新混出来的。

韩睿心中,也有那么一本辩圈评委黑名单,记录了十几个让他厌恶的名字。

“我也不是没遇到过……”宋疏想起某场输得不明不白的比赛,感觉能体会到米西黎学长的那种不忿,“可是,如果是陈天纵水品不够的话,事后道个歉,应该可以和好的吧?”

“问题是……米西黎不觉得是陈天纵的水平问题。那场比赛之前,就有风言风语,说是主办方希望对面W大获胜,这样就能拿到H辩入场的资格。小道消息说陈天纵收了好处,结果他就反常地投了个3:0,这嫌疑根本洗不掉。”

“那你觉得陈天纵收好处了吗?”

韩睿趴在宋疏身上,一动也不动。

“说话呀你……重死了。”

“我不知道,他说他没有。”

如果是早两年,他还深深爱着陈天纵的时候,一定会立刻跳起来表明立场:我相信他!

可是当那层爱情滤镜褪去,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很不懂陈天纵。明明一直在说要退出辩圈专注学业,又一直没有放下,还不惜冒着被家里人指责的风险“抛头露面”参加网综;但要是说他很在乎辩论,那也不像,他很少专注地学习辩论知识,出去比赛也编过数据,评比赛屡屡被人质疑黑幕……

他太难懂了。

韩睿现在也没有精力去弄懂他。

“不提他了,说说我们的事儿吧。”

没有谁愿意一直沉浸在前男友的阴影里,韩睿只稍稍懊恼了一会儿,就回过神了。现在是什么情况?是他和小松鼠在床上的情况!

想什么陈天纵呐。

“我俩能有啥事啊。”

“既然你和米西黎没戏了,那你就还是没有女朋友。”

韩睿双手撑着床,拉开了些和宋疏的距离。两人脸对着脸,气氛一时之间有点暧昧。

“那……考虑考虑我呗。”

“这学期还没结束呢。”宋疏暗道一声不好,这老狗逼根本就是算计好了要欺负他。

韩睿则是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何必呢,反正往后你一直有比赛,还要学习还要兼职,根本没空找女朋友。”

宋疏:“……”哦,原来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你想想,你出去怎么和米西黎沟通?尴不尴尬呀?干脆直接说我俩在一起了,省得去淌他俩那趟浑水。你别看米西黎现在走知性清冷风,其实她以前是个大姐头,你见过米西黎打人吗?她要是和陈天纵纠扯不清,拿你出气,你就惨了。”

宋疏:“……”

抹黑小姐姐是不对的。

他刚要开口反驳,房间门廊那边就走进来一个人。

陈天纵捂着右眼,一边走一边晃着头,左边嘴角还有淡淡淤青。

宋疏:“!”

这他妈是小姐姐动的手?

陈天纵走了进来,看见二人别扭的姿势,当即“嘶——”了一声:“我就是进来找找有没有药箱,你们、你们就当我是空气好了。”

韩睿冷笑:“没有,出去。”

陈天纵:“但这是我的房间。”

韩睿:“ 哦,出去。”

陈天纵:“……”

继被打之后,又被前男友辣了眼睛的陈天纵,不得不苦兮兮地转身离去。

房间内又只剩下二人。

宋疏脸红得不行,居然被前偶像看到了这么羞耻的姿势……

“你真的不是个好东西。”一想到韩睿流氓霸道的嘴脸,宋疏就想打人,并且他也真的付诸行动了,一拳捶在了韩睿的胸口。

韩睿佯装心口疼,轻轻叫唤了两声,又恢复了正经。

“小松鼠,跟你说正经的。我们在一起吧,我等不及了。”

“我受够了天天和你维持表面关系,受够了每天都要克制自己和你亲近的冲动,受够了每天看你吃飞醋、还不能把话和你讲清楚的酸楚……”

“我没有……”宋疏小声逼逼,就是有点小生气而已,他能吃什么醋啊。

“不,你有。”韩睿的手指插进宋疏蓬松的头发里,“母胎solo的人从来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吃醋,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在生气。这种时候就需要有经验的前辈来指导,比如我。”

宋疏:“……”母胎solo怎么了,母胎solo就不是人了吗?不配有发言权吗?

“小松鼠,你其实,就是喜欢我的吧。”

“我没有。”

“我说你有你就有。”

“你也太霸道了吧。”

“不霸道怎么做老总。”韩睿说着,自己也被逗笑了,“霸道总裁与他的下属讲师?是不是很有趣?”

我呸!

有趣个……嗯?

宋疏瞪大了眼?

这突然变大的五官是怎么回事?这嘴上清清凉凉的触感又是怎么回事?

第三十五章

夭寿了。

他被一个老男人强吻了。

而且还是在酒店大床上。

再不抵抗的话,故事就要往更不可描述的方向发展了……

“嗯……”宋疏终于想起来去推韩睿,韩睿却是见好就收,侧身一翻,在旁边躺下了。

非常满足,甚至想发条朋友圈庆祝一下。

“韩睿!”

宋疏扬起手。

“小女生才会在被强吻后扇流氓耳光。”

宋疏:“……”

打他的话好像确实不怎么礼貌。

“男人都会亲回去作为挑衅。”

“你放屁。”

“嗯,还不算傻。”得了便宜就不能卖乖的道理,韩睿很懂。既然已经亲了学弟了,必然是不能在这个时候得寸进尺的,所以……

“什么味道?”

“嗯?”宋疏被问懵了。

“我说,我的吻是什么味道的。”

“……”宋疏深吸一口气,脱下了自己半脏的白色跑鞋,直接往韩睿嘴里塞,“和这个一个味道!”

“喂,别闹了!”韩睿被这招打得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地挡着。

两人纠缠着闹腾了一阵,实打实来了场男孩间的战斗,最后是宋疏没了力气,宣布休战。

“不玩了。”

他盘腿在地板上坐下,和韩睿遥遥相对,一点也不想再和韩睿有肢体接触。

兴许是太累了,宋疏心里逐渐委屈了起来。他在地板上坐了一会儿,觉得屁股那儿又冷又硬,心里也又冷又硬,不知道怎么就掉眼泪了。

“怎么了?”

韩睿刚才有些得意忘形,这会儿才意识到事情不妙。忙跟着在宋疏边上坐下,一把把小孩拽进怀里:“刚才磕着你了?”

“……你欺负我。”

“打你哪儿了?”

“你烦死了!”

“……”韩睿犹豫片刻,“小松鼠,你不觉得,你的回答有些对不上我的问题吗?”

“你真的很讨厌啊……我看见你就烦,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宋疏说着,干脆放声哭了,反正里子面子都丢了干净。而韩睿闻言,一颗心是渐渐疼了起来。

原来真的不喜欢啊……

“那……对不起。”

韩睿又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宋疏的头,觉得这小孩的脑袋真是不同一般地软。

“我、我不喜欢男人的!”宋疏把眼泪鼻涕都往韩睿衣服上蹭,“你、你还这么烦……”

“我知道了,以后不烦了。”韩睿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他也不是真的流氓。老占人便宜,总是不道德。

韩睿起身……

没起动。

“……小松鼠,你做什么。”

宋疏攥紧了韩睿的衣服,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呜啊啊啊啊……”哭得更厉害了。

韩睿就没见过这么大还能哭成这副模样的男生。

所以……

所以是……不要他走?

韩睿试探地再次摸上宋疏的头。

宋疏哭着搂住了韩睿的脖子,搂得死死的,然后坚持不懈地把眼泪和鼻涕蹭韩睿身上。

“想哭就哭吧,你就是哭破喉咙……”

“闭嘴呜呜……”

“好。”

你就是哭破喉咙,也是我的人了。

韩睿心底如是说。

就算嘴上再硬,其实有些事,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宋疏毕竟是个要面子的当代大学生,哭了约莫十几分钟后,就板着脸,凶巴巴地推开了韩睿:“我没哭。”

“嗯,没哭。”

“我饿了。”

“哦,我叫服务员送吃的上来,想吃什么?”

“……”宋疏一口气点了很多贵的,才平复了自己受伤的心情。

等餐期间,韩睿拉宋疏去洗了把脸,两个人面对面把该说的话都说开了。韩睿说的确实不错,一旦确定了关系,很多话都好直接说,仗着关系不一般了想吵就吵,就差没在洗手间来段1v1辩论赛。

等到饭菜送上来了,两人终于彼此平静下来了。

美食当前,谁也不想去提那些不愉快的事儿。两人安静吃着饭,偶尔相视一笑,倒有些谈恋爱的氛围。

吃着吃着,宋疏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薄荷味的。”

“嗯?”韩睿是真没听清。

“我说……”宋疏耳朵尖蹿红了,“刚才那个吻,是薄荷味的。就、就很清凉……很克制,很……”

很有说不出的,让人意犹未尽的感觉。

“哦。”韩睿恍然大悟,“原来你觉得不够热烈。”

说着,移开椅子,两三步迈到桌子对面,一手扣住宋疏的后脑勺,对准宋疏的双唇、重重地吻了下去。

热烈……奔放……

都没有。

因为他被宋疏推开了。

韩睿:“你不想体验一下火山喷发的热烈和玫瑰绽放刹那的浪漫糅合在一起的情欲之吻吗?”

宋疏怒而掀桌:“滚!”

什么狗屁比喻!!

……

因为耽误得太晚,韩睿和宋疏就在酒店住下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两人还在呼呼大睡。

晌午的阳光洒满房间,两人终于都起来了。

“奇怪,我平时很少起得这么晚的。”韩睿洗漱完了,倚在洗手间门口,满脸笑意地看着宋疏,“一定是因为和你一起睡,才变懒了。温柔乡、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

“闭嘴……”宋疏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韩睿一眼,“温柔乡个鬼,沙发睡得舒服吗?”

是的,因为怀疑韩睿的节操,昨晚宋疏赶他去睡沙发了。

韩睿倒是满不在乎:“只要和你在一个建筑里,就是温柔乡。”

“……”

“不逗你了,赶紧洗漱完出来,下楼吃午饭吧。”

韩睿说着,转身往外走了。他刚走到门口处,恰好有人敲门,一打开,就见米西黎抱着胳膊不耐烦地站着,后面跟着唯唯诺诺的陈天纵。

“怎么了?”

米西黎往房间内看了一眼:“我男朋友呢?”

“……”韩睿脸色瞬间阴沉,“现在是我男朋友。”

“行吧。”米西黎显然不是冲着宋疏来的,“让我进去,有事跟你们说。”

“就在门口说。”

“……”米西黎眼皮跳了跳,很有撕破脸的欲望,但还是为了形象压下来了,“于安明你知道吧?他考来北京了。”

第三十六章

于安明,就是在陈天纵乱评的那场比赛中获胜方的辩手。这个人也算是辩圈里小有名气的人物,但并非全都是好名声。于安明的辩论水平还算不错,操作可以,经常出诡论,这一点倒是和林修很像。

但韩睿喜欢林修,讨厌于安明。因为林修的诡论一般出现在“正常的思路实在没法打”的绝境之下,而于安明则是单纯地享受这种出其不意为他带来的多余的关注。于安明有两段视频在网上小范围地流传,也给他微博吸了点粉,靠的就是出人意料的观点。

韩睿和于安明之前在赛场上遭遇过两回,一次网辩一次实战,一负一胜。他俩水平,五五开。听说于安明考来了北京,韩睿也很惊讶:

“哪个学校的研究生?怎么一直没听说?”

“R大。”米西黎不屑地撇嘴,“他一到R大就去投奔研究生辩队了,但是上个学期一直都没出来打比赛,R大又不是喜欢招摇的,消息没往外透,所以你们也不知道。我本来以为他销声匿迹事因为不想继续打了,结果……”

“结果?”

“R大双人赛,今年是不是还没开?”

韩睿皱眉,要不是米西黎提醒,他都快把这件事儿给忘了。F大过去几年的辩论成绩不算很好,所以比赛资源并不多,R大双人赛实他们能够拿到参赛资格的不错的比赛。往年的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打过两轮了,他本来想和宋疏组队参赛,好帮宋疏提升水平,结果R大拖着拖着,他也跟着忘了。难道这事儿还和于安明有关系?

“R大双人赛今年会办得特别正式,所以筹备得比较久。”米西黎对于各个地区的辩圈消息,总是了如指掌,“今年的评委都是认真请的,从八强赛起就都是《青年说》的辩手来做评委,决赛是《青年说》的五位导师评。《青年说》想挖掘学院风的青涩辩手,所以不让R大向外宣传,免得那些已经入了社会多年的辩手再回来。”

是了,R大的双人赛最让人诟病的一点,就是不分社会组和学校组,导致很多老辩手回来虐菜。这两年回来的老辩手逐渐少了,因为大家也都“要脸”,要是得知《青年说》有参与,只怕这些人又会回来。

“可是你还是没说明白这和于安明有什么关系。”

“这次于安明会和R大辩队队长柳琰组队,志在赢得导师的青睐。”米西黎拍拍韩睿的肩,“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不明白。”

“竭尽全力,狙击于安明。”

“我又不是主办方,我也没办法确定会不会遇到于安明。”

“没关系,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挨个给京辩圈的熟人打招呼,一定把于安明狙死在八强赛以前,总有一个碰得上的!”

韩睿:“……”这是多大仇多大怨……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韩睿:“……”谁特么和你说定了!

米西黎向来是自说自话的,跟韩睿“打完招呼”就拽着陈天纵走了,陈天纵唯唯诺诺地说着什么“我去”“我也可以”“不掉份”之类的话。

送走了两人,韩睿才想起来宋疏还在洗漱。他叫了宋疏两声,宋疏才扭扭捏捏地走出来。

“怎么了?”

“我们这么出去,会被人误会的吧。”宋疏不知道刚才发生在门口的事儿,“要是被米西黎看到,她一定以为我是个骗人感情的gay。”

“……”

“那你想怎么出去?”

“我们至少得伪装一下吧,比如我脚崴了、或者生病了,不得已才在酒店将就了一晚上。”

“嗯,好主意。”韩睿表示完全不能理解宋疏的脑回路,“怎么伪装?”

“那我就装脚崴了吧。”宋疏一手搭上韩睿的胳膊,“你扶我。”

韩睿:“……”

不过,小朋友难得主动碰他,他又怎么好拒绝呢。韩睿心里偷笑,面上却是丝毫未变。宋疏努力地装着脚疼的样子,一蹦一跳的。他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纤瘦的腰肢被隐隐地勾勒出来,因为不擅长伪装,姿势着实有些奇怪,从后面看又扭屁股又扭腰的。

好不容易到了自助餐厅,宋疏装得有些累了。就稍微靠着韩睿歇了会儿。

这一歇,歇出了几个他很不想看见的人。

陈天纵、米西黎、邹亦凡,以及几个在韩睿家见到过的学长姐。

宋疏:“……”怎么办,他这一副靠在韩睿身上休息的样子,好像较弱白莲花在勾引人。

邹亦凡一见到二人,乐得嘴都合不拢:“你们进度这么快啊,我还以为要很久才能在一起呢。”

“我们只是……”宋疏装作很难受的样子、颤颤巍巍扶着韩睿站直了,“我昨晚不舒服,所以才在酒店住了一晚。你看我……”他抬了抬腿。

“我看见了。”邹亦凡一脸坦诚,“我刚下楼的时候就看见你了,看你那走路姿势就知道昨晚肯定不好受了。”他说着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韩睿你也真是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人家都这样了,怎么还让他下楼。”

宋疏:“……”虽然这话听起来挑不出毛病,但总觉得我俩说得不是一件事。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米西黎啊。

宋疏巴巴地望向他的便宜女友。

米西黎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好休养,以后记得做好防护措施。”

宋疏:“……”虽然这话也没问题,但好像还是哪里不对。

韩睿忍不住笑了。

宋疏:“笑什么?”

“没什么。”韩睿正色,望向邹亦凡一行人,“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米西黎让我们来的啊,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儿,结果就是为了个于安明。”

“……”都打招呼这件事,原来不是说说而已。看来米西黎真的对于安明恨得深沉。

不过……

应该不止这件事的。

邹亦凡顿了顿,又说:“不过昨天只有我来了,今天他们才来的。”他指了指其他人,“我也给你发通知了,你没看到吗?”

韩睿手机没电了。

“今早有个网站配资开户 我,说是想做一台辩手节目。”

“猕猴桃?”

猕猴桃就是《青年说》节目的独播平台。

邹亦凡摇摇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是他们的对家,飞鸟。”

第三十七章

“飞鸟也做语言类节目了?”

飞鸟是企鹅旗下的视频平台,但是一直以娱乐网综为主推,思想类节目做得很少。

“啊,是有这个意向。”

“那配资开户 你做什么?”

韩睿心里很有ACD数,当然不会脸大到认为是请他们去做嘉宾。

邹亦凡笑笑:“你之前参加的那个高校辩论大赛,还拿了最佳人气奖的那个,不就是企鹅主办的吗?里边一个产品经理对你印象特别好,给推给这边的节目组了。你当时留那个手机号现在没在用了,他们就配资开户 了我。也没什么大事,这次飞鸟是想做得更偏辩论赛事感,和H辩那边也在配资开户 了,除了一些已经确定会被邀请的辩手,还想多请一点新人,说是……节目希望弄出点养成系的感觉。让我们这边推人。”

韩睿皱眉:“我们这儿有什么可推荐的。”

“别呀。”邹亦凡对着韩睿挤眉弄眼,“你,节目组肯定是要请的。我呢,节目组也有意向,可馨姐我刚问了,她不想参加。我觉得小松鼠就很不错,咱们这期不是还招了两个挺有特色的小孩吗?一起推荐啊,有明星学员,来报名的学生才会多。”

韩睿冷冷地看了邹亦凡一眼,老友是个什么心思,他再清楚不过了。互说(韩睿公司)刚成立的时候,就有人来问他要不要找关系去综艺圈圈粉,毕竟现在粉丝经济这么发达。

韩睿当时拒绝了,在他心里,辩论是一片净土,他办公司只是为了守护这片净土,并不是想把辩论推到大众的娱乐视野里。他也看《青年说》,也常常被辩手们有深度、新奇的论点惊艳,但他也厌恶为了节目效果的一些恶搞、吼叫、“风格”、撕逼。

不体面。

也不纯粹。

互说请陈天纵回来站台,是为了招生。韩睿做出这点让步以后,一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动摇了。是,如果有一两个有名气的学员,来报名的人确实会变多,但是来得可能就不是真的热爱辩论了。

“你不要那么严肃嘛,有机会打开知名度也挺好的。”邹亦凡见韩睿面色不好,忙笑着打哈哈,“不过这事儿也说不准,再说吧。先吃饭,我们先吃饭哈。”

他说着搂住韩睿的肩,几人便嘻嘻哈哈地往里走了。

吃饭时,邹亦凡还是有意无意地挑动陈天纵,不停打探着上了节目有了名气后,能拿到多少好处。

陈天纵在《青年说》算不得最有人气的那一挂,但靠着评委费、出场费、广告费也能维持不错的收入。宋疏听得眼睛都圆了,到后来直接连声叹气。

#刚认下来的男朋友居然推掉让我出名暴富的机会#

非常惨了。

韩睿一看宋疏那惨兮兮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在惦记着什么:

“你以为综艺很好上吗?要是上去表现不好,圈不了粉,还会被群嘲。”

宋疏撇嘴:“但是我很可爱啊。”

确实可爱。

想日。

韩睿抿嘴,收回视线:“那这样吧,要是R大双人赛,你能和我一起进半决赛,就让你去。”

宋疏当时就飘了:“呵,区区半决赛。冠军都没问题好吗?”

嗯,是飘了。韩睿心里又好笑又生气。

事实上,宋疏只是不了解R大双人赛的激烈程度而已。他之前参加的校外赛,大都是大一大二的斗争,所以他天真地以为,R大双人赛他只要不拖后腿,就有韩睿带他装逼带他飞。

直到……报名通知下来。

张柘溪和林修也参加?刘欣学姐和上任辩队队长组队?陈天纵也带着学弟来凑热闹了?

等报名结果出来:

卧槽上届H辩联赛冠军队也出了人?卧槽居然还有30多岁的辩手?卧槽XX杯全程最佳辩手和YY杯全程最佳辩手合体?

宋疏:“……”看来我这辈子和暴富无缘。

“不要气馁嘛小朋友,至少第一轮我们稳赢。”韩睿笑眯眯地摸着宋疏的后脖颈,自从他们在一起以后,他就很喜欢这样抚摸宋疏,像在摸自己家的小兔子。

宋疏白了韩睿一眼:“然后在第二轮被陈天纵吊打是吗?”

“……”韩睿叹气,“对你老攻有点信心。我对陈天纵,五五开,啊不,四六开,我六他四。”

“切。”宋疏表示非常怀疑。“那你每次为什么每次和他对打,赛前都要心态崩溃?”

“……实不相瞒,我心态崩溃是有原因的。”

因为当初和陈天纵在一起太激动了满辩圈宣扬,后来被甩了就莫名其妙多了个苦情人设。每次和陈天纵对打都会有一圈八卦群众来围观(包括评委),换谁谁心态不崩?

“哦。就算打得赢陈天纵,那也会被后面那个啥啥全程最佳辩手吊打……”

韩睿:“……我说了啊,对你老攻有点信心。”

“呸,什么老攻。我才是攻。”

“行,那老攻你能对我自信一点吗?”韩睿双手捧腮,恶意卖萌。

宋疏被“恶心”地一口奶茶差点没吐出来。真是非常……违和了。

韩睿委屈巴巴地凑上去,再次恶意卖萌:“老攻你不能嫌弃人家。”

宋疏这次被珍珠呛到了。

“就你这点承受能力还想做攻,呵呵。”韩睿撸了一把宋疏头发,“别太丧了,好好打就行,输赢不重要。”

他倒是不在意最后能打到那个位置。只是有件事挺妙,之前米西黎千叮咛万嘱咐他狙击的那个于安明,一路来会遇到的对手都是……菜鸡或者新人,可以说是稳进八强。八强赛会直接和他们对上。

才不要让这人赢呢,韩睿想。

R大双人赛第一场,韩睿宋疏胜,佳辩韩睿。

第二场,韩睿宋疏胜,佳辩陈天纵。

第三场,韩睿宋疏胜,佳辩韩睿。

第四场,韩睿宋疏胜,佳辩韩睿。

第五场,八强赛。

对手:于安明,柳琰。

辩题:AI觉醒后能不能和人类共存,

持方:反方。

第三十八章

近年来,AI一直是高校辩论赛的热点,相关的辩题韩睿也打了不少。对于此类辩题,最大的难度就在于一切都放在未来,你需要去预测未来世界AI会怎样、人类会怎样,要么就查阅大量资料、去理解那些学说——还有可能你辛辛苦苦理解了某个学说,场上对方会抛出另一个相悖的学说;要么就大胆开脑洞,绕开一些学理的问题。

对于宋疏来说,查资料是不可能查资料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查资料的。韩睿拿他没有办法,两人只好换了个路子走。

比赛安排在R大的育贤楼,这地方韩睿和宋疏已经连着第五周来了,熟得很。比赛给所有辩手准备了同一间大休息室,到时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

张柘溪和林修也来了,他们一路顽强打进了八强赛,今天和韩睿他们是同时比赛,不同赛场。

韩睿和张柘溪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往角落的沙发那边坐过去了。他们这讨论对渲染技巧的要求比较高,他还有事儿要嘱咐宋疏。

两人聊了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来叫他们入场。入场时,才看见于安明和柳琰。

于安明个子挺高,样貌也还行,但总是透着股促狭味儿,很不讨喜。柳琰是个小个子女生,看着就很机灵,她也确实是那种临场反应非常好的辩手。

评委是《青年说》这一季的新辩手,人气都还不错,其中有一个女装大佬,一见到韩睿宋疏就眯着眼笑,看来是个颜控。

比赛开始了,于安明方开出的论点倒是简单易懂:

AI觉醒后有三种可能:

一是成为弱人工智能,类似AlphaGo这类功能单一、能力较弱的人工智能,这种情况下,AI不能与人类抗衡,人类依旧可以利用AI来完成一些人类难以完成的工作;

二是成为强人工智能,此类人工智能拥有自己的思维,各方面能力都完全优于人类。但在这种情况下,人类依旧有可以和AI相抗衡的技术,完全可以利用核弹之类的来压制AI,寻求共存;

三是成为超人工智能,这种情况下,人工智能和人类都不会处于同一个维度,人工智能可能都去外太空了,根本不会来和人类纠缠。

“……”

呸。

全都是放屁。

韩睿对于安明可以说是非常失望,他没有想到于安明会拿出这么一套“中规中矩”的论,其中的很多逻辑说出来都让人想笑。

AI都能觉醒了,那必然是强人工智能,弱人工智能能觉醒个屁啊!拜拜废掉自己一个点。

后面呢?

至于强人工智能可以被人类制衡,那就更有意思了。一切都站在人类的思维来进行推测,觉醒后的AI作为硅基生物,和人类所谋求的东西根本就不一样。核弹?全世界所有的核弹加起来,能给地球脱层皮,人类可以灭绝,AI说不定也会都灭绝,但……AI有没有“死亡”的概念都不一定呢。

AI的逻辑和人类是完全不一样的,假设AI的运算结果是:杀死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类,就能让地球更好的运转,人类拿什么去转圜?“再过来我就自杀了?”

到最后的超人工智能,简直满满的都是自大感。假设AI真的强到不和人类处于一个维度,那AI弄死人类的可能性更大了好吗?

是,AI可能主观上不想害死人类。但很多年前,鸟儿再天上飞,看见地上有人类在活动,鸟儿那个时候或许也在想:“不管他怎么发展,都在地上,怎么会伤害到我们天上飞的呢?”后来人类开各种工厂,可能本意真的不是害死天上的鸟,但是发展带来了污染,于是很多鸟跟着灭绝了。超人工智能踩死人类,就和人类踩死蚂蚁一样,根本不需要主观上的意愿。就好像外星人在征战太空的时候,想开条路,“轰——”地球没了。什么?害死人类?这儿还有人类?

整套论连起来说就是:AI比我弱,我就奴役它;AI比我强一点,我就想办法利用它;AI太强了,根本就不会找我麻烦。

……

槽点太多,韩睿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口。

当然,他们的论,粗一看也是槽点满满的。在韩睿的论里,AI觉醒后怎样看人类,谁都说不准。AI可能觉得人类是万恶的奴隶主,一定要杀之而后快;也有可能觉得人类就是AI的爸爸,要当作神来供奉。所以,他们只能从人类的角度来分析。

在韩睿看来,人类一定会和AI有一场大战,不死不休。归根究底就是因为人类根深蒂固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思想,和对不确定事物本能的恐惧猜疑。

第三十九章

这种非我族类和猜疑不信任的思想,听起来显得狭隘而愚昧,让人主观上听起来像是“中国人会排斥美国人”“无神论者排斥某些宗教的人”“中世纪的人厌恶女巫并且把一切难以解释的问题都推到女巫身上”。

而韩睿他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极力去渲染这种思想的根深蒂固,去证明这种思想必然会存在且应当存在。在这场辩论赛中,他们不能像一些政策辩一样短打,韩睿用了很多的长陈词,来铺陈人类历史上的残忍举措。那么多人种,最后只有智人生存了下来;人类每到某块大陆上,就伴随着很多物种的死亡;历史上很多的文明,都是因为被其他文化排斥而消亡……

即使是目前,人工智能还存在一个非常低级的状态,人类已经开始警惕;即使人类从来没发现过外星人的踪迹,已经开始恐惧外星人的入侵……

韩睿在最后给他们的论进行了一重包装,叫“文明的警惕性”。因为现场看评委反应似乎不太喜欢偏阴冷强硬的论点,韩睿就在结辩时后退了一步。

场面非常显而易见了。

韩睿双杀。

评委进行点评的时候,于安明的脸色就非常不好。评委述完票,于安明当即起身离开了,连握手都懒得应付一下。

柳琰倒是和评委扯了两句,但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后来韩睿才知道,作为主办方,R大一共派出两支队,一支第二轮就挂了,另一支——也就是他们,止步八强,这成绩着实丢脸。

而F大这次成绩却出乎意料地好,不光韩睿他们晋级了,张柘溪和林修的队伍也大比分获胜。这对于张柘溪来说是很受鼓舞的一件事,他上次和林修组队参加R大双人赛可是一轮游,这次的成绩倒是说明了他短短一年内的巨大进步。

张柘溪很激动,激动到出了比赛现场就抹起了眼泪。

“哇哦。”宋疏远远地望见了,一点儿对学长的尊敬都没有,当即掏出手机,准备拍下这一刻。

韩睿淡定地挡住了摄像头。

“干嘛?!”宋疏小声抗议,“他刚才那个表情可好笑了。”

“你之前工院新生赛的时候,张柘溪也拍了你在台上的照片。”

宋疏张大了嘴:“!”

“这么惊讶吗。”韩睿宠溺地笑笑,“我都逼他删了,不过既然学长没存你的黑历史,你也别存人家的图了。张柘溪他不容易。”

宋疏依旧张大着嘴。

韩睿终于意识到宋疏的惊讶不是因为照片。他疑惑地转过身。

走廊拐角处,张柘溪和林修抱在一起,吻得缠缠绵绵。

韩睿:“……”

他真是太久没关心校辩队成员的感情状况了,这对好基友居然在一起了。

“他们、他们……”宋疏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什么神秘的庆祝仪式吗?”

“唔。”韩睿觉得这个说法很有依据,当即搂过宋疏,对着他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飞快地“啵”了一下,“那我们也学习一下。”

宋疏:“……”

宋疏:“你想占我便宜可以直说,拐弯抹角地算什么君子。”

“原来小松鼠你喜欢勇猛直接的,你早说啊,我忍耐很久了。”

宋疏:“……”

为什么“直接”这个正直的词,前面加了同样正直的“勇猛”,就显得这么 氵壬、秽、色、情?

“逗你的。”韩睿揉揉宋疏的头发,“不等他们一起了,他们估计也要出去庆祝。好不容易赢了,走吧,请你去吃顿好的,备赛都给你饿瘦了。”

瘦是不可能的,跟着韩睿熬夜备赛,每天都有夜宵,加上“男朋友关怀”爱心营养餐,宋疏脸上肉还多了些。

但是既然有大餐,那必然是要去的呀!

韩睿有车,两人去哪儿都很方便。宋疏坐上车就开始玩手机,刚看完一个沙雕视频,想去微信看看。就发现配资开户 人那边多了个好友申请。

——孙可儿。

“!”

宋疏眉毛都跟着飞了起来。

刚才的评委之一,《青年说》的辩手!

难道是欣赏他的才华?

宋疏很快点了同意。

好友申请通过以后,那边久久没有动静。宋疏有些小失落,开始怀疑孙可儿是不是并不怎么重视他,也对,其实他今天在场上表现不多,远远不如韩睿和于安明。评委连他都加了,肯定也加了韩睿,宋疏心里焦急到都想让韩睿通过好友申请,看看对面会不会有反应了。

漫长的等待,孙可儿终于发言了。

——孙可儿:宋疏同学?

——宋疏:嗯嗯。

和名人对话的感觉真……爽!

——孙可儿:听说你是同性恋?

——孙可儿:你和韩睿同学是一对儿是吗?

宋疏皱眉,有一种隐私被窥探了的感觉。他看了眼韩睿,他们确实是在一起了,但他总觉得不该在陌生人面前承认这种关系。

“马上到美食街了,吃什么?”韩睿略微偏头,时时不忘对小学弟散发魅力,“你不能再吃辣了,对胃不好。”

“哦,那水煮鱼吧。”

“……我们去喝老鸭汤,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韩睿回过头,专注开车的模样扰得宋疏心神不宁。他不知怎么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了。

——宋疏:对,我们在交往。

——宋疏:两情相悦。

第四十章

这话着实不害臊。

宋疏自己都被自己恶心到了。

要是让韩睿知道了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岂不是要笑他酸的一批。越想越觉得自己脑抽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怎么了,脸红成这样?”

韩睿刚停下车,一转头就看见宋疏低头害臊的样子,觉得莫名其妙。

“没事。”宋疏一抖,忙打开车门走了出去。暖熏熏的夏日晚风一吹,宋疏顿时……好吧也没清醒多少。

韩睿选的饭店人并不多,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各自拿着手机玩着。

孙可儿和宋疏套了两句近乎,就表明了来意:她是想代替节目组请宋疏和韩睿去做辩手。

靠说话吃饭的人毕竟不一样,孙可儿夸了宋疏两句,宋疏便有些飘飘然。他本来就喜欢《青年说》,能有机会站上《青年说》的舞台,谁又愿意拒绝呢?

不过……

宋疏瞄了韩睿一眼。

韩睿也不知道在和谁聊天,整张脸都黑着。

“那个,如果有机会,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青年说》?”宋疏心里其实有数,韩睿对《青年说》非常抗拒,但还是想冒死一试。

韩睿闻言,放下了手机。

“有人配资开户 你了?”

宋疏:“……嗯。”完了,看来刚才韩睿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在和孙可儿聊。脸那么臭,看来没戏。

“我以为你知道我的想法。”韩睿叹了口气,“我不想上青年说,希望你也不上。”

“哦。”

宋疏认命地点了点头,回绝了孙可儿的邀约。

老鸭汤上来了,宋疏放下手机,决定当一个懂事的吃货。

十分钟后,韩睿放下了筷子。

“有这么不开心吗?”

宋疏:“哪有。”

韩睿:“你整张脸都皱起来了,跟餐巾纸沾了水一样。”

宋疏:“……”我还看你整张脸长得像屁股呢,什么烂比喻。

“是孙可儿配资开户 你的吗?”

“昂。”

“她跟你聊到那一步了?”

“还没说啥呢。就问我要不要参加……工资我们都没来得及谈。”

“还工资……”韩睿一笑,调出自己的聊天记录,把手机递给宋疏,“她跟你谈怎么包装你的人设了吗?问你介不介意在节目中出柜炒cp了吗?”

“!”

宋疏都不敢相信韩睿和孙可儿在短短二十几分钟就聊了这么多,他更不敢相信的是……辩手都还没在台上发挥过,节目组居然已经开始想怎么用辩手的性向炒话题了。

“如果是第一第二季《青年说》来邀请我们,我绝对不会拒绝,就算我自己不喜欢抛头露面,我也会鼓励你去。但是现在的《青年说》,已经过于偏娱乐向了。

我之前就说过,辩论最迷人的一点在于,你的每一个论点都是在代表不同的群体发声,你的每套价值之后都应该有对人性的深度思考。

第一二季时候的奇葩说,辩题还都聚焦在社会问题上,现在呢?一季里面有多少问题是在谈老生常谈的男女恋爱关系,有多少辩手每次的论点剑走偏锋、虽然听着搞笑有道理实际上毫无内涵?上一季《青年说》播出的时候,多少热搜是配资公司 辩题本身,又有多少热搜是配资公司 辩手八卦、撕逼?

小松鼠,你真的愿意让节目组消费我们俩的恋情吗?”

“当然不了!”宋疏把手机仍还给韩睿,“我又不知道孙可儿有这个想法,我以为她是欣赏我的才华。”

虽然一开始被问性向的时候,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青年说》从第三季开始就特别注重选手的个人特色,且辩手们在节目组之外的恩怨情仇简直可以写上几十回的小说,虽然越来越多老观众吐槽《青年说》的内容变差了,但这些娱乐性内容,节目外热度确实给《青年说》带来了不低的播放量。

宋疏记得《青年说》第三季就有一个自爆性向的辩手,说自己是男同,从小就只喜欢男生。他在台上声泪俱下地诉说自己的苦恋经历、被周围人歧视的经历,倒是给自己吸了一波粉。

结果呢,后来这个辩手被拍到在酒吧和女生亲嘴,被前女友锤劈腿,人设崩塌,到现在还在被人唾骂。

宋疏当然不觉得坦白自己和韩睿的关系和这个辩手捏造性向是一回事儿,他只是觉得……节目组任由辩手艹这个人设,不断消费同性恋群体,本身就透露出节目组其实并没有多在意需要他们发声的少数人群体,只是想利用大众对这类群体的观念冲突来制造话题而已。

想想……突然觉得也不是那么喜欢《青年说》了。

“你啊,还是年轻,没见过世面,一天天的就想着出名。”韩睿看宋疏着神色,就知道宋疏被孙可儿恶心到了,应该是断了去《青年说》的念头了。

“切。”宋疏自然是不肯承认自己的幼稚的,“我还是不是为了你着想吗,我是怕你公司开不下去、才想着为你牺牲上个综艺,好不好?你以为我想抛头露面啊。”

“嗯,我知道,毕竟我们‘两情相悦’嘛!”

第四十一章

“滚!”

没羞没臊的。

不过,两人这下总算是下定了决心远离《青年说》,这点小破事儿一解决,两人瞬间轻松了不少。连饭桌上的气氛都和谐了许多……除了韩睿手机的微信提示音一直响、有点煞风景之外,这也算得上一次不错的约会。

之后一周,二人依旧维持着正常的生活。韩睿的小公司越来越忙,实在抽不出身来和宋疏组队参加R大双人赛,宋疏只好拉了一个同级的辩手来凑数,果不其然在下一轮被双杀。

不过,能在大一的时候就杀进R大双人赛的八强,也非常值得宋疏在京辩圈吹上一吹了。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张柘溪和林修的队伍,成功杀入四强,这已经是F大在R大双人赛上取得的最好成绩了。

“这么厉害的吗?”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宋疏整个人都是懵逼的,“怎么做到的啊?”

林修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拿命熬出来的呗。呵呵,作为个人,为世界和平做贡献没有意义。这种持方我们都能赢,我也佩服我自己。”

张柘溪伸手扶了扶黑框眼镜:“都是对手衬托得好。”

厉害了,张学长这么老实的人都学会嘲讽了。谈恋爱果然会使人变得不一样。

“醉了……”林修牢骚不断,“这周又得熬……我都想弃赛了。为什么我们学校不像D大那样有辩论底蕴,为什么我们没有他们那样的可爱学弟……为什么?!”

“额……我也很可爱啊。”

林修看了宋疏一眼:“你能给我们做资料组吗?你能每次都自告奋勇地来给学长姐们模辩吗?你能学长姐每次出去比赛的时候都随队跑腿打杂吗?”

“????”宋疏懵了,“什么学校会有这种人存在啊。”

“D大就有。他们每场比赛,都有一个正赛组、一个模辩组、一个资料组,学弟学妹们都非常积极……我真实地酸了。下届招新的时候,我一定要给新人洗脑!让他们也心甘情愿做我的奴隶hiahiahiahia!”

林修笑得阴险。

宋疏背后一寒。

他又了解了一下情况,下周张柘溪他们要打的又是一个政策辩,涉及的资料挺多,而且对手队伍中有一个毕业多年的老辩手。

“要不然……我这周替你们查资料吧。”宋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拦下这个吃力又可能不讨好的工作。

倒也不是觉得学弟就该为学长当牛做马,纯粹是出于对张柘溪的“敬爱”,

毕竟当初也算是张柘溪挖掘了他。而且……他记得韩睿说过,张柘溪不算是有天赋、有特色的辩手,那他能走到现在这一步,真的不知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而努力 的人,永远都是值得尊重的。

有了宋疏的帮忙,张柘溪和林修的前期准备着实轻松了不少。到后期模辩时,校辩队只凑出了一支全是大二的队。

“要不……”宋疏纠结着,到底要不要打扰韩睿,“我和韩睿组队,来帮你们模一轮?”

林修促狭地笑笑:“韩队我们可受不起。”

宋疏:“???”

“只有学弟你受得起。”

宋疏:“……”我总觉得这句话是双关。

“好了,别老欺负宋疏。宋疏你回去休息吧,我们找D大约模辩就行。”张柘溪拍了拍林修的肩膀,颇有点小媳妇在外说闲话、丈夫出来教做人的意思,“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今晚早点回去休息。你是不是挺久没见韩队了?你们这热恋期,别老各自飘着,啊。”

“那行吧。”

张柘溪说的也没错,宋疏确实有一个多礼拜没见到韩睿了,本来上周六想约会的,结果他去了互说,韩睿却不在。不仅没见着面,连微信交流都少了。

宋疏告别了张柘溪,却不想回寝室。

他想韩睿了。

他要给韩睿一个惊喜。

宋疏给邹亦凡打了电话,得知邹亦凡刚从公司离开,整个公司应该是只剩下韩睿了。

哟哟哟。

深更半夜、孤1寡0的,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起他们的恋爱关系。

宋疏当即打了车,直奔互说而去。

果然是都没人了,整层楼里只有韩睿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宋疏蹑手蹑脚地靠肩,悄咪咪推开了门:

“Surprise!”

毫无动静。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不是吧……”宋疏沮丧极了,“要不要这么衰啊……邹亦凡也太不靠谱了,早知道该先打个电话问问韩睿的……唉……打车费好贵好贵的。”

“叫声哥哥,我给你报销。”

“谁?!”

宋疏被这突兀的一声吓得蹦了一下,然后就……打翻了身后某人手里的咖啡。

韩睿无奈地笑笑:“你真的很容易受到惊吓啊。”

“明明是你鬼鬼祟祟。”

宋疏嘴上埋怨,手上已经很自觉地给韩睿擦咖啡了。

明明才一周多没有见,韩睿却像是连着一个月都在野外生存了一样憔悴。他瘦了不少,脸颊都有些凹陷了,胡子拉碴的,一点清秀学长的味道都不剩。

“你是去捡垃圾了吗?丑死了!”

“嗯,对啊,本来想去捡垃圾卖钱的,后来不小心捡了个宝贝。”韩睿说着抱住了宋疏,“这个宝贝还是自己送上门的。”

宋疏:“你正经一点啊!你不会心态又崩了吧?”

看起来确实是有这个征兆,宋疏好怕韩睿一会儿人设崩塌,开始跟他讲骚话。

“小松鼠,这么晚了,今晚就不走了吧?我办公室的沙发挺大的。”

宋疏:“!!!”

果然是心态崩了!

而且比以前更加禽兽了!

拒绝!这个糟老学长坏得很!

但不知为何,今天韩睿的手仿佛有魔力一般,只是搂着宋疏的腰,就能不停地往宋疏身上放电。弄得宋疏腰部酥酥的,身上麻麻的,脸也烫烫的,最后丝毫反抗都没有,直接就妥协了。

“那……就不走了吧。”

反正张柘溪和林修比我们晚在一起、都已经开过房了,算起来我们进展也不算很快。

都是成年人了,这些都不算事儿。

韩睿闻言,果不其然露出了满意的笑:

“那太好了,正好我还有几份文件想找人做一下,都是简单的excel表格,不难的。赶紧做,做完我请你吃夜宵。”

宋疏:“……”

韩睿,WCNM.

第四十二章

韩睿给宋疏安排的,自然不是什么复杂的工作。宋疏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就全都弄完了。刚好韩睿点的夜宵也到了。

“不过来一起吃吗?”

宋疏把饭菜都摆好了,韩睿还在电脑桌前敲敲打打。

“你先吃吧。”

“你怎么这么忙啊?最近是有什么事吗?”

比如公司快要倒闭了之类的。

“没什么。”

韩睿欲言又止。

宋疏:“难道是因为……为了陪我打R大双人赛浪费了太多时间,所以工作全都堆积起来了,你到现在都没弄完吗?”

也太感动了吧。

韩睿无奈扶额:“小松鼠,你不要给自己加戏。”

宋疏:“……”你这样说话是会失去我的。

“那为什么会这么忙啊。”

照理说,他们只是一个小型的培训机构,而且别的学长姐们也分担了不少的工作,不至于让韩睿夜以继日地工作。

看,都累瘦了。

宋疏看着都心疼。

韩睿一定有什么事儿瞒着他,宋疏学着网上小女生撒娇的样子,巴巴地望着韩睿,顺带撅着嘴。

韩睿被宋疏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盯得发毛,只好放下手上的工作,去陪他吃饭。

“你陪我吃饭也没用,你得告诉我你在忙什么。我们都在一起了,有什么事儿还需要瞒着我啊。”

“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不生气不生气,我是那种莫名其妙生气的人吗?”

“好吧。”韩睿放下筷子,“我之前让你拒绝了《青年说》。”

“嗯,对啊。”

“一周前,我接受了飞鸟的邀请,参加他们的全新网综《我是辩手》。”

宋疏:“……”

“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啊。”

“真不生气?”

“真不生气啊。”

“那你能别掐我大腿了吗?”

宋疏呵呵一笑,收回了手,然后恶狠狠地贴脸瞪着韩睿:“你觉不觉得,你在分手的边缘试探。”

“不觉得。”韩睿没脸没皮地摁住了宋疏的后脖颈,“我觉得你这样是在玩火。”

“???”

“你这样,我好想亲你。”

说着,韩睿轻而易举地完成了本该属于按头小分队的任务。两人唇齿相贴的瞬间,韩睿一个搂腰、翻身,就把宋疏按在了身下。

“你是禽兽吗?!”宋疏双手撑着韩睿的胸口,抵死不从:“我还在生气呢!”

“我知道,就是怕你跑了才要压着你,你听我跟你解释。”

“我不想听。”

“不,你想。”韩睿捧着宋疏的脸,还暗戳戳捏了捏,“你脸都红了。你现在巴不得我赶紧解释清楚,我俩再无嫌隙,然后我们就可以这样那样。”

“哥屋恩。”

“好吧,不逗你了。”韩睿正色,“我……我本来是不想参加任何节目的,但是飞鸟的负责人找了我很多次。上周我们认真地谈了谈,他们确确实实是想做辩论节目的。负责人跟我保证过了,不会有任何的恶意营销,一切都以内容为主。而且……飞鸟答应我,会让我参与到节目的制作中,还会给互说一定的曝光。”

“哼。”

这不是我想要的解释。

“我知道,你肯定也不是怀疑我的选择,你最多就是心里有点不平衡对不对?”

“……”那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你也想出名?”

“不是。”

“我猜也不是。因为本来有机会和我一起上综艺,现在不能和我一起了,不开心。”

宋疏沉默不语。

“这有什么的。你想啊,上综艺要让人评头论足的,你喜欢被别人评论吗?”

“不想,但是能出名、能赚钱。”

“你要名气做什么?你天天宅在家的。想赚钱?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啊。”

“你说什么?”

“我说,韩睿的钱就是宋疏的钱,韩睿有什么都会分给宋疏,韩睿就是宋疏的专属ATM。”

“好的。”宋疏得意地举起手机,按下了播放键:“韩睿的钱就是宋疏的……”

韩睿:“你可真是令人惊喜。”

宋疏:“那必须的。”

韩睿:“还生气吗?”

“生气的。你要是单独一个人出名了,就会有很多粉丝追你,到时候你就移情别恋了。”

“那你不还有录音吗?我伤害你的感情,你就伤害我的钱呗。”

真是个好主意。

宋疏得了“高人指点”,忙把手机小心心地揣进兜里,然后抓住了韩睿的手,让他搂着自己的脖子:“抱着我,哄我,别惦记我手机。”

“嗯,遵命。”

……

那夜过后,韩睿依旧忙得团团转,但是互说整个公司都充斥着春天的味道——因为宋疏经常来公司照顾老攻。互说和飞鸟的合作也非常愉快,辩手邀请名单和导师、评委邀请名单已经基本上确定了,节目打算下周就开始录制。

而R大双人赛这边,风波也是不小。张柘溪他们成功在半决赛大比分打败了对手,本来以为决赛稳赢,没想到对面居然临时换人。

在这里要解释一下,R大双人赛的报名机制是:同一个队伍里可以报4-6个人,每次只上两个人,每场比赛都可以换不同的人。

但是张柘溪他们组的对手是……换了名单之外的人——于安明。

上场之前林修就觉得很奇怪,毕竟于安明已经被淘汰过一轮了,这双人赛报名时也没说同一个人能不能报两支队。林修特意去问了主办方,主办方对此含糊其词,但又态度坚定地告诉林修:于安明确实有资格上场。

最后张柘溪林修1:2惜败。

张柘溪是个好脾气的,输了就输了。林修却较真,硬是从头去查了对手的报名表,于安明根本不在报名表上。于是林修单方面朋友圈开撕。

林修这人呢,个性鲜明,在辩论圈又招人爱、又招人恨。他这条朋友圈得到了不少好友的拥簇,同时也得到了很多昔日“仇人”的冷嘲热讽,嘲讽内容无非是他能力不行还矫情、输不起。

而这场撕逼,以于安明的高调嘲讽画上了难看的句号。

于安明:

——感谢《青年说》节目组和导师们对我的认可,很高兴加入这个大家庭。相信有能力的人到哪里都会发光的。

第四十三章

“艹他妈内涵谁呢?”

林修看到于安明的朋友圈截图,当时就要爆炸:“好像谁没接到青年说邀约一样!”

是的,决赛结束后,林修也收到了《青年说》导师的邀请,只是林修懒,当时就回绝了。这下,显得倒像是于安明得了导师的认可,而林修他们没有得到。

“算了,别跟他生气了。第二也挺好的。”

张柘溪倒是看得开,或者说,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辩论赛场了。

校辩队马上就要换届了,队长之位大概率是要给张柘溪的——辩队内能打比赛又能干活的人真的不多。之前张柘溪就和韩睿谈过,他也知道自己的辩论风格不算是突出,水平大家相差也不大,所以,短期内他想有大的突破是很困难的。

培养一个好的辩手,大学四年其实是远远不够的,张柘溪一点都不急。等这个学期过去了,他短期内不想多上比赛,而是想多读点书,充实一下自我。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想联合F大、D大等一些学校,搞一个新的辩坛。一来,是为了联合这些学校一道培养新辩手,二来,近年来辩论赛的评判标准显得越来越混乱,他们也希望从帝都辩圈开始进行一个小规范。

韩睿对张柘溪的想法很是赞同,甚至表示愿意出一笔资金。

这样一来,张柘溪全身心都投入到了辩坛的准备工作,哪有心思纠结一场比赛的输赢。林修无奈,也只能咽下这口恶气。

“宋疏,告诉你家韩睿,让他在飞鸟那个节目上好好表现。到时候让《青年说》收视扑街!让于安明火不起来哈哈哈哈。”

“额……”

怎么可能。

《青年说》虽然被常被老观众吐槽越来越娱乐化,但基础受众摆在那里,加上节目组前期的宣传,一开播就连着上了好几个热搜,首期播放量才两天就破亿。在这样的热度下,于安明和另外两个新辩手也很快有走红的迹象。

相比下知,《我是辩手》的首期播放量就显得不那么乐观了,播出三天播放量也才两千万。

但是,节目组却是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呵呵,刚开始关注度不够很正常的嘛,咱们的口碑还是很好的,低开高走本来就是我们设想的路线。再说了,韩睿和柳如愿几个不是下期才上线嘛。”

《青年说》的首期评分为6.8分,四季以来新低。而《我是辩手》却得到了8.9分的高分,算是今年最高的综艺评分。

《辩手》节目完全照搬辩论赛的赛制流程,场地、服装、各类规则都尽量做得高级,但难免显得枯燥乏味。

为了克服这一缺陷,飞鸟作为全华国最会搞娱乐的平台,再出奇招,想出模仿《歌手》节目组的拍摄方式,从辩手们的筹备阶段开始拍。既给观众竞技的紧张感,又给观众养成的快感。试问,谁不想看青涩的小哥哥小姐姐一点点变强大呢?

“嗨,给观众们灌输辩手们的思想有什么意思,得让观众们从一开始就跟着思考,让观众们知道这种思想是怎么来的。”

为了不让爆点被《青年说》首播的热度盖过去,节目组特意将“大魔王”们都放在了后面两期。

第一期的口碑发酵,为《我是辩手》带来了一定的关注度。

第二期,《我是辩手》颜值担当韩睿、宋明媚、萧瀚,特色担当邹亦凡、李四维相继上线,热搜安排。

第三期,柳如愿、戴胜等辩圈一线大咖空降,热度虽不及第二期,却为节目组的专业性保证了底气。

第四期,韩睿、柳如愿二人分别组队,神仙打架。《我是辩手》的热度和播放量首次超过了《青年说》。

不知是不是节目组有意为之,这一次两方节目组的辩题居然是同一个,《青年说》中表现出彩的是于安明和另一个以段子圈粉的辩手,相比较之下,韩睿和柳如愿的表现,显得有内涵、有深度多了。简而言之,《我是辩手》成功踩着《青年说》上了位。

“真好。”林修捧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韩睿你干得漂亮,对付于安明这种人,就是要让他体会一下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哈哈哈哈你看这条评论……‘那个于安明说得什么东西,《青年说》现在是什么小鲜肉都能放进来了吗?能不能专注做内容’。”

韩睿:“……”

“还没完。”林修拍着大腿,“这条评论下面,有个ID叫‘韩睿我可以’的人回复:不要侮辱小鲜肉三个字好吗?没有韩睿的颜值,也好意思叫小鲜肉?”

韩睿:“……”

“你能不能安心吃饭?”宋疏觉得一点也不好笑,这些粉丝真是可恶,他都没对韩睿说过“我可以”。

韩睿越来越红,别人都高兴,就是他一点都不高兴。尤其是……全是女友粉!

他原本放心让韩睿去参加节目,是觉得大家肯定也只会喜欢韩睿的才华。

谁知道网友们:

——这么有才华,谁能不想嫁?

宋疏:“???”说好的女友粉都只看脸呢?

每次看节目,只要打开弹幕,一水的“韩睿好帅好想嫁”“韩睿你缺女朋友吗?”,期间偶尔夹杂着几条“柳如愿牛逼”。有次宋疏实在酸得不行,就假装开玩笑地发了条弹幕:

——这么优秀的男孩子肯定有男朋友了嘻嘻。

结果。

被举报了!

天理何在!他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

“好了,气鼓鼓的干嘛呢。”韩睿给宋疏夹了一筷子毛肚,“难得出来聚一聚。”

因为韩睿忙着节目的缘故,他们也许久没见。这顿火锅,还是好不容易凑齐的人。

“陈天纵他们怎么还不来?”

宋疏不好跟韩睿说自己不开心的缘由,只好转移话题:“不是他们最先组的局吗?”

说曹操曹操到,宋疏话音刚落,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走进来三个人。

依次是衣着光鲜的邹亦凡、妩媚动人的米西黎。

以及顶着两个熊猫眼的陈天纵。

“嚯。”宋疏被吓了一跳,“天纵哥,怪不得这两期《青年说》没看见你,是被人打了呀!”

陈天纵:“嘤嘤嘤。”

米西黎冷笑一声:“嘤个屁,赶紧说!”

第四十四章

“也不是什么大事……”

“摸着你的良心再说一次。”

“好吧,事情还挺大的。”陈天纵一手抱头躲着米西黎的攻击,一手给自己拉了把椅子,“那什么,于安明真不是个东西。”

“他又要作什么妖?”

“emmmmm……昨天我们《青年说》录制,辩题是和同性恋有关的。然后……于安明上场了,他、他拿你和宋疏的故事举例了,而且……节目组好像不打算把这段删掉。”

在场众人:“!!!”

林修第一个没忍住爆了粗口:“他有病吧?”

没事在节目上拿陌生人的性取向搞话题?简直又蠢又坏!

“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在场的只有韩睿比较冷静,“一来,白白给我增添热度;二来,我和他不熟,他这样袒露我的隐私,不怕被观众讨伐?”

米西黎冷哼一声,没忍住又推了陈天纵一把:“你干的好事。”

陈天纵苦着张脸:“热度又不是单独给你的,这么有争议的事,双方节目组都会有热度的。至于爆料这个行为……我和你不是、不是微博互关嘛,而且最近我还经常和你互动,大家都知道我们俩关系很好。”

“嗯。”蹭热度的功力那是一流。

“之前《青年说》为了给于安明带热度,有意让我和他炒cp来着,反正就是我俩微博互动也挺多的。而且之前你和于安明应该有过合照,你等着吧,这两天于安明肯定PO你俩的合照,装成我们三个都是好兄弟一样。”

韩睿:“……”

这特么也可以。

“韩睿,我真的……我真的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青年说》下一季我也没打算续约了,于安明做了什么都是他的错,你念在我们曾经有过一腿的份上……”

“咳咳。”韩睿一声咳嗽,打断了陈天纵的胡言乱语,“算了,我都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坐下吃饭吧,别管这些了。”

既然韩睿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只好化愤怒为食欲,不再纠结。毕竟他们都不是当事人……

至于当事人……

在回家的路上正式就此事展开了讨论。

“你打算怎么办啊?”

宋疏心里有点怕。听陈天纵说,于安明在《青年说》的原话是“隔壁节目很火的那位辩手,韩睿,我们都是哥们。他呢,其实就是一个同性恋,现在在和一个大一的新辩手恋爱……”

于安明很有分寸,知道在节目上点明素人的名字,必然是要被千夫所指的,所以特意留了点悬念。但是现在网络信息这么发达,宋疏真的怕自己被韩睿粉丝、吃瓜群众一点点扒出来。

“我还在想。”韩睿专心开着车,面色如常,“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堪的。”

“要不……”话是这么说,宋疏还是不放心,毕竟韩睿只是一个有点小钱的辩手,肯定干不过别人一个节目组的炒作,“要不然……我们提前公开吧?”

“你说什么。”

韩睿停了车,有些诧异地望向宋疏。

路灯投射进来的昏暗灯光下,宋疏发丝都泛着暖暖的黄色。那双向来带点迷惘的大眼中,第一次闪着如此坚定的精光:“被别人爆出来,还不如我们自爆,热度也不能给于安明这种垃圾。”

“你疯啦?你不怕网上那些非议?”

“我不怕,我谈个恋爱而已,管别人说什么。只要我们自己开心就好了。”

第四十五章

“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

韩睿笑了,带着点宠溺又有些无奈:“但是,我不会让你被曝光出来的。”

“我不怕。”

“我怕。”

韩睿握住了宋疏的手,宋疏的手软软的、热乎乎的,让他忍不住捏了一捏。

“你愿意为我承担流言蜚语,我很感动。但保护你不受这些东西侵扰,是我的责任。”

“可是我……”

“你还小。”

“我不小。”

“我说你小,你就小。”韩睿说完,自己也觉得霸道了点,忙补上,“至少你比我小。我作为年长者,主动勾引你进了这条歧路,就有责任为你减少走这条路的困难。”

“这不是歧路啊,爱情不分性别。”

“这条路是。”韩睿目光炯炯,“我们每一个自认为思想开明的人都在说,爱情不分性别。但是只要世俗眼里,这是上不得台面的,那这就是一条歧路。客观事实上,走这条路要面对的阻挠、非议、压迫,不会因为我们几个人的呐喊就减少多少。我不要你遭受这些。”

“可是我们早晚都会面对的……”宋疏忽然心慌起来,“你、你不会是要做渣男吧?你想玩玩就结束了?”

“我不是,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那你……”

“但在我们走完谈恋爱、到面见家长之前的所有流程之前,我不想让任何你的长辈知道。如果我们的爱情还只停留在彼此有好感、而没有到彼此都再也离不开、都能互相负起责任,这时候贸然给自己加上重重阻碍,不好。

你还小,你真的还小,你还拥有无所拘束的大学时光来试错,在大学里,大家的眼光会比较开放、你的交际圈——校辩队更不会把性向当成什么可做文章的东西,所以我敢和你恋爱,我能确保我们的感情不会对你造成太大的困扰。要是我们真的不合适,我们分手,我希望对你的人生轨迹不要有太大的影响。

我知道你很勇敢,但我怕你只是一时的少年意气。你想啊,要是我们公开了,你要面对那么多困难……但最后万一我们发现,其实根本没有那么爱,我们分开了。你其实也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最后找了一个女朋友,那你的罪就白受了。”

韩睿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态度就是很坚定:他的性取向可以公开,但是宋疏不能被暴露。

他安抚了宋疏许久,才送宋疏回寝室。

自己则是拨通了《我是辩手》总导演的电话。

……

于安明的炒作手法实属拙劣,他本来在微博拗了个高冷文艺人设,一发微博就是什么王小波、康德、莎士比亚巴拉巴拉说,某天突然配了张自拍,一张和韩睿的合照:

——【于安明】:好久没和韩哥聚聚了,有空切磋?

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PO照片,无非是因为韩睿也要维持好人形象,不可能真的同他撕破脸皮。

“切你妈。”

宋疏看到这条微博,当即就想打爆于安明狗头。好在旁边的韩睿及时顺毛:“没事,看老公的。”

——【韩睿】:一年未见,原来合照还留着(捂嘴笑),有空约。

韩睿很有礼貌地向粉丝们传递出了三个信息:

1、和你不熟

2、一年前的合照还拿出来说,一看就没安好心

3、以后也不会熟的

这条回复之下,不少“懂事”的粉丝很快嗅出了韩睿的不满之意,两家隐隐都有了火药味。

“我们配资开户 过《青年说》的节目组了,让他们删掉于安明那段话。”韩睿不停地给宋疏投喂葡萄,“那边到现在都没给个明确的答复。要是我都这样回应了,他们还要炒的话,我们也只能用强硬一点的手段了。”

“比如……”

“比如放我自爆情史的那一段。”

“哈?”

《我是辩手》的播出比《青年说》晚上一个小时,想来节目组是提前做了两版剪辑来应对。可是……自爆情史,韩睿要爆什么?

第四十六章

“当然是爆我和陈天纵的情史。”

“???”

“怎么样,这个热度,我猜《青年说》也不会讨厌吧。”

“可是……”可是拉别人出来挡枪的行为始终是不太好的呀。

“没事,我跟陈天纵都商量好了。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

《青年说》节目组不负众望,最终仍旧厚颜无耻地播出了于安明爆料那段。节目播出才20分钟,网上就有观众开始议论。虽然热搜前排常年是娱乐圈小生小花的地盘,但#韩睿 同性恋# #韩睿男朋友是谁#依旧争气地被顶到了热搜第十、第十八的位置。

——“卧槽,真的完全看不出啊,韩睿居然是个同性恋!”

——“啊啊啊我老公居然有男朋友!”

——“是那位学弟这么有福气,出来让我瞻仰一下?”

“……”

《青年说》这一骚操作,虽然给自己节目组带了不少热度,但也成功把一部分观众推向了《我是辩手》,捧着手机蹲《我是辩手》的播出。

晚上8点,《我是辩手》准时播出。

本期辩题:和前任分手后该不该再配资开户 ?

很寻常且俗套的辩题,相比于《我是辩手》之前几期所讨论的,显得有些弱了。

此类情感类辩题,向来很难说出什么深邃的道理,所以这一期主要考察的是辩手们的渲染能力,在严肃的场上,把自己的情感经历渗透式地传递给观众,让观众的心偏向自己。

当然了,一般节目有这种辩题,也是一个辩手自爆情感经历的好机会。

可以圈粉的!

划重点。

但是,敢一上来就自爆和另一个公众人物的恋情、同时出柜的,怕是只有韩睿一人了!

韩睿的持方是“应该再配资开户 ”。

他在场上面不改色心不跳地cue了陈天纵:

“所以我说,年轻的时候没有人能够看清自己,我们看不清自己爱着谁、看不清自己想走什么路,甚至……我们都弄不清自己的性向。我、我之前交往过一个男朋友,大家都认识,陈天纵。我们俩在一起,每天都觉得自己是对抗世俗的斗士。但是后来……陈天纵发现自己是个直的,他就是……被我感动了而已。现在我们也各自安好。”

我们曾经是恋人。

但陈天纵现在喜欢女的。

韩睿没忘给陈天纵留个清白。之后他花了一小段陈词,说了“前任再见时的意难平”,还有他做出过的小动作,比如“我还曾经带了一个小学弟假装我的新男友,为的就是不跌份儿”,但这些意难平,恰恰是为了是在彼此仇视、计较、到最后原谅、妥协的过程……

后面韩睿讲了什么,很多吃瓜群众已经不关心了。大家迅速聚集在网上,争相传播这一次反转:

“我靠,我两大男神居然搞在一起过。”

“不是吧……分手了还能在微博这样互动,成年人的世界我真不不懂。”

“那于安明的料不就是假的吗?我还以为他们真的很熟呢……”

“不管怎么样‘韩睿不直的’都是真的。”

“于安明好恶心啊,跟别人不熟,还瞎说别人的感情。韩睿real惨,被迫出柜。”

醉胡网上的舆论也逐渐分成了三派:

——磕旧糖的CP粉派、含泪控评的女友粉派和谴责于安明的吃瓜群众派。

前两者一番混战后,加入了最后一派,把所有的怒气都撒在了于安明身上:

“没事cue韩睿,是个什么居心?”

于安明的粉丝也不甘示弱:“你们韩睿自己也出柜了!不过就是早个几十分钟的事儿!”

“你管韩睿自己有没有出柜。不熟+恶意炒作别人感情才是重点。”

一时之间,粉丝撕得昏天黑地。

《我是辩手》节目组仿佛不嫌事儿大,居然放出了花絮,而且……花絮里大家准备的辩题不是节目组播出的那个。

“所以,这是为了应对爆料临时改的辩题?韩睿本来也没打算出柜?”

“那大家不就都要重新准备?”

“啊啊啊你们去看柳如愿小姐姐原本准备的论点啊!太牛逼了……要是播的话,场上一定会特别好看的!”

因为节目组下场内涵,于安明的粉丝理亏,总算消停了些。也因为这次的“替兄弟出柜”事件,于安明的口碑也不如之前。《青年说》节目组接连两期都没有给于安明镜头,就这样,节目播出时还有大片骂于安明的弹幕。

“哈哈哈,于安明真是恶有恶报啊。”

大家再聚的时候,林修将这句话翻来覆去说了不下十遍。

“至于这么高兴吗?”

宋疏其实也乐意见到于安明吃瘪,但是……但是林修笑得这么猖狂,总有一种他们才是反派的感觉。

“至于,当然至于。我第一次跟张柘溪滚床单都没这么开心。哈哈哈哈。”

张柘溪:“……”

第四十七章

“你伤着你男朋友的心了。”韩睿忍不住揶揄,“你小心点,这年头,像柘溪这样的好男人已经不多了。”

温柔、有才华、忠犬。

最关键的是这学期瘦了20斤,颜值也跟着上升了好几个level。

林修瞥了张柘溪一眼,笑笑没说话。

《我是辩手》节目的录制已经到了尾声,宋疏几个也进入了考试月。这顿聚完以后,只怕是又要好久都见不了面。

在饭局上,韩睿向几人发出了邀请,请他们参加暑假的游辩活动。

这个游辩活动,大约半个月前就开始报名了,因为韩睿、邹亦凡的走红,名额可以说是千金难求。

“我们可以去吗?”他们的资历肯定到不了讲师的位置,去做学员也总觉得怪怪的。

“当然可以啦。我们的活动氛围会很平等,主要是让大家在游玩中体验辩论的乐趣。”韩睿循循善诱,“你想象一下,我们在大理……”

“来一炮?”林修插嘴。

沉默。

持续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韩睿爆发了:“张柘溪你能不能管管林修,宋疏才大一!他刚成年!”

张柘溪默默地摸上了林修的大腿。

林修:“……”

不管怎么说,去参加互说的游辩活动,算是这么确定下来了。宋疏花了不少的功夫跟父母说明,“我真的是去参加对学习有好处的活动、我真的没非法集会也没入传销、那个学长是个好人不会骗我的”,差点没忍住就把柜给出了。

为期25天的游辩活动,对宋疏来说又甜蜜又难捱。

他每天都装作和韩睿只是普通学长弟的关系,礼貌、疏远。待到夜深人静时,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等着韩睿来扒他窗户/敲他门。

想想还挺刺激。

跟偷情一样。

游辩活动的最后一站是一座小山的山顶,大家支了帐篷、点了篝火、架了烧烤架,准备来一次盛大热烈的野营。因为明日就又要各奔东西,大家情绪都有些上来,有位女辩手喝了点酒,就拽着宋疏的手不放了:

“宋疏,你知不知道我好讨厌你……”

宋疏叼着一块鸡肉不知所措:咋了,我做了啥,我不就是前天和你一对一把你辩哭了吗?

“难道你真的不懂?你是真的不懂吗?”那女孩哭得涕泗横流,“我、我喜欢你啊。”

宋疏:“……”

万年没有被妹子表白的死宅,当即愣住了。

妹子啊,你早干嘛去了!你早点跟我表白,我还是直的呐。

一抬眼,韩睿抱着胳膊,眯眼看着他。

眼神非常危险。

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咦……

宋疏一个激灵,忙拉开了妹子的手:“那个,你是个好女孩,但是我吧,我……我不喜欢你这样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

我特么喜欢韩睿这种闷骚的!

宋疏想了想,丧气道:“我喜欢肤白貌美、胸大无脑的,最好家财万贯还甘心嫁给我为奴为婢,我说东她不敢说西,而且要能生儿子的那种。”

“嘶……”女孩瞬间醒了酒,厌恶地看了宋疏一眼,转身走了。

在场的不少女孩也对宋疏投来了不友善的目光。

宋疏:宝宝委屈、宝宝心里苦。

宝宝还不都是为了你。

宋疏望向韩睿,眼神哀怨。

韩睿回之以不可言明的微笑,非常有内涵。

这层内涵就是:

一进帐篷就要把你压得死死的。

黑暗中,两具炽热的身体紧紧依靠着。一个、在锲而不舍地亲另一个人的脖子,另一个……在打王者。

韩睿叹了口气:“我和游戏,到底哪个重要?”

“多少人喜欢游戏、多少人喜欢你,你心里没有一点数吗?”

宋疏又输了一把,并且坚定地认为是韩睿干扰了他(并不),他把手机一扔,转过身来对着韩睿的脸一通揉捏,算是泻火。

“烦死了。”

“烦什么?”

宋疏不说话了。

“那我来猜一猜?你烦我被很多人喜欢、烦我们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烦我们每次都要遮遮掩掩。”

不想看韩睿被表白,也不想被别人表白,更让人难受的是,被表白之后要编各种理由,不能理直气壮地说:“我有男朋友,我男朋友韩睿!”

这些情绪,早就在心里生根发芽,如今真的难以抑制了。

“好了。”韩睿捧着宋疏的脸,“再忍一忍吧,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再等半年,如果半年后,你还坚定不移地喜欢我,我跟你回去见家长。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到时候……”

“到时候我们就光明正大。”

“嗯。”

“你也不能出去招蜂引蝶。”

“我冤枉。明明今晚是你被表白。”

“你还有一千多万太太粉呢。”

“我冤枉。这一千万里还有我的颜值粉、事业粉、才华粉,妹妹粉、妈妈粉、cp粉……”

“你还好意思说,你之前谈过陈天纵,我可是清清白白的……”

“我冤枉。你怎么开始翻旧账了呢……”

“就翻、就翻。”

“饶老公一命?我们来点快乐的话题或者运动……”

“……”

夜,还很长。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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