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股票配资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20年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有罪推定——小徐是好同志

文案:

极寒之夜,卫南叙手持凶器,在血肉模糊的尸体旁被发现。

孤身一人,记忆全失,罪无可辩。

这是对我疏忽的惩罚。

001

他睁开眼,发现四周一片漆黑,这是一个非常寒冷的夜里。

很冷,身上没有被褥也没有任何遮盖物,但是他躺着,像是从昏睡中醒来。

杂草跟湿漉漉沾着夜露的土,带着一股腥臭味渐渐在鼻腔弥漫开。他努力支撑起身体,因此左手掌心不知沾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随手在衣物上蹭了蹭,他压制住想呕吐的冲动想站起身。他这才意识到,他的下肢疼痛,甚至连站起来都非常困难。

正当他准备抓着身边不知是树根还是灌木的东西勉强站起身时,突然有人大喝起来,“警察,不许动!”

然后有刺眼的光打过来,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刺痛而干涩,四周隐隐约约出现了黑色的人影与激烈的犬吠声。

他花了好几秒才适应这手电筒的灯光,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浅色的衬衫上大片的血迹,一个看着像是人类的东西趴在他的脚边,一动不动。

“双手抱头,蹲下。”有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拿枪指着他,一点一点往前移动。

直到他被枪口抵着按到在地上,都没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被压在杂草堆里,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夹在灌木根部,就在他的面前,他定睛一看,像是一个眼球,根部连接神经的地方大约有二十几厘米,非常骇人。

被戴上手铐塞进了车里,车里开了空调,非常暖和。这时他被寒冷带走的感官才渐渐复苏,他翻过那双满是污泥的手,右手手掌内侧有一个八九公分长的切口,血肉外翻,看上去急需处理。

他自言自语,“我的手……”但是下一秒,一股抑制不住的晕眩袭来,他捂住嘴巴,“哇”得一下吐了一地,腐臭在车内迅速弥漫。

身边的人勃然大怒,抬手就扇了他一个耳光,“你他妈的怎么回事啊!”

“抱歉。”嘴里尽是恶心的苦味,“我觉得恶心。”

“你有病吧。”身边的人嫌恶地看着他。

他抬头,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那张年轻的脸庞,却毫无印象,他想他的确有病。

有人把他的长袖外衫拿走,又给他裹上了破旧的毛毯,他被拉到了审讯室,冰冷的椅子跟冰冷的房间,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他对面,“姓名?”

“我不记得了。”

“好好回答。”对方抬头瞥了他一眼,那是一双非常浑浊的眼睛,他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烦躁与不信任。

他裹紧这条陈旧肮脏的毛毯,这是他仅有的,“真的不记得了。”除了疼痛之外,他没有任何其他记忆。他觉得自己应该感到恐惧,至少应该是不安,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觉得疼痛,还有冷。如果可以,他希望他的伤口能够得到一些处理。

但是对方显然并不在乎,“跟被害人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

“我不认识他……”他抿着唇,他想喝水,“我谁都不认识。我想喝水,请给我一杯水。”

“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对方直接忽略了他的请求,随即低头翻阅着手里的文件,“卫南叙,你今天不交代清楚就别想睡觉,也别想喝水。”

“我叫卫南叙?”他抬起头,试图从这个陌生人的视线里找到一个确切的真相。

“挺会演啊。”对方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我倒是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说着就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他一个人丢在了这个房间里。

冰冷的房间,冰冷的椅子。

“卫南叙。”他试着念了几遍,“卫南叙。”这是他醒来后知道的第一个配资公司 自己的信息。

伤口暴露在外,卫南叙甚至分不清手上的血是刚才躺在自己身边的尸体的还是自己的。

他用带着手铐的双手触摸桌子,“我……是卫南叙……这是……桌子……”他的声音嘶哑,他正试图做一些简单的认知实验,以确保自己没有问题。

他环视四周,除了这张可以把人拷上的审讯桌跟两把椅子,房间里唯一肉眼可见的只有角落的摄像头,还有面前占墙体面积大半的单向可视玻璃。他凝视着空无一物的桌子,他对自己的记忆一无所知,但是他有非常清晰的认知,并且还保有一定的特定思维模式跟习惯。

卫南叙把脑袋贴在桌子上,冰冷的桌面能稍许减缓他头部的刺痛与晕眩,他觉得自己也许有些发烧,胃里有强烈的灼烧感,下`体疼痛,嘴里有奇怪的血腥味,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

门被打开了,又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了他面前,卫南叙毫不避讳地抬头盯着对方。

对方大概有一百八十公分,四肢修长体型匀称。只是步态颓然,从门口到他这里大约也就六七米的样子,成年男性十二三步就能走到的距离,而这个人却用了大约三十秒,而其中十五秒用来关门跟踌躇不前地看着手里的文件。并且全程低着头,因此他看不清对方的脸。

“你好,我叫冯袁休。经过简单的资料筛查,你符合我们法律援助服务中心的指派要求,所以这次由我来担任你的代表律师。”对方拉开凳子坐了下来,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然后他拿出被害者的照片放在桌上,“卫南叙是吧。”

卫南叙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认识……”男人顿了顿,才从文件上找到被害人的名字,“被害人李云贤的。”

“我不认识他。”卫南叙压低声音,用力说话会让他的咽喉感到非常刺痛。

男人抬起头来,他有一双相较于亚洲人而言非常浅的棕色眼眸,“你要喝水么?”

卫南叙迎上他的目光,“嗯。”与此同时,他也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那是一张端正却非常憔悴的脸,并且,异常苍白。

男人站起身,打开门,跟外面的警察进行了沟通,然后不一会儿,他就端着纸杯回到了他面前。

“只有冷水。”语气非常冷淡。

卫南叙端起水杯,慢慢抿了一口,干涩跟刺痛得到了一丝缓解,“谢谢。”

“嗯。”男人又重新低下头,“那么继续刚才的问题。你是如何认识被害人的?”

“我不认识他。”卫南叙放下水杯,“我也是这么告诉他们的。”他指刚才那个警察。

对方飞快的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但是从卫南叙的角度根本看不清。也许自己有些近视,卫南叙这样想。

“你对他们说你失忆了吗?”男人的眼神里空无一物。

卫南叙又点了点头。

对方低下头,露出了一丝为难的表情,“你还没有成年吧?”他来回翻着那两张薄纸,随后自问自答,“嗯……还差三个月,好事。”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成年。”卫南叙端着水杯,“但如果资料上这么写的,那么显然就是。”

“来之前去法证那边做过药检了吗?”对方的眼神倦怠,“衣服也拿去了么?”

“是的。”卫南叙回忆着刚才那些人草草剥下他的衣服,然后拉着他随便拍了几张照片的场面。

男人放下笔,抬起头来 “你这边要是不配合,我也很难帮到你。”他凝视着卫南叙,“你也应该知道,在这里办案的都是经验非常丰富的刑侦人员,你是绝对无法骗过他们的。”

卫南叙迎上对方的目光,“我怎么不配合了?”

“比如用失忆来糊弄他们。”

卫南叙并不喜欢这样的说法,“我没有骗任何人。”

“事已至此,他们是否信任你,远比你失忆的真假来的重要。”男人露出一个似有若无且不合时宜的微笑。

卫南叙觉得对方的眼神叫人无法接受,他感觉他在轻视他,或者玩弄他,所以他觉得愤怒。这愤怒突如其来且无法控制,使他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他想,他大概是一个非常暴躁的人。

但是他努力压抑住自己,“我需要你去帮我申请做个鉴定。”他深吸了一口气,“以证明我没有说谎。”

男人半眯起眼,“你要做精神鉴定?”

卫南叙点头,补充道,“对,外伤加精神鉴定,证明我是全盘性失忆。”

“你倒是知道不少。”男人的脸色非常阴沉,但是他露出了一丝玩味的表情,这让卫南叙更加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碍于眼下的状况,他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桌下的捏紧的拳头,还有渗血的指缝。

男人扫了他一眼,“你年纪还小。上次那个把同学杀了分尸的小女孩,也不过是五年。”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而你被发现的时候情况比她复杂,也更容易博取同情,态度好些认个罪,不会重判的。”他的声音不大,显得心不在焉。

卫南叙抬起头,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对方脸色惨白,面颊略有凹陷,下巴上还有细密的胡渣,状态并不比他好上多少。卫南叙想,这个男人,并不想帮他。

“你看,你长得也非常讨喜。”男人摆弄着手里的笔,“年纪小、长相文静,把脸上这些收拾干净,少年法庭会心软的。”

他不喜欢对方这种默认他是犯罪者的消极态度,更不喜欢这种轻蔑的表达方式。

“你已经默认我有罪了不是么。”卫南叙陈述着这个事实。

对方并没有回答,他盯着卫南叙的脸,看了一段时间。

卫南叙并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可怜,但是他不喜欢现在的状态,身体上的疼痛让他烦躁,高烧使他的眼压过高酸涩胀痛,“你既然是我的律师,为什么不先把我当做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卫南叙把手重重往桌上一击,原本皮开肉绽的掌心顿时渗出了血,把浅色的桌子染红,“我被性侵了不是吗?这点你的案情报告里写的明明白白,那么,为什么你不把我当做一个受害者来做这场辩护?”

男人露出为难的表情,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门却突然被推开了,一个圆脸警察开门探头过来打断了他们,“怎么了?他不老实?”

“快低头。”男人轻声嘱咐,随即转头对警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一边握住了卫南叙的手,“没事没事,我正在做案情回顾,他有点害怕,正安抚情绪呢。”

警察点点头,“哦,动作小点儿。”然后关上门退了出去。

男人压在他手上的手既干燥又温暖,是跟那张脸极不相称的一双手。

“冷静点儿。”男人压低声音,这让他的语气柔和了一些,“暴露你的情绪对你没好处。”

也许是因为激动的关系,卫南叙觉得双眼非常疼痛。他从对方手里抽出自己的双手,贴在了脸色,闭上眼,按住那微微跳动而疼痛的眼球,“抱歉。”他觉得他已经没办法保持冷静,“我的头非常疼。”

“你缓一缓。”男人似乎发现了自己的手上沾染了血迹,又看了看桌面,才发现了血迹的来源,“你流血了?”

卫南叙这才放下掩面的双手,看着男人,“大概是吧。”

002

他的眼眸漆黑,直愣愣看着自己,惨白的脸,殷红的血,冯袁休一时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他是被肖凛半夜一个电话叫到了这里,他的确不愿意接这官司,但是他也不想让肖凛难堪。

他以为对方可能是个哭闹不止的青少年,或者是个浑浑噩噩的毒虫,但是他两者都不是。

他身上有着某种怪异。就像他那张哭花了的脸,那晕开的黑色眼线,还有裹在毛毯里消瘦的身形。

“我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非得说我杀了人。”他的语气森冷,但是他却说着这样可怜的台词。

于是冯袁休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手伸过来。”他把手帕缠在了对方的伤口上,做了简陋的包扎,“待会儿我会去试着申请一下,让他们给你做个检查,看看有没有颅脑外伤,顺便把你手上这个伤处理一下。”

年轻人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自己,冯袁休不得不错开他的眼神,“你的脸色不大好,我也会让他们注意一点。”

“谢谢。”这是对方今天说的第二个谢谢,但是他的谢谢不带一丝感激之情。

冯袁休发现他正在出汗,半长不短的细软头发黏在额角,“你一直在流汗。”他提醒对方。

“嗯,因为很疼。”对方又喝了一口水。

“哪里疼?”冯袁休试着关心自己的委托人。

卫南叙抬起头来,“浑……身……”他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嘴唇在颤抖,冷汗浸湿了贴身的衣物,连说话都困难起来,“我……”他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冯袁休发现情况不妙,“你的嘴唇发紫。”说完立即起身拍门,“警察同志,他可能休克了!快开门!”

休克?开什么玩笑?卫南叙捂着胸口,觉得眼前模模糊糊,却又好不真实。难道他对什么东西过敏吗?卫南叙想。但是他对自己一无所知,卫南叙又想。

意识就这么渐渐剥离,然后他的身体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卫南叙!喂!你看着我!你怎么了?”

卫南叙想,一个陌生人抱着他,露出了这么不安的表情,真奇怪。

卫南叙陷入了一片黑暗。

然后有了光,但是依旧不算明朗。他发现自己在一个晦暗的房间里,一个陌生男人正用一种恶心的眼神看着自己。

然后这个恶心的男人说,“说要跟我来的可是你自己,都这时候了还躲什么?”他的表情变得扭曲至极。卫南叙知道这显然不是一个正常人会在正常状态下出现的表情。

这可能是个梦,或者回忆。

这梦里,卫南叙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自觉往后缩了一下,可对方却又往前了一步,两人的距离变得非常近。然后恶心的男人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那笑容慢慢扩大慢慢扩大,几乎占满了半张脸。

嘴角像是被利器切割了似的,诡异的角度与血肉分割的笑容让原本还算端正的长相变得异常恐怖。然后,这个人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咧着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咳咳……你……咳咳……快过来!”明明说话都已经这么困难了,他还是坚持用含着满嘴鲜血的被切割开的裂口叫嚣着。

他掏出血肉模糊的性`器对他说,“要不要尝尝?”

卫南叙觉得想吐,想大叫滚开,但是下一秒,男人却突然转过身,在房间里跳起舞来,并且,他手中还挥舞着钝器。

“哥哥,你开心吗?”黑暗中,有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问他。

卫南叙看着这荒诞而难以理解的画面,才发现,这个男人正是那个躺在他身边的尸体。

003

卫南叙一身冷汗惊醒,他发现自己头上裹着什么东西,像是纱布。

“怎么了,做噩梦了?”他的律师正在削苹果。

他看着他的律师,“这是给我的吗?”他指苹果。

对方显然有些吃惊,但还是把苹果对半切了递给他,“你昏过去的时候给你做了精密检查,法证也来重新评估了你的检查报告,取走了你的贴身衣服,顺便补了脑CT,抽了新的血样,你的确有头部外伤,给你缝了几针。”他的律师咬着自己的那半个苹果,指了指他被包起来的脑袋,“对了,你刚才休克了你知道吗?”

“我听到你大叫我休克了。”

他的律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是过敏性休克。不过你到底对什么东西过敏呢?那个房间里什么都没吧。”

“也许对你过敏。”卫南叙脱口而出。他想,原来自己不但暴躁,难以控制情绪,而且还有奇怪的黑色幽默。

他的律师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为他倒了杯水,“喝点水,吃个苹果吧。”

卫南叙接过水,他的确有些渴了。

“要不是我们离医院近,他们立即给你打了肾上腺素,你可能已经死在路上了。”

卫南叙放下水杯,“谢谢你。”他瞥了眼病房外的警察,“救了我……”

他的律师正在擦手,“你想说什么?”

卫南叙发现这个人并没有看上去这样心不在焉,他总能发现他细微的诉求。但是即使如此,卫南叙也不打算跟对方说起那个梦境。所以他低下了头,任凭头发遮挡住了眼睛,“配资公司 失忆的事,是真的。请你相信我。”他的律师说的没错,他应该利用自己的优势,年轻、外观的羸弱、未成年、某种程度上的受害者。

冯袁休察觉到了细微的差别,但是他又没办法把那种感觉具现化。他站起身,把手里的垃圾丢进垃圾桶,“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给你申请鉴定了。”他转过身来,“不过别抱太大希望就是了。”

“谢谢。”这个年轻人第一次用这样柔和的的语气致谢,“谢谢你站在我这边。”

“我的确站在你这边。”不管这年轻人的话是真是假,他想做好这次的工作是真的,“也正因如此,我会努力帮你争取减刑。”冯袁休如是说。

“哦。”对方这次的情绪管理做的很好,“所以你依旧认定人是我杀的咯?”

“我并不认为人一定是你杀的。”冯袁休是一个律师,也是一个有完整价值观的成年人,“但是你手持凶器,浑身沾满受害人的组织,身上还挂着受害人的眼珠躺在受害人身边。”他斟酌了一下语气,“这在一般人眼里,跟被抓现行是一样的。”

对方无从反驳,因此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谁会愿意承认自己是个杀人犯呢?冯袁休试着理解他。

年轻人抿着唇,一语不发,“谢谢,我明白了。”他又说了谢谢。

冯袁休想,这个人的谢谢,可真是一文不值。

气氛很尴尬,所以冯袁休以为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是当他准备离开病房的时候,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衣角,“万一我真的没杀人呢?”

冯袁休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那双黑得仿佛能将灵魂吸走的黑眸,凝视着他,“你不能帮帮我吗?”

冯袁休不动声色打量面前的男孩,他有着一张堪称清秀的脸,这可能跟年龄有关,但是他的身体发育的很好,像是山间的小鹿,修长、结实、有现在年轻人中少有的匀称肌肉,他在看那些人给他检查时见过他赤裸的身体。

这使他漂亮而不显娘气,有韧劲而不具有攻击性。这是个好特质,但是在他这里走不通。

卫南叙看对方半天没搭话,“我知道嫌疑犯不能直接接触家属的,所以我只能依靠你。”

他的律师转过身来,看着他,浅色的眼眸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法律援助中心给你指派律师,而不是你家里人给你请一个呢?”

卫南叙一时被问住,想了一会儿,“因为我的家属也是未成年,是限制行为能力人?”

他的律师看着他,眼眸里有细微的波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有这样的猜想,不过卫南叙,你是个孤儿。”

卫南叙不自觉捏住洗得泛白的被子,“是么,原来我是个孤儿。”

“我觉得很奇怪。”他的律师直言不讳,“你明明说自己全盘性失忆,对自己的事一无所知,可是你却觉得自己会有个跟你一样未成年的亲属,但是你却没有问起你的父母,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会寻求一个能帮助自己的亲属不是么?”

卫南叙觉得对方说的非常有道理。但是这对他来说也是个谜团。对啊,他为什么觉得自己有个妹妹呢?

“你想起什么了么?”他的律师俯身看着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如果你的失忆是真的话。”

卫南叙看着褪色的床单,“我以为我有个妹妹。”

“可是你没有妹妹。”他的律师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有这样的想法,也许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我记不清了,也许那里有我的妹妹。”

他的律师双手抱胸,由上至下打量着他,他能感受到哪视线,然后对方从文件夹里拿出一摞文件丢到了他的床上,“你的资料。”

卫南叙连忙伸手翻阅,卫南叙,男,17周岁,孤儿,高中辍学,纸上简单地写着他过去就读的学校信息,还贴着一张表情呆滞的证件照。

“我真是孤儿?”他不确定。

他的律师点点头。

“可是……”卫南叙微微皱起眉,也许那只是个幻觉,也许他的失忆让他产生幻觉。

“可是什么?你是想起什么来了?”

“没。”卫南叙合上那薄薄的资料页,还给对方,“我的脑子可能出了什么问题。我失忆了。”

004

冯袁休接过对方递回来的文件,“那好,我先帮你去申请取保候审。这几天你在医院好好想想我跟你说的事,你还年轻,还能重头来过。”

床上的人呆呆坐着,低着头,半点都没有回答的意思。冯袁休拿上文件,就离开了病房。

出了医院,手机就响了起来。冯袁休接起电话,“肖凛,怎么了?”

那边肖凛咯咯笑了起来,“昨天晚上过得怎么样?”

冯袁休走到医院角落的长椅上坐下,点了根烟,“过得不太好。”

“怎么了?”

“因为你给我接了个烂差事。”

“什么烂差事,这官司不就是去少年法庭走一圈嘛,我看挺好的啊。”

冯袁休抖了抖烟灰,“你是警察,视角跟我不同。”

“别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模模糊糊,“再说这个案子真的不错,是复出的好机会。”

“我很累,肖凛。”冯袁休想,对于一个几年没工作的人而言,他的确已经不习惯这样的生活。

“可是你必须重新适应社会。”他的朋友肖凛这样劝说他,“袁休,我们都很担心你。”

“嗯,我知道。”冯袁休捏着手机,“所以我虽然讨厌,却还是接了这个官司。”

“哈哈哈。”他的朋友笑得非常爽朗,“对啊。既然你都为了我们接下案子了,那就好好干吧,这个案子可是我千挑万选的。”

“谢谢你。虽然我依旧觉得这是个糟糕的案子。”

“你这话说的,我可是毕业之后连续就业十年,对社会百态了如指掌,我选的案子准没错。”

冯袁休轻笑起来,“难道你还给我以外的人选过案子?”

“当然不是啊,除了你之外,我怎么会给其他律师选案子。”

“所以说,你破了很多悬案,抓了许多嫌犯,不过官司根本没打过吧?因此你看不出这案子有多麻烦。”

“可是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高,而且你……”

“行了,我们跳过这话题吧。”冯袁休并不想跟肖凛说太多工作的事。

电话那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担忧起来,“好吧,你要好好工作,千万别给我丢脸。”

冯袁休掐灭烟头,“我尽量。”

“别尽量啊,要全力以赴!”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兄弟,就当我求你了,你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家里不出门吧?”

“知道了,没事我挂电话了。”冯袁休挂了电话,靠在长椅上,觉得有些晕眩。

卫南叙去做了精神鉴定,冯袁休并没有陪同,他只是被通知他已经做了鉴定,他的失忆是真的。

他的朋友肖凛非常担心他,从他回国那年开始就一直风雨无阻地关注着他。

冯袁休答应肖凛喝酒,只是例行公事,为了让肖凛看看他还活着,并且没有什么异样。

也许是因为他听肖凛的话考了律师执照,又接下这个案子的缘故,肖凛这次显得很高兴,也很兴奋,他喝了很多酒,“这案子打成了对你有好处。”他的话不自觉多了起来,表情还有点得意。

冯袁休给肖凛的空酒杯里倒上水,“事到如今你还指望我成什么金牌大状?”

“我又没强求你做什么……”肖凛把杯子一扫而空,“你现在好歹是个挂名律师,你要是想保住这个差事,总得稍微打个官司吧?疑?你给我倒了什么,矿泉水?”

“你喝太多了。”冯袁休半眯着眼,抿了口酒,“今天散了吧。”

肖凛一听冯袁休的话,立即哭丧着脸,“再喝会儿吧?”

“你明天还上班呢,走吧。”冯袁休催促起来,他想回去。

肖凛这才意识到对方的抗拒,醉意渐渐退却,“老冯啊,人离了谁不能活呢,沈瑜她……”

冯袁休赶紧给肖凛递了杯红茶,“走吧。”说着站起身,“我去买单。”甚至不给对方一个说下去的机会。

肖凛强烈要求送冯袁休回家,冯袁休看着他涨得通红的脸,“你先把你自己送回家吧。”

肖凛不信邪,“我没醉!你看!我好好得呢。”说着在冯袁休面前转了个圈。

冯袁休摆摆手,“好了,各回各家吧。”说着就在街上拦了辆出租,把肖凛给塞了进去。

送走了醉鬼,冯袁休也一个人踏上归途,摇摇晃晃到了家。

打开门一股雨后尘土的气味铺面而开,冯袁休这才发现自己出门时忘记关阳台的落地窗,地上湿了一大片。

他换上室内鞋,从储物柜里拿出拖把,低头拖地起来,拖完地又洗干净拖把挂在晾晒架上,才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早早躺上了床,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迷迷糊糊,冯袁休很快就有了困意。

久违地做了个梦,梦里,好些年前的沈瑜问冯袁休喜欢她什么,冯袁休想了一会儿笑着反问,“那你喜欢我什么?”

画面里的沈瑜年轻漂亮,不带一丝杂质。冯袁休直勾勾用上帝视角看着梦境中的沈瑜,感到窒息般的痛苦。

沈瑜……沈瑜……他在梦里喊着对方的名字。

“你还有脸管我?”可是不过转眼,沈瑜就成了那个绝望而倔强的沈瑜。

她站在被偌大的客厅里,哭得声嘶力竭,“倒头来你还是只关心自己!”

她粗暴的擦拭着不断涌出的眼泪,“哪怕你对我还有一丁点儿的情谊,我也不至于变成这幅德行……”

“那你想怎么样?”梦里的自己满脸的不耐烦,一脸厌弃地绕过满地的玻璃渣跟被砸得稀巴烂的电视,给自己倒了杯酒。

“我想怎么样?”沈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睫毛膏眼线晕了一脸,那张曾经漂亮的脸也因此显得狼狈不堪,“事到如今,你他妈的问我想怎么样?”

他转过身,看着沈瑜,沈瑜又气又急地看着他,他们对视的时间很长。

他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可是沈瑜那娇小的身体却因为他的行为而气得发抖,她不停哭不停哭,哭着哭着,眼泪变成了红色,满脸的血肉模糊。

她的嘴张张合合,似乎还在不断的骂,可是四周突然就像被消音了似的,变成了默片。

冯袁休开始害怕,他端着酒杯往后退,面前的沈瑜却步步紧逼,然后一片静默之中,她的声音变得特别冷,她说,“你为什么怕我?”

冯袁休想开口,可是话到嘴边,像是被噎住似的。

“我是你的妻子啊,你怎么能怕我呢……”那张被玻璃渣划得面无全非的脸直直贴到他脸上。冯袁休“扑通”一声跌在地上。

四周变得很黑,鼻息间满是烟火、汽油跟血的气味,耳边突然出现了婴儿的啼哭声。

冯袁休想捂住耳朵,但是发现自己深陷黑暗,近乎虚无。

他只能在黑暗中闻着血腥味听着沈瑜支离破碎的嗓音还有那未出世的婴儿的哭声,似乎永无止境。

“沈瑜……沈瑜……”鲜血浸染他的梦境,冯袁休喊着故人的名字猛地惊醒。

微弱的感应灯亮了起来,冯袁休靠着床坐起身,动了动四肢,不禁皱起眉头。他叹了口气,缓慢下地,现在的他即便是光脚踩在地上,也已经感觉不出温度了。

冯袁休扶着墙壁,跌跌撞撞走到不过十步开外的衣帽间前,打开门锁拉开移门。

“哗啦啦”冯袁休拽着衣服一步步往里走,不小心拉下了好些衣物,好不容易走到最里面的转角柜前,慢慢蹲下,按下指纹锁。随着“吧嗒”一声,冰柜的门也被打开了。

冯袁休从脚边的盒子里随手拿了个一次性针管撕开,又从冰箱里最外层拿了一袋血浆抽了一管血,毫不犹豫就给自己扎了一针。

沈瑜,这下你开心了吧,我成了怪物。

005

冯袁休喜欢手冲咖啡。

看着热水溶解咖啡粉,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味,让他有一整段放空的时间。但是今天则不同。今天他泡咖啡的时候想到了那个年轻人。他待会儿会出门,为了卫南叙,去他登记资料里写着的福利院。

他走到车库,手机震动了起来,冯袁休低头,号码显示是个固定电话,并且被标注为政府部门。

“喂,是冯袁休律师吗?”

“是,请问您是?”

“案件2018XXXX013的尸检报告跟嫌疑人验伤报告已经出来了,你有空的话去办手续取一下吧。”

“好的,谢谢。”

冯袁休挂了电话,准备调换一下出行顺序,先去法证中心再去福利院。

法证中心的新部在郊环以外,一片造型时尚设计感十足的建筑群,四周人烟稀少,植被丰富,冯袁休一共就来过两次,每次都觉得这里的氛围跟着地方的职能格格不入。不过好处就是每次取完报告就能在附近洋气的咖啡馆或餐馆休息一会儿再回去。

报告非常详尽,甚至还带了受害者的尸检的各处细节照片,冯袁休随手翻阅着报告,吃着寡淡无味的沙拉。

被害人李云贤,三十八岁,创业中,正在经营一家互联网金融公司,去年刚拿到大笔风投,公司产品也反响不错,是标准的事业有成人士。

全身新旧六十四处钝器伤,其中八处造成粉碎性骨折,颅脑受到过重击,死时脑袋直接被砸了个窟窿,左手手指一根根被敲得粉碎,最为恐怖的是,不只是他的膝盖他的手腕他的手指,他的睾`丸也被彻底粉碎了。

冯袁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时代进步太快,照片这么清晰,报告里的器官青青紫紫,模模糊糊,已经完全看不出它曾经的形状了。

再逐行细读,发现这案子的麻烦程度远超他先前预估。尸检报告显示,被害人在生前曾经遭受过一段时间的虐待,并且与死亡时间间隔不会太久,而那去势之行,也并非是死亡当日的“杰作”。

被剥皮的手指、被击碎的睾`丸、被剜去的双眼、被割下的舌头、被击碎的骨头……还有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淤痕外伤。这份尸检报告很明确的反馈着一个信息,犯人是一个施虐者,他无法克制自己过度杀戮的欲`望。

卫南叙那张苍白的脸在冯袁休的脑子里一闪而过,那流着血的手掌,冷淡的表情,微微颤抖着的身躯,他并没有激烈的辩解,但是他浑身上下充满了受害者的气质。

他的确不像是个杀人犯,他太漂亮,也太脆弱。

就像那个人一样。

——休,难道该为这些人负责的只有我吗?

“哐当”一声,手中的金属叉砸到了磁盘上,落到了地上。

“先生?需要再给您一份餐具吗?”热心的服务员凑了上来。

冯袁休抬起头来,“不、不需要了,谢谢。抱歉弄脏了地板。”说着连忙收起文件,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

冯袁休停好车,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己的脸。镜子里的男人紧皱着眉,脸色灰白,可以说由内而外的散发着颓败之气。

下了车,冯袁休就径直迈向了福利院的大门。福利院看来近几年翻修过,虽然不说富丽堂皇,但是异常宽敞干净。因为事先配资开户 过的原因,他刚进门就由专门的负责人带去了负责人那里。

冯袁休固然觉得受到这样的礼遇很好,不过也显而易见地察觉到了这地方的虚伪之处。

负责接洽他的人年逾六十,看上去温和有礼,是冯袁休印象中标准公职人员的形象。

问起卫南叙的时候,他笑眯眯地拿出了一个老旧的文件夹递给了过来,“这是卫南叙的成长手册成。”

冯袁休道了声谢就接过文件夹,抽出里面的东西翻阅起来。这玩意儿乍一看像是一份简报。几张合影,因为年代久远拍得也不太清晰,因此除了能看到几十个小孩之外,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几张涂鸦,你说两岁也行三岁也行,总之看不出画了什么,说谁画的都行;最后,还有卫南叙的小学毕业成绩单,是全优。

“配资公司 卫南叙的资料,就只有这些吗?”

对方点了点头,“是啊,毕竟他离开了很久了。”

“可是他还没满十八岁吧?”冯袁休合上简报,“按照规定,他得在这儿住到十八岁才能出去。”

“啊?”负责人有些为难的抓了抓耳朵,“他怎么会没到十八岁呢?我记得他……”

冯袁休瞥了对方一眼,淡淡道,“至少我收到的警方资料里,他是个未成年人。”

负责人尴尬地笑了起来,“有能力出去住,总比呆在这里好吧。”说完又嘀咕道,“让你见笑了,年纪大了记性就变得越来越差了……对了,说起来还有件事。”对方生硬地岔开话题,“既然你能见到他,这个给你吧,前几天突然有个他的包裹寄到了这里。”说着就从办公桌里找出一个快递盒,塞给了冯袁休。

冯袁休接过快递,还没来得及反馈些什么,对方就一脸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我待会儿还有事。冯先生你要是没有什么其他问题,我就先走一步了。卫南叙的资料你要是觉得有用就拿去吧。”

“那谢谢了。”冯袁休点点头,他想,在这个地方再深挖也毫无意义。

006

下午三点左右,狱警说,他的律师来见他了。

卫南叙身体好转之后就立即被送到了这间看守所,因为身体状况的关系,他甚至拥有一个单人隔间。

在这个隔间里他想了很多,配资公司 自己。他应该如何找回记忆,如果从这里出去,他试图拟定了几种方案。他希望自己的记忆不要太快回来,至少在案子结束之前。因为他不确定那个男人是不是他所杀,如果是,那么他可以因为失忆进而要求更多,甚至更为完整的精神鉴定,这对他的案子有好处。如果不是,那么失忆是一个非常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表现,这让他显得可怜、无助,他会因此受到同情,得到更好的照顾与后续关注。

他想,自己应该是个善于思考,逻辑思维缜密的人。而他的律师虽然观察入微,非常善于看穿别人,却对任何事情都毫无兴趣,这对他而言是个致命缺陷。因为他不在乎他的案子,不在乎他,所以他很可能输掉这场官司。

这是致命的。

所以他必须跟他的律师,这个有点软弱的男人取得某种配资开户 ,以便他对他的案子全力以赴。

冯袁休看着卫南叙套着深蓝色的囚服走过来,他被铐靠着双手,因为头部有伤所以并没有按照规定剪去那头半长不短的头发,头发乱七八糟被包在纱布里,看上去软弱而可怜。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似的,卫南叙走着走着突然抬起头来,然后露出了一个算是微笑的表情。

几年前,曾有也有个年轻人露出过这样的表情,甚至他们的身份也如出一辙。

冯袁休原本放在门把上的手突然迟疑了起来,他站在门外,踌躅不前。

年轻人露出一丝困惑的表情,也许是时间太久,连狱警也有些莫名其妙,推开门走到他这边,“怎么了冯律师?”

冯袁休这才如梦初醒,“啊,抱歉,刚才有点走神。”

狱警冷淡的“哦”了一声,“那你快进去吧,半小时后出来。”

冯袁休点点头,赶紧夹着文件袋进了门。

他的委托人用那双小鹿般乌黑的大眼睛看着自己,“怎么了,案子有什么不对吗?”

冯袁休摇了摇头,“没有,抱歉,是我个人的问题,对了,你的检查报告出来了。”说着他拿出文件。

对方催促,“怎么样?检查结果对我有帮助吗?”

冯袁休点点头,把文件在桌上摊开,“你被下了迷奸药,身上还有些外伤,但是看着不像是扭打的痕迹。”说到这里,冯袁休顿了一下,“你的四肢都有被捆绑的淤痕,身上还有齿痕,并且有两组不一样的齿痕,还有你有可能不止被一个人……”

“性侵了?”卫南叙接着对方的话说到。

冯袁休知道这个年轻人很冷静,但是这显然不是一个“受害者”该有的反应。

“是的,你被强`暴了,至少两个人。”

“我知道。”他的委托人很年轻,清理干净之后,甚至稍许稚气,“那天我觉得浑身都很疼,也许我发烧是因为肛裂了。还好你帮我争取了治疗,不仅仅是头部、手掌,因为你,他们顺便还给我清理了下面。”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谢谢你,冯律师。”

冯袁休越听越不对劲,“你是同性恋吗?”

“我不知道。”

“你对自己被侵犯的事情,反应不是很大。”

对方抬起头来,突然不合时宜的笑起来,“因为我失忆了不是么?我不记得被强`暴的过程,对于我来说,只有屁股受了伤这个结果是清楚的。”说到这里,他突然又抿起唇,“不过我想我不太喜欢这种行为,我刚才想象了一下那个尸体干我的场面,简直想吐。”

冯袁休抬起头来,对方已经恢复了平淡的表情,但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稀松平常,让人觉得非常不正常。他不知道这个人事怎么回事,但是他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冯律师,你觉得能从这个角度入手为我辩护吗?我是个受害者。”对方用那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看着他,追问道。

“别说了。”冯袁休感觉这段对话非常不对劲,“不管你有什么想法,你不该在这里说这些。”冯袁休低头,合上文件,“好了,验伤报告先看到这里。对了,上次你做完鉴定后,专家有说你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吗?”

对方摇了摇头,“他说可能过一段时间就恢复了,也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恢复。”

冯袁休一边整理文件一遍回应,“取保候审的结果估计这两天能出来,一切等结果出来之后再说。”

对方的眼里闪过一丝期待,“谢谢。”他又说了这个词。

冯袁休被刚才他的那段自白吓到了,所以他想暂时逃走。可是对方显然不想简单结束这次会面,“冯律师,那你去过我的福利院了吗?”

冯袁休想起刚才的所见所闻,“去过了,可你并不住在那里。”

卫南叙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哦。”

冯袁休瞥了对方一眼,“你一点都不惊讶。”

卫南叙往后靠了靠,“我这几天晚上时常做梦。”他闭上眼,像是在回忆什么的表情,“梦里,我并不住在福利院。”

“那除了梦见住的地方,你还梦见了什么?”

卫南叙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就是乱七八糟的一些生活琐事。”

“比如?”

卫南叙抬头,看着整理到一半的冯袁休,“比如我梦见自己在化妆,正好我被抓的时候带着妆。”

“还有呢?”

“不记得了,梦很难记得,醒来总会忘记。”

冯袁休察觉到了对方的隐瞒,不过他们之间始终没有信任,他也无法追究,“福利院有一个你的包裹,但我没办法带进来。”

卫南叙说,“那麻烦你帮我拆了,看看是什么再跟我说吧。”

冯袁休点点头,“好。”

冯袁休结束会面出了门,就被一个面生的警察抓住,“他的申请通过了,你来办下手续。”

这完全在他意料之外,“这么快?”

警察点点头,“资源紧缺,没地方关闲人,你交了钱把人带走吧。”

冯袁休很吃惊,虽然回来之后他几乎没打过官司,但这里怎么说也是一线城市,流程清晰,案子也不小,取保候审申请应该不至于这样容易通过。

冯袁休被警察拉到了窗口,一步步带着办了手续,“保释金七千九。”

冯袁休站在窗口,他不是来做善事的,但卫南叙是个孤儿,这笔保释费一时也找不到其他人来支付。他呆在里面对结案也没什么好处。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交了钱办好手续,警察把他带到领人的地方。

卫南叙露出一个微笑,抱着一包像是生活用品的东西站在那里,“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出去了!冯律师,你真厉害!”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笑得这么开心。尤其是一开始的时候,他显得那样不正常。

冯袁休转身,“我什么都没做。”他说的是实话,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这个年轻人就被放了出来。

“你太谦虚了,总之谢谢你。”卫南叙站在看守所大门口,抬头看着刺眼的阳光。他微微侧身,阳光下少年的脸白的发光,嘴角微微弯着,很漂亮。

也许是年纪的关系,他突然露出这样兴高采烈的表情,显得非常可爱。

但是他不正常,冯袁休又在心里补充道。

卫南叙需要住处,既然他不住在孤儿院,并且他不知道自己住在哪里。

他转过身,“冯律师,现在我们去哪儿?”

这个问题显然问倒了面前的男人,他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踌躇许久,“先去我家吧。”

这正是卫南叙想听到的答案,所以他点点头,乖顺地跟在了冯袁休身后,上了冯袁休的车。

冯袁休把副驾驶的包裹递给卫南叙,“正好,这就是你的包裹。”

包裹不大,拆开之后有层层叠叠的避震气泡纸,卫南叙花了些时间才将全部包装拆完。

“是什么东西?”冯袁休随口问道。

“是一把钥匙跟一个地址。”

冯袁休瞥了眼后视镜里对方的表情,“是什么地址?”

“不知道,没印象。”

“用车载地图查一下。”

“哦。”卫南叙在地图应用里飞快的输入地址,“看着像是个住宅区,离这里也不远。”

正好赶上了一个红灯间隙,冯袁休踩下刹车,“那么,你想去吗?”

卫南叙点头,“这是唯一的线索不是吗,没有理由不去。”

007

冯袁休跟在卫南叙身后,他不仅帮对方说服保安放行,还陪他走到了门前。

是一个位于市区较为繁华的住宅区,一梯一户的大平层,非常注意隐私,看得出物业设施很不错。卫南叙拿着钥匙,“你看,是指纹锁。”说着就划开门锁,按下了指纹,“看来都不需要钥匙了。”

他话音刚落,“嘎达”一声,门就开了。

卫南叙侧身,露出一抹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微笑,“说不定这里还真是我家。”冯袁休发现,他现在时常微笑,也许是因为暂时自由的关系。

打开大门,是一间非常普通的住宅,生活用品齐全,也看得出平时有人居住,放眼望去有个挺宽敞的客厅,摆满了书,进门的右手边是一个开放式厨房,生活用品齐全。

卫南叙转过身,“看来我的居住条件不错。”他的表情里甚至有些得意跟兴奋。

“难道你没想过,你一个孤儿,中途辍学还未成年,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冯袁休举起手机,“三房平层,一百三十平朝南房型,市价两千五百万,月租也要一个月三万五左右,我并不认为一个普通的未成年可以负担得起这些。”

卫南叙原本兴奋的表情渐渐暗了下去,“很有道理。”他环视四周,用手指抚摸着家具跟墙壁,“也许这个地方跟那个案子有关。”

他的推理跟冯袁休所想的吻合,冯袁休回忆了一下死者的身价,“你知道死者身价不菲吗?”

卫南叙摇了摇头。

“如果是死者的话,他能的确能负担这些。”冯袁休站在大厅里,他觉得这个客厅大得有些吓人。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卫南叙问。

冯袁休四下扫了一眼,“你既然能开门,至少证明你经常出入这里。去找找看有没有跟你有关的线索。”

卫南叙点点头,刚想转身往屋子里走,就被冯袁休一把抓住,“别单独行动。”

两个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开始在屋子里地毯式搜索。

房子的确就是他刚才在网上看到的户型,甚至连精装的壁柜跟摆设也如出一辙。这里的确有许多生活的痕迹,有成套的茶碗杯碟,也有使用过的洗护用品,还有储物柜里挂着的清洁用具,智能家居。

可是又毫无人气,到现在为止他们看过的一个客厅加两间卧室,除了那面书墙之外,没有任何配资公司 屋主的私人物品,哪怕是一张照片一张便签也没有。

“这是最后一间了。”位于过道最里边的一间屋子,应该是一个比较小的客卧,冯袁休对这间屋子也没抱太大希望,但还是谨慎地进了房间。

卫南叙开了灯,冯袁扫了眼这间屋子,明明一样摆设一样的窗帘,却总觉得跟刚才的房间有些微妙不同。

卫南叙这边看看那边摸摸,打开了衣帽间的门,感应灯亮了起来,“冯律师。”卫南叙突然定在了衣帽间里似的,紧张地转过头来。

“怎么了?”冯袁休凑过身去,只见年轻人面前摆放着偌大一个保险柜。

“又是指纹锁。”他喃喃道。

冯袁休突然想起了一些动作片的场面,比如打开柜门一柜子的危险物品,或者按下指纹后爆炸的保险柜之类。

“冯律师?”卫南叙低声喊着他的名字,“我试试看?”

冯袁休的脑补还没完,刚想出声阻止,对方却已经迅速蹲下按下了右手食指,跟刚才开门的动作没什么两样。

“吧嗒”一声,门又开了。冯袁休站在卫南叙身后,对他这样的大胆感到担忧。

“只有一包牛皮纸包着的东西。”卫南叙说完的时候,东西已经被他从保险柜里拿了出来。

冯袁休有些不太高兴,“你真该庆幸这里放着的不是炸弹。”

卫南叙露出一个稚气的笑容,“冯律师你真有趣。”

冯袁休想,不是有趣,是怕死。

是一个非常朴素的牛皮纸袋,包装规格跟那个福利院得来的包裹差不多,冯袁休在心里思考着这两样东西是否有所配资开户 。那边的卫南叙已经迅速拆开纸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陌生的床上。

“是一本本子跟另一个牛皮纸袋。”说话间他已经拆开了那‘另一个牛皮纸袋’。

信封里的东西才露出半截,冯袁休就已经忍不住皱起了眉。

卫南叙有些迷惑,“是现金。”

冯袁休“嗯”了一声。

卫南叙把那叠钱拿出来,“看样子不像是假的。”然后又自言自语起来,“这个厚度,至少有十五万吧。”

冯袁休靠在墙上,不动声色地看着卫南叙的一举一动。他的确觉得卫南叙身上有什么不太对劲,但是也无法直观的找到一个确切的形容词去表达那种不对劲。也许是卫南叙说话的方式,又或者是像今天这样随手就能说出一摞钱的数额的能力,这种种细节都让冯袁休觉得违和。

卫南叙拿着钱站起来,“冯律师,保释金是你垫付的吗?”他说着就从那叠钱里随手抽了一叠递给冯袁休。

冯袁休对他这样的举动并不感到惊讶,“保释金没这么多。”他推开了对方的手,“而且这未必是你的钱。”

卫南叙看着那叠现金, “好吧。”说着就随手往床上一丢,又转过身捣鼓那本本子去了。

本子是黑色哑光皮质的本子,乍一看像是日记本的那种大小。卫南叙随手拿起来,翻阅起来,冯袁休离得远,也看不清本子上的字。

卫南叙低着头,像是小学生看作文手册似的表情,好半晌,才抬起头来,“冯律师,这是个小说。”说着把本子递了过来。

冯袁休打开本子,娟秀的字迹,蓝黑墨水,看笔触像是蘸水笔写的,非常讲究,内容零零落落,既不像是日记也不像是账本。

随手翻了一页:我大约是在死刑台上出生的,要不然,就是母亲站在死刑台前将我生下,然后,我就代替她站在了那里。

冯袁休又来回翻了翻,还真的如卫南叙所言,像是个小说,还是非常矫情的那种。

卫南叙把脑袋凑过来,“看着也不像我的字迹。”他比划着写字的姿势,“在看守所我填过一些资料,字迹跟这个不一样。”

冯袁休点点头。

卫南叙合上黑本子,站起身来,“门锁跟指纹锁我都能打开,这屋子三间卧室都长得差不多,也搞不清到底有没有人住。”他走进衣帽间,随手拿起一件衬衫,“有很多看上去我能穿的衣服。”他转过身,“我觉得我在这里住过。”那双漆黑的眸子又是这样直愣愣看着自己。

冯袁休招招手,“先别急着下断言,我们先去外边理理头绪。”

“也好。”

008

折回客厅,卫南叙又扫了眼整面墙的书,“这些书难不成我都看过?”他的表情很困惑。

冯袁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太久没出门,今天折腾了一天,他觉得很累,他靠在白色的皮质沙发上,“你就这么笃定这是你家?”

卫南叙走到冯袁休面前,指着他身后的那些书,“因为似曾相识。”卫南叙突然露出一丝窃喜,“说不定我是个文学爱好者,或者是个畅销书作家,我在家靠写小说为生,所以我能养活自己,租住这样的公。”

冯袁休有点想笑,文学爱好者,那算什么?这段对话让这个年轻人突破了冯袁休对他的既往看法,“就靠刚才屋子里看到的那本小说?养活自己?”

卫南叙低头,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说的也是,先不说那个小说是不是我写的,就算是我写的,那种小说显然无法卖座,也没办法让我租住这样的公寓。”

“现在重点不是这个吧。”

“对。”卫南叙点头,“得想办法先找出我跟这间公寓的配资开户 。”

“好。”冯袁休微微侧过身,凝视着身边人的侧颜,“那么我们一步步来。”

“嗯。”卫南叙正襟危坐,他不一定非得立即恢复记忆,但是他想知道真相,至少确认人是不是他杀的,“说吧,现在的情况下,你问什么我都会如实回答。”

冯袁休喜欢对方的配合,“好,那么被害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可能没料到冯袁休会这样单刀直入,卫南叙露出了些许为难的表情,“说实话吗?”

“当然。”

“我真的不知道。”卫南叙实话说,“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时说的一样,我失忆了,我也不记得这个人,并且我也不清楚他是不是我杀的。”

冯袁休抿了抿唇,“好,至少你没一口否认。”

卫南叙歪着脑袋,“我不讨厌你,你是我的律师,我们现在必须建立信任,否则很难打赢这场官司,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不是吗。”

冯袁休很欣慰他看的这么清楚,“那我简单跟你说一下我这边的计划。”

“好,请说。”

“我认为现阶段最为紧要的,就是在你下次提审之前,先搞清楚你自己的事,还有你跟受害人的关系,最后再确认你是不是杀过人。”

卫南叙表示同意。

“但是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比如,如果你没能恢复记忆,或者你找回记忆之后,发现人的确是你杀的。那么你就得配合我做有罪辩护,态度良好的认罪,我们可以争取轻判。”

“那如果我真的没杀呢?”

冯袁休瞥了对方一眼,“那么我会努力证明你是无辜的,但是我们要找出真凶进行举证。”冯袁休喜欢这样的坦白,“毕竟我并不在案发现场,你杀没杀人,天知地知,你跟受害人知。如果你直到开庭还是什么都没能想起来,案情也没起色,那么就按照我说的方法,至少能有个保底方案。”

“我知道了。”他的表情很不情愿,但是他还是答应了。冯袁休想,这至少是个好的开端。

冯袁休站起身,“那么我们今天就……”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背后一凉,脊椎开始突然发冷。这不是个好征兆。

“不好意思。”冯袁休看着四周,原本平静的脸色也突然变得有些苍白。

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卫南叙赶紧扶住冯袁休的手臂,“冯律师,你不舒服?”

冯袁休捏紧拳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短信,“不不,不是不舒服,是刚才跟你聊天才想起来,我今天原本约了人,手机调成静音模式结果错过了他的电话。”说到这里,他扶着沙发站起身,“他要把我电话打爆了。”

冯袁休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又迅速扫了眼这偌大的公寓,“这里环境还算不错,加上也有你的生活物品在这儿,要不然你今天先在这里住着吧。”说着完全不管对方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留下了一句“记得把门反锁”就径直朝着大门走去,开门走了。

冯袁休一边解开衣领的扣子,一边拿出手帕擦去额角的汗,好在这里交通便利,出门就能打到车,坐上车报上自家的地址,冯袁休才松了口气。

卫南叙站在十九楼上看着冯袁休小小的背影钻进了出租车,露出一丝迷惑的表情,他的律师把他的车留在了这个公寓的停车场,自己打车走了。

这很奇怪,卫南叙想,这个律师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009

冯袁休到了家,跌跌撞撞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只是人还没到衣帽间,整个人就像失去重心似得倒在了地上。

他露出一丝苦笑,趴在地上用双手扒着地板,一点点往衣帽间的方向爬去。急切地撕开包装,注射了一管全血,他仰面倒在地上,一时恍如隔世。

腰部以下的知觉渐渐恢复了,但是脑袋昏昏沉沉,模模糊糊。

冯袁休扶着墙壁起身,走到阳台的藤椅上坐下,点了根烟。他把头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晕眩,又觉得恶心,许多画面像潮水般涌来。

画面里有李艾有沈瑜,甚至还有那些被散落在学校后边垃圾堆里的女学生尸体。

冯袁休夹着烟的手指微微的颤动,他半眯着眼,等待身体重新恢复,这种注射后频繁出现的混乱状态让总让他觉得自己在吸毒。

那些黑暗的过去,还有剧烈的难以消去的耳鸣。

那些人围着他,用各式各样口音的英语问他各种各样的问题。甚至有个亚裔小哥冲破警戒线,上来就用蹩脚的中文大叫,“你明知道他杀了人还帮他辩护吗?”

他只能抬起头,冷冷扫了对方一眼。他的沉默是因为愤怒。

有校警上来试图将他拉开,也许是想抓住最后的机会,对方一边试图挣脱钳制他的警察,一边激怒他,“不管你是否承认,但是哥们,你红啦,你就像辛普森的卡戴珊!你靠着血腥跟谋杀成就了自己!”

接着一切都变得非常模糊,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右手关节已经受了伤见了血,对方被打落了一颗牙齿,下颚脱臼。他就这样简单地被吊销了律师执照。

烧尽了的烟头掉落在地,冯袁休张着嘴大口喘气,然后闭上了双眼。

婴儿的哭声又出现在了脑子里,沈瑜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我到底有什么错?我什么都没做……”她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把玻璃酒杯往墙上用力砸去。

冯袁休猛地睁开眼,站起身踉踉跄跄跑到厕所,趴在马桶边上吐了起来。

八卦报纸甚至肆无忌惮给出了这样的评价:亚裔律师为亚裔连环杀手辩护,随后又将愤怒之拳挥向亚裔记者,这场如电影般跌宕起伏的闹剧甚至不给白人一个出场的机会?

冯袁休擦去嘴边的秽物,看着镜子里这张毫无生气的脸。自从介入这案子之后,他注射后出现幻觉的概率远高于从前,也许他真的不该接这案子,即便是肖凛的好意,他也不应该。

况且今天,卫南叙得到了一大笔现金不是么?也许他能靠那笔钱,再找个律师。

冯袁休在门前迟疑了一会儿,才按下了门铃。

门铃响了一声、两声,好几分钟都没人应门。冯袁休觉得稍许有些不安,想起昨天那把钥匙还在他身上,赶紧拿出来开了门。

大门一开,就发现卫南叙背对着他躺在客厅的地上。

冯袁休快步走过去,“卫南叙?”

卫南叙侧倒在地,半长不短的头发把他整张脸遮住了,冯袁休急急忙忙把人他翻过来,却发现卫南叙睁着眼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卫南叙?”冯袁休伸出手在对方面前晃了几下,“你没事吧?”

卫南叙这才如梦初醒,抬起头来,“冯律师,你什么时候来的?”说着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容,“抱歉,我好像摔了一跤。”

冯袁休把人扶起来,“有没有哪里受伤?”

卫南叙活动了一下四肢,“没有。”他的声音平静,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冯袁休发现他额头上的纱布不见了,“你的纱布呢?”

卫南叙在沙发上坐下,“我昨天洗头的时候自己拆了。”

“你自己拆了线?”冯袁休记得但是给他缝针的医生说这不是可吸收缝合线,必须去医院拆线。

卫南叙点点头,“嗯。”

冯袁休在站起身,“给我看看。”说着拨开了对方的头发,伤口结了痂,虽然有部分增生的粉色组织,但是乍一看并没有感染的迹象,他拆得很完美,“挺厉害,竟然毫发无损的自己拆了线。”

卫南叙指了指电视机柜,“那里有医药箱,很方便。”

冯袁休点点头,“卫南叙,有件事我要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他靠在沙发上,甚至都没有看冯袁休一眼。

冯袁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懒得去管这些,“抱歉,昨天我回去想了很多,我觉得我可能真的不太适合做你的代表律师。”

原本正在发呆的人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他,他面无表情,柔顺的头发垂在耳边,“为什么?”

“你看,作为律师,我也不算是什么好选择。”冯袁休想说的委婉一些。

卫南叙直勾勾盯着他,没说话。

冯袁休觉得尴尬,连忙挤出一个笑容,“我也是个新手,既没什么经验,也没什么工作热情。况且你现在的情况看上去也不像是需要免费法律援助。”

“你是说,因为你昨天把我丢在这个陌生的公寓里,让我一个人跟住在这里,跟那十几万不明来路的现金。就能证明我有经济能力,也能承担律师费,所以你这个被指派来的律师就不能接我的案子了?”

“也不是这么说,流程上我已经是你的律师了。只是我觉得我的个人能力不足。”

“我并不这么觉得。”卫南叙面无表情的打断了他的话,“况且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律师了,昨天也跟我讨论过案情跟后续诉讼方案了,你不能就这么反悔。”

冯袁休知道自己的行为像是出尔反尔的骗子,“抱歉,昨天回去冷静思考过后觉得自己可能太冲动了,我的能力根本不足以应付这么复杂的案情,况且你现在有钱了,可以找更好的刑案律师帮你。”

“可我觉得你就很好。”

冯袁休忍不住皱起眉头。

卫南叙凑过来,“是因为做免费律师不爽吗?那我付钱给你行吗?那十几万都给你行不行?”

冯袁休抿着唇,问题根本不在这里,“不是够不够的事,是根本没必要这样。我没什么能力,而你有更好的选择。”

“是嫌案子麻烦?”对方的声音听上去不大高兴。

“我最近状态不太好,怕耽误你的案子。”冯袁休觉得自己已经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拒绝,如果对方还要坚持,他只能去援助中心申请换人,或者申请休假,甚至离职。他无法忍受时常出现的幻觉。

肖凛不知道,所以他才会这样逼自己,肖凛不知道,但是他自己知道。

他得保证自己不要疯掉,所以他不能接这个案子,也不能接触这个怪异的年轻人。

010

卫南叙捏住了律师的手。

对方被这突兀的举动吓了一跳,试图抽回,却被卫南叙死死捏住,他知道自己的手很冷。但是对方的震惊显然并不是因为手的温度或者触感,而是因为被一个年轻男人这样对待。

他靠近对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侵袭着他。

卫南叙突然想起那时候他的律师问他的问题:你是同性恋吗?

卫南叙想,也许他是。

因为他想剥光这个人,他想进入他的身体,也想被对方进入。他想起一个词语:力比多(libido),这个词泛指身体的一切快感,他并不仅仅想侵犯或者被侵犯,他想跟这个人有所配资开户 ,跟他产生快感,无论心理上,或者身体上,以各种方式。

他想,这是一个奇怪的想法,而他的行为也是奇怪的行为。

他又想,也许我爱上这个男人了,因为他们初次见面时,他察觉到了他微小的迫切的需求,并且满足了他。

冯袁休觉得现在的姿势怪异极了,“你要做什么?”他觉得他们的距离太不正常。

年轻的男孩却丝毫不为所动,又靠了过来,他的脸长得端正漂亮,洗干净之后跟其他年轻男孩没什么不同。

“冯律师,就当我求你。”他靠过来,双手撑在沙发上,把他禁锢在沙发靠背与自己之间,“就算你没能打赢官司,我也会给你钱,调查我也会全力配合,也会努力去回想那天的事情,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说的很诚恳,他看着自己,冯袁休觉得自己要被这双眼睛看穿,他将无所遁形。

对方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既慌张又无措……太近了,距离太近了,卫南叙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都能轻易闻到,身体无端燥热起来,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愈演愈烈。

他勃`起了?!

冯袁休“腾”地一下推开年轻人站起身,“借用一下洗手间。”说着就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跑了去。

冯袁休坐在坐便器上,焦躁不安。

他有过沈瑜,在沈瑜之前也有过其他恋人,当然,都是女性。出生到现在三十年来从未对任何男性产生过这种冲动。诚然,卫南叙在男人里算长得好看的,但那始终也是个男人。

冯袁休干坐在卫生间里,盯着冷冰冰的瓷砖,等着欲`望慢慢消解。

他好不容易冷下来,才出了洗手间的门,等待他的却是另一个奇怪的画面。

卫南叙正拿着一条满是蕾丝花边的黑裙子,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有那么一个瞬间,冯袁休想,卫南叙会不会其实是个女孩子,只是人长得比较英气。所以他才会觉得卫南叙散发着香气,才会有这样的冲动。

但是卫南叙转过身来,开口就是更为奇怪的内容,“冯律师,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哦,什么事?”冯袁休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散发着不自然与尴尬,他呆呆走过去,呆呆坐下。

“我觉得我真的有个妹妹。”他扬起手里的裙子,纤细而苍白的手指抚摸着衣服的褶皱、花边、金属配件,那么仔细,“我发现除了最里边那间有保险柜的房间之外,另外两间卧室的衣柜里都有好多年轻女孩子的衣服。”他摆弄着手里的衣服,“不衣服尺寸不大一样。”

冯袁休觉得身体非常燥热,他咽了口口水,在内心咒骂自己,他想逃走,现在。“也许是你女朋友的衣服。”为了使自己分心,冯袁休一边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内容,一边目测了自己跟大门之间的距离。

对方露出一丝迷惑与不解,“我有女朋友吗?”他微微皱着眉,像是不理解这个词似的,那殷红的唇微微张着,长到锁骨的头发凌乱地耷拉在耳边,他舔着有些干涩的嘴唇。

这让冯袁休有些生气,他走过去把衣服抢下,丢在沙发上,“我要走了,你好自为之。”他知道自己的言行莫名其妙,暴躁也完全毫无缘由。可是此时此刻他能怎么办?

卫南叙把他拉下了。

冯袁休没站稳,顺势跌倒在了对方身上。跌倒的一瞬间,他觉得下半身瘫软无力,他非常害怕,恐惧,担心是不是时效过去了,他才会这样晕眩,这样不受控制。

可是下一秒,冯袁休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完全多余的。因为当年轻男孩揽住他的脖子亲上来的时候,他再一次勃`起了。

这个吻很轻,他甚至没有张嘴迎合,他愤恨地撇过头去,他既不是恋童癖也不是同性恋,怎么能对一个小男孩发情?

然而他的拒绝显然毫无用处,卫南叙突然伸出舌头,就着现在的姿势舔到了冯袁休的脖子。温热滑腻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冯袁休鬼使神差地搂住了怀里这消瘦的身躯。

对方玩弄着他扁平的胸`部,舔弄着他男人的乳`头,然后在他的大腿内侧留下下流的吻痕。他为什么会这样放弃抵抗?

对方微微眯起眼,低下头,含住他的阴`茎,这温热的触感叫人发疯。

“卫南叙……”他低声喊着对方的名字,按住埋在他腿间的脑袋,太久没有发泄的身体,太容易被撩拨。冯袁休觉得自己的身体想要融化了一样。

011

卫南叙看着对方沉迷的表情。

他想操`他,干哭他,让他在自己身下扭动,把他线条结实的腿架在自己的肩上,狠狠进出他的屁股。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如果这么做,他将失去他的律师。这个眼神涣散沉迷性`欲中的男人,经不起一点疼痛与刺激,至少现在,他不能吓跑他。

所以他松开嘴,站起身,把他推倒在了柔软的沙发里。

对方因为快感被剥夺,而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凌乱的头发散落在脸上,让他显得非常年轻。

卫南叙伸出手,看了看自己修剪地还算干净的手指,“给我舔湿。”因为竭尽全力克制欲`望,他的声音变得非常压抑而低沉。

对方却没有动作,只是呆呆看着自己。卫南叙俯身,亲吻这个男人的脸,“乖,舔湿了,我要扩张自己。”他说明意图。

男人的脸色一下子染上了粉色,随后他张开嘴,含住了他的手指。

卫南叙搅弄着温热的口腔,有些人的敏感带很多,比如舌头,比如嘴唇,显然冯袁休就是这类人。

卫南叙跨在对方身上,斜靠在沙发上,将湿漉漉的手指插入自己。对方能清楚的看着这一连串动作。

卫南叙一边试着插入了第二根手指,一边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与他那软弱的长相豪不相称的,他有匀称而结实的身体,这让卫南叙自己都觉得很惊讶,毕竟,他在警察的档案里,是一名被性侵过的嫌疑犯。

他抚摸着自己的身体,给自己带来一些快感,他不指望对方能为他做什么,毕竟,在今天之前,他只是个普通的律师跟直男。

但是下一秒,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了他的乳`头。卫南叙半眯着眼,露出一个微笑,“谢谢。”这是他的习惯。

对方坐起身,学着自己先前的样子,含住了他的乳`头,轻轻啃咬,吮`吸。男人的乳`头并没有实际作用,但是他有快感,他会变硬,变坚`挺。女人的乳`房有哺乳功能,可以哺育下一代,而男人的乳`头只是个性`器官。

单纯的,不带一丝杂质的,一个性`器官。

他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呻吟,他的律师学得很快,他学会了男人间的爱`抚跟挑`逗,甚至准备绕到他的身后试图帮他做扩张。

但是卫南叙及时阻止了对方,“够了,进来吧。”他说,言简意赅。

他一边说着,一边拆了一个安全套,给他的律师带上,然后跨坐在了对方的腰间,对着自己的入口,坐了下去。

冯袁休想,天啊,这样紧。

年轻人那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微微曲着架在他身上,画面惊人。他很瘦,却有肌肉,甚至还有一些斑驳的伤痕。冯袁休知道哪些伤从何而来,但是此时此刻,却显得这样性`感。

他想,完了,他是个变态,他因为伤痕跟男人的身体而兴奋不已。

温热的被紧缚的触感让冯袁休几乎失神,年轻人就着这个姿势在他身上上下抽动,冯袁休看他的脸色绯红,非常吃力。

冯袁休知道这个姿势不好受,并且如果对方也有快感,那么持续的快感会让他很快支撑不住。

下一秒,他残存的理智终于消失殆尽。他扶住了对方的腰,“你在下面。”说着就跟对方调换了位置。因为换了一个体位,插入变得更加容易,冯袁休把对方的右腿架在自己肩上,变换着插入的角度,顶到了最深处,他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他眼神里的波动,那双湿漉漉的漆黑的眼眸,他试图找到对方最舒服的姿势,最想要的点。

“冯律师……”对方用像是小猫一般的声音叫着他。

冯袁休咬着牙,不敢放松,“叫我袁休。”

“袁休……”卫南叙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随着他的律动而喘息,“再用力点儿。”他是个诚实的孩子。

冯袁休闭上眼,只觉得四周有一股奇怪的氛围,让他变得兴奋异常,无论怎么侵犯这个人都不够。他想再用力,再残暴地占有他,想把他拆骨入腹,想把他据为己有。

他并不是一个沉迷性`爱的人,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奇异之处,他没想过这辈子能把一个人操哭,也没想过一个男人会被操到射`精。但是他今天却做到了,操哭一个男人,让他因为被操而射`精,真奇妙。

冯袁休看着对方射`精后涣散的眼神,还有失神的表情,加快身下的动作,一时间脑子里空白一片,这几秒的感觉像是穿越了时空。

012

事后,冯袁休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跟一个男人,准确说是一个男孩发生关系?并且还是这样的狂乱粗暴的性`爱。

他瞥了眼身边熟睡的卫南叙,还有他裸露在薄被外的身体,那上面除了先前还没好透的伤痕,又多了许多他弄上去的痕迹,他感到愧疚。

他跟卫南叙做了,并且做的这么夸张,他像是得了病一样饥渴难耐。他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冲动,他对每一个恋人都温和有礼,即便是在床上,他也从不会弄伤或者弄痛对方。

他焦躁地从衣服里掏出一盒烟,本想点上,可是瞥了眼一边的卫南叙,又合上盖子放了回去。

“没事,你抽吧。”卫南叙的声音沙哑。

冯袁休有些尴尬,“你醒了。”他瞥了眼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的卫南叙,对方的神情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异常。

“你很紧张?”卫南叙半眯着眼,他的眼睛像是某种动物,猫科类的。

冯袁休深吸一口气,“对不起。”他觉得自己像是个强`奸犯,“我不该对你出手。你要我做什么都行,现在去报警也行。”

对方一下笑出声来,“你真有趣。”说着就把冯袁休放回衣服口袋里的烟拿出来,动作娴熟的点上,抽了一口。

烟雾模糊了那张年轻的脸庞,冯袁休还没反应过来,那根烟就被塞到了他的唇边。

“不要害怕。”他慢慢坐起身,赤裸着上身,“你看过资料,你也知道,我不是第一次。”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冯袁休夹着烟,“这跟你是不是第一次没关系。”他厌烦这样毫无自制力的自己,“我犯法了。”

卫南叙把冯袁休不抽的烟拿过来抽了起来,然后趁冯袁休不备一下子把唇贴了上去,单纯的轻触在一起的唇,柔软,还有些许烟草的味道,“袁休。”他这么叫他,这是刚才冯袁休主动要求的称呼,“你真的不用在意,只是上床而已。”

大概是因为冷静下来的缘故,对方越是这么说,冯袁休的负罪感越强。对方抚摸着他的脸颊,非常温柔,“有些事情完全是当时气氛所致,你就当做一夜情好了。”

冯袁休看着对方的表情,有瞬间的疑惑,明明是自己的错,为什么要让卫南叙安慰自己?

你就是这样,以为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是受害者。

沈瑜的话突然钻进了脑子里。

冯袁休一把捏住卫南叙的手,“对不起。”说着就站起身,“我给你去买点消肿的外用药物吧。”说到这里,他不自觉有些脸红,“刚才我太不注意轻重了。”

卫南叙拉住对方,“不需要,我没事。”

冯袁休转身,“不,男人的身体构造就不是专门做那种事的吧。我还是出去给你买些,对了,还有消炎药。”

“袁休,你别走。”对方坐起身,从后边抱住了他,然后把唇贴到他耳边,“说什么买药,其实你只是想逃走吧。”

也许是吧。冯袁休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他才穿上裤子,现在的模样,可以说是狼狈不堪。

对方跪在床上抱着他,非常情`色地抚摸着他的胸膛,修长的手指在身上游移,然后慢慢滑到了他的左臂,“袁休,你在吸毒吗?”

冯袁休浑身一僵,“不,我没那种恶习。”

“哦,那你最近有抽过血?体检?”对方来回摩挲着他昨天注射的地方,动作非常轻柔,“这针眼也太明显了,抽血的医护人员技术不好。”

冯袁休觉得自己好像被毒蛇锁定的猎物一样,无处可逃。

不能再跟他多有牵扯了,冯袁休转过身,捏住对方的肩膀,拉开两人的距离,“真的非常抱歉,是我毫无自制力。”他起身,一边捡起地上的衣服一边穿,“你要我怎样补偿你都行。”

卫南叙给自己点了根烟,叼着烟跟在冯袁休身后,含含糊糊,“真的吗?”

冯袁休转过身,点了点头,“只要合理。”

卫南叙吐了个烟圈,“比如,继续做我的代理律师?”

冯袁休有一瞬间的迟疑,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他还没理清头绪。

卫南叙察觉对方的迟疑,他不想放开这个人。

“可能是我说的太客气了。”卫南叙抖了抖烟灰,露出一个似笑非笑地表情,“我是未成年,还是你的委托人,说不定还是个杀人犯,你跟我发生了关系,你觉得这样好吗?”他叼着烟赤身裸`体走到电视机旁,把放在支架上看着像是在充电的手机拿下来,朝着他的律师走去。

他点开播放按钮,呻吟与喘息在随着画面倾泻而出。

他的律师脸色铁青。他的律师既羞耻又害怕。

“所以刚才说什么没关系,不用在意,我不是第一次之类的,只是在试探我对吧。”他的律师气急败坏。

他跟他的律师差不多高,他第一次这样高傲地站到对方面前,与之相对,凝视着这张厌世的脸,“袁休,还是那句话,不管官司是输是赢,我都希望是你帮我打。”

卫南叙知道对方才从刚才迷乱的性`欲、暴虐的性`爱、以及社会性自责中找回一些理智,他不能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他必须牢牢抓住这个男人。

“既然你都做到这种地步了,我还有什么拒绝的权利。”

他的律师选择了妥协。

卫南叙很满意对方的答案,所以笑着点了点头,“现在有空吗?”他说的好像刚才的性`爱跟威胁都不存在一样,那笑容再一次变得温和有礼。

对方不得不转身折回。卫南叙指了指餐厅的桌椅,“坐在那儿吧。”他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怕你尴尬症又发作。”卫南叙说着又折回客厅,把那本茶几上的本子拿回递给对方,“配资公司 失忆的事,我可真没骗你。”

他夹着烟,烟雾弥漫中的脸,表情成熟,“你看,我并没有一口否认我杀人,当然,我也不知道我杀没杀过。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律师低着头,语气冷淡,卫南叙想他可能还在生气,“那么,你只是想找回真相?就算你真的是个杀人犯?”

卫南叙点了点头,“如果调查结果我的确杀了人,那么我也必须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人。而且你也说了,我还未成年,认罪轻判并不难。”

冯袁休接过日记,翻阅了起来。昨天他粗粗翻过这本东西,都是些琐碎的内容,还有一些像是散文诗似的矫情词句,但是今天则截然不同。

本子里夹着书签,书签停留的那一页,分别用法语跟英文写着一段话。

冯袁休抿着唇死死盯着这页正中间的句子,沈瑜喜欢加缪,所以他知道这句话。

身后的年轻人把脑袋搁在他肩上,非常自然,“我的灵魂与我之间的距离如此遥远,而我的存在却又如此真实。”然后他问,“这像是我这个未成年人写的吗?”

冯袁休把身体移开,“是不是你写的,你自己没一点印象?”

年轻起身,从餐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堆纸,纸上写满了这句话,“为了让自己死心,我昨天夜里做了无数次对比,可是无论怎么看,这都不是我的笔迹。”然后对方把烟头掐灭,坐回他身边,“我要知道真相,哪怕我是个精神病、变态、杀人犯,我也要知道真相。”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玩世不恭,但是他很坚定。

“行了,我知道了。”冯袁休低头,他的眼神一直没能从这一页上离开,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013

卫南叙做过梦,梦里,他被捆绑在一个残破的石屋内。你很难去想象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这样破烂的屋子。

寒冷跟疼痛,是他最为真切的感受,就像那天他醒来一样。

他的下`体撕裂般疼痛,一个肮脏的男人压住他,捂住他的嘴,在他干涩的身体里疯狂进出。他哭得很厉害,眼泪跟鼻涕让他差点被呛死。

男人干完之后,把他丢在了那个肮脏发臭的床铺上走了。他走到一个洗脸盆前,用有些浑浊的水洗着一条破布。水很冷,他用满是冻疮的双手艰难地拧干这快破布,擦洗着手上的下半身。

精`液从他的身体里流下,他因为疼痛,“呜呜”哭了起来。奇怪的是,这显然不是一个男人的哭声。

所以他抬起头来,简陋的用钉子固定住的镜子就在他面前,他愣愣看着镜子里的人,那是一个陌生女人的面孔,她干燥的脸上有裂痕,毛躁的头发蓬乱得像个乞丐,她裹着一个军绿色的油腻棉袄,面无表情站在那里。

他在梦里成为了一个被强`暴后丢弃的,垃圾一样的女人。

卫南叙不知缘由,但是他觉得愤怒。他不觉得这个女人可怜,不觉得伤感或者羞耻,他只是觉得愤怒,愤怒使他想杀了那个施暴者。

杀人,他能想到的最简单的处理方式。

前提是,如果梦里能杀人的话。

卫南叙被铃声吵醒了。

他想起自己要求他的律师早上过来一次,陪他寻找真相。他想知道真相,但是实际上他更喜欢对方存在的感觉。

卫南叙并不抵触这种想法跟欲`望。他只是偶尔会觉得困惑。在他昏迷苏醒的初期,他不止一次察觉到自己的愤怒与死亡本能。

就像刚才那个暴虐的梦境。他想,他显然不是一个正常的人,虽然他隐藏的很好。

他应该看过一本书,配资公司 精神病的。

有边缘性人格障碍的个体,处于原始的、强烈的、未整合的和他们所无法控制的情绪影响之下,这些情绪变得容易与他们相应的认知系统一起被激活。

这些个体不仅变得愤怒,而且他们也会认为他们的愤怒有正当的理由。这种反应不仅是情感失调,而是认知失调。

所以他们更容易使用最原始的防御机制。比如摧毁秩序、回到前生命状态的冲动。

卫南叙想,他应该暂时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但是,他感觉到了自己的疯狂。

卫南叙转过身,他笑了起来,“到底什么样的人,会连一个电子设备都没有?”

他的律师现在柔软的沙发里,翻着手里的无聊小说,“你有手机,在警察那儿。”

卫南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试图让自己看上去焦躁,“到这个屋子已经第三天了,但是我的记忆却毫无进展。”他跑到律师面前,“你接案子的时候他们对你说过什么么?”

“你知道我不能跟你说这些。”他的律师显然还深陷自我厌恶之中,所以他来回翻着那本他并不感兴趣的诗集。

“你把你那根插进来的时候可没考虑这么多吧。”非常幼稚的威胁方式,但是很快奏效了。

他的律师坐起身,“你跟我刚开始见到的你有很大区别。”他的律师叙述着一个事实,“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卫南叙非常喜欢对方细微的观察力,他笑着附身,亲吻对方,“你更喜欢哪一个?”

“都不喜欢。”他合上书,显得烦躁不安,岔开话题,“你要知道些什么?”这是他应对困扰的方式。

卫南叙拉过木椅,倒着跨坐在椅子上,把脑袋靠在椅背上,“信息同步,跟你一样就行。”

“好吧。”他的律师皱着眉,开始为他讲述一切的开端。

014

那天夜里,冯袁休接了肖凛的一通电话,“袁休,我给你找了个好案子。”

他一向浅眠,肖凛的电话彻底把他的睡意驱散,“没听懂,什么案子?”

肖凛的声音兴奋异常,“一个让你彻底复活的案子。”

冯袁休觉得无力,“肖凛,我不是说了我不想接案子吗?”

“不不,是我说的太夸张了,也不是什么太夸张的案子,就是有个小孩犯了事儿,你去帮他做辩护人。未成年人,减轻轻判就行,不怎么折腾人。”

……

“袁休,你执照也考了,我也托人给你弄进了中心里,你就稍微给点面子不行吗?”

“好吧。”冯袁休向来无法拒绝肖凛,“明早我去一趟法援中心。”

“不不,我给你走了点后门,你可以第一时间了解案情,现在就去,地址是……”

电话后边的声音变得模模糊糊,大半夜的,冯袁休换上衣服出了门。虽已是深夜,不过都市的霓虹灯却是彻夜不息,已经有三个多月没出门的冯袁休甚至连黑夜中的灯光都已不适应。

好不容易到了警局,经过肖凛的熟人带路,很顺利就到了犯罪嫌疑人面前。

肖凛的熟人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孤儿,没什么家庭成员,还差三个月成年,怀疑醉酒或用药,目测有不少外伤,法证已经来过了。”

冯袁休低头看了眼文件,“接警情况?”

“三号凌晨一时左右,警方接到了一通报警电话,对方说夜跑的时候看到草丛里躺着两个人,浑身上下血淋淋的,也不知是死是活,希望警察去查看一下。因为对案发状况跟地点描述的比较清晰,加上语气很急促听上去也不像是谎报,当时附近的同事立即就出警了。”

“报案人的笔录呢?”冯袁休看着手里单薄的几页纸张,唯独缺少了那最为关键的记录。

“人不见了,电话号码显示是那附近的公用电话亭打来的。”

“可真稀奇。”冯袁休呐呐道。

“也有这种情况,报案人不希望招惹是非,报了案就走了。”熟人解释道。

冯袁休点了点头,“明白。”

“因为报案人给的地址偏差不大,路线也比较清楚,我们同事就带上寻血猎犬,赶到报案人所述的地点之后,没过多久就找到了案发现场。”

“这时候大概过了多久?”

“大概不到一个小时吧。”

“你也看到照片了,案发现场一片狼藉,被害人头部受到重击,脑袋上一个大窟窿,浑身上下也被钝器敲击,身上没一处完好。”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冯袁休指了指房间里的人,“那我的委托人呢,他跟被害人是同时被发现的吗?”

“是的。”熟人据实已告,“我们赶到现场时,他正捏着铁锤躺在那儿。”

“尸体旁?”

“嗯。”熟人指了指文件里的一张照片,“他当时迷迷糊糊准备站起来,因为天比较黑,他也神志不清,起来就伸手不知道要干嘛,因为担心他做出出格行为,他刚站起来就被我同事按倒在地上了。有个法证同事带着相机正巧就拍下了这张被抓的照片。”

他指的是冯袁休手上这张打着闪光血腥异常的照片。照片上,这个叫卫南叙的年轻人被枪指着按倒在地,惨白的脸上满是血污跟泥土,那双眼睛因为惊恐而瞪得老大,他的害怕与迷惑在这张照片里显露无疑。

“所以他这情况,跟被抓个现行也差不多吧。”

熟人点点头,然后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不过我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哦?”冯袁休下意识反问,“怎么说?”

熟人凑近冯袁休,“你还没见着这孩子呢,跟你说吧,这孩子长得很漂亮。”

冯袁休试探着问,“你是说,你怀疑他是出于某种原因进行了自卫?”

熟人讪讪笑起来,“这我就不好多说什么了。待会儿你去里面跟他聊聊吧。”

“好,明白了。谢谢你的帮助。”

熟人关照了一下情况就走了。冯袁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人,这个叫卫南叙的年轻人衣衫不整,大概是因为他的衣物被法证人员收走了,他套着一件黑色旧T恤,裹着毛毯,蓬头垢面,邋里邋遢。

“所以虽然大家都认定我杀了人,但是他们却都觉得我事出有因?”

“大概吧。”

“那你呢?”卫南叙半眯着眼,实际上其他人的看法对他而言毫不重要,他只在乎一个人的,“你也觉得我可怜吗?”

“杀人就是杀人。”对方冷冷道。卫南叙发现他的律师时不时会露出自我厌弃的表情,那表情一闪而逝,非常细微且难以捕捉。

卫南叙想说些什么,引起他的注意,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冯袁休立即接起电话,“肖凛?”

电话那头的肖凛火急火燎,“袁休,带你委托人来我这儿一趟,之后再去一下法院。”

“怎么了?”

肖凛叹了口气,“你先来就是了。”

冯袁休挂了电话,不明就里,卫南叙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上来,“谁是肖凛?”

“我朋友。”

“他叫我们去法院,他跟你是同行?”

“不是。”冯袁休从沙发上起身,“你管他是谁,跟你没关系。”

“哦。”卫南叙捏紧拳头,他不喜欢冯袁休这样对他说话,也不喜欢电话那头的人叫冯袁休的名字,但是他选择了忍耐,乖顺,“那我们现在就出门?”

冯袁休从沙发上起来,拿起外套,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卫南叙看着冯袁休的背景,他的拳头捏得这样紧,以至没有好透的伤口渗出了血。

015

肖凛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他们赶到重案组的时候,他正站在地面停车场抽烟。

卫南叙站在冯袁休背后,观察着肖凛。他比冯袁休跟自己都矮上一些,身材干瘦,皮肤黝黑,长相英气,有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深眼窝。但是从整体而言,他的长相完全不如冯袁休,冯袁休是温润的、秀美的、带着阴郁气质的,一个身材挺拔的英俊男人,即使他偶尔邋里邋遢满脸胡渣,他也比这个叫肖凛的好看许多。

他们站在一起一点不搭。

但是冯袁休却对他露出了微笑,甚至任凭对方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拍打他的胸口,做一些毫无意义去亲昵动作,说一些蠢得要命的客套话。

卫南叙想回去,带着冯袁休。

“什么事这么急?”冯袁休显然想快些切入正题,根本没注意到身边卫南叙的异常。

肖凛的表情有点失落,“袁休,撤诉了。”

“是他的案子?”冯袁休指了指身后的卫南叙。

肖凛点了点头。

“所以到底怎么了?”

肖凛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就撤诉了呗,不过对小弟弟来说也算件好事对吧?”说完就对站在冯袁休身后的卫南叙和善一笑。

“现在什么情况?”冯袁休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多少有些怪异。

“具体也不好跟你多说,但是现在这案子归我们管了。”

冯袁休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肖凛拍了拍他的肩,“不过至少案子到你这里算是结了。”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瞥了眼冯袁休身边的卫南叙,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前嫌疑人,他低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散乱着,挡住了侧脸,根本看不清表情。

肖凛收回视线,“行了,你带人办下手续就可以去法院撤诉了。”

冯袁休有些为难,“你知道的,回来之后我也是第一次带人办撤诉,有什么约定俗成但是没写到书里的规矩么?”

肖凛点点头,“哈哈哈,你想太多了,跟你外边一样,办好手续,当场放人。”

冯袁休“哦”了一声,忍不住又瞥了隔壁的卫南叙一眼,发现卫南叙也正在看他,一时气氛尴尬。

肖凛拍拍冯袁休的肩,“不过人都来了,不如一起吃个饭再去法院?你看,都十一点多了,你们现在就算过去他们也该午休了。”

冯袁休原本不愿意肖凛跟卫南叙多有接触,但是肖凛盛情难却,冯袁休只得妥协。

“对了,要不先帮小弟弟把手续办好?这样待会儿你们吃完饭可以直接走。”肖凛虽然比冯袁休矮,却很习惯揽着冯袁休。

卫南叙跟在他们身后,低头说了声谢谢,肖凛转身扫了对方一眼,他想,这孩子看上去文静乖巧,并不讨厌。

卫南叙并不想跟这个人多呆一秒,但是既然来了,他决定最大化利用这次机会,他拨动着餐盘里的食物,“对了肖警官,您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撤诉吗?”他语气温和有礼,让人不好拒绝。

对方讪笑,“这我也不是太清楚,这案子的经手人也不是我,再说你也别多问了,人没事,能出来就好。”说着连忙岔开话题,“对了,听说你失去记忆了,是真的吗?”

卫南叙点点头。

肖凛嘴快,“失忆了也好。”说完又一脸说错话的表情,连忙掩饰,“对了袁休,你这案子可算是泡汤了。”

他的表情不自然到连卫南叙能感觉到他刚才无意中走漏了什么,更不要说那个细微而敏感的冯袁休了。

卫南叙抬头,与他的律师对视了一眼,“肖凛,你这话里有话。”他的律师似乎非常信任这个朋友,说话甚至不带一丝技巧。

“真没什么。”叫肖凛的男人像个蠢蛋似地抓起了脑袋,“你知道的,我这人就是嘴快,表达不清哈哈哈。”

他的律师朝着瞥了一眼,“他也算是个当事人,好歹对自己的事有知情权吧。”

肖凛有些为难,“话是这么说,不过……”他显得有些不安,“就是那份检查报告,我今天正好看了一下。”

“什么检查报告?”卫南叙插话。

“哦,你说卫南叙的那份?”

肖凛点了点头。

冯袁休望向卫南叙,“那份我给你读过,在看守所。”

卫南叙回忆了一下,“哦,那份报告啊。”

“对,就是你被下了药的那份。”

卫南叙点点头,“那我知道了。”

“既然你们都看过,早说啊,害我担心的要死。”说着肖凛往嘴里塞了口牛排,“你们当时肯定没仔细看,那个药量大到能让小弟弟在两三个小时内根本站不起来,更别说……”

“去杀人了。”卫南叙接着肖凛的话说了下去,“所以说我没办法杀人,是吗?”

“怎么说呢?”肖凛不自觉皱起眉头,“这也不算个决定性因素。总之你也别多问了,反正没事就好了,回家好好休息一阵子,该去上学就去上学,回归生活。”

卫南叙笑笑,“说的有道理。”他说这话时候,直勾勾盯着冯袁休。

冯袁休跟卫南叙一路无言走到了停车场,“你朋友性格挺好的。”

冯袁休点点头“嗯”了一下。

卫南叙又接着说,“简直无法想象竟然是你的朋友。”

冯袁休不想再进行无意义的对话,两个人一路沉默到了法院。

手续真的非常简单,冯袁休按照流程办完,卫南叙马上就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自由人。

办完手续,冯袁休瞥了眼衣着单薄的卫南叙,“我送你回去。”

“好,多谢。”大概是突如其来的变化两个人都没适应,连卫南叙都懒得招惹他了。

冯袁休心里倒是有几分释然,毕竟,奇怪的事情终于全部结束了。

但是他要重新构建他们之间的配资开户 。

卫南叙这样想,他自由了,他的律师不再是他的律师。他需要新的关系,必须在短时间内想出一个解决方案。卫南叙抿着唇陷入了沉思,不一会儿,竟然已经到了公寓楼下。

停好车,冯袁休甚至没熄火,“你到了。”

卫南叙捏着安全带,“不进来坐坐?”

冯袁休婉拒,“不了。”

卫南叙看着对方,“我有话对你说。”他沉下脸,“配资公司 那场谋杀的。”

冯袁休把车门解锁,“案子结了,是谁杀的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卫南叙想,必须换个突破口,比如说,那个讨人厌的肖凛,“那么,我们换一件事。”他的声音很冷,“比如说你的好朋友肖凛,还有我跟你的X爱视频。”

016

冯袁休立即明白了什么。他非常恼火,并且无法理解对方。

“你要自由,现在你已经自由了。”

对方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你非常重视你的朋友,经过今天我已经彻底了解到了这点。”车库昏暗的照明灯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这个年轻人的脸上,形成了一层阴影,“我想你一定不想你的朋友收到什么奇怪的文件。”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冯袁休不明白,此时此刻,这个人已经不需要律师了不是吗?

“我需要你帮忙。”

“帮什么?”

“帮我找回记忆。”

“你一个人也能继续。你有房子,还要十几万现金,你甚至可以雇个私家侦探。”

“不,我只要你。”对方露出那种略带轻蔑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如果你在乎你朋友对你的看法的话。”

卫南叙不想让肖凛难堪。他不能再辜负身边的人,至少不能辜负肖凛。

他们来到了卫南叙的住处,这个充满谜团的公寓。

进门之后,卫南叙把门锁死,然后去厨房烧水泡起了茶,“肖凛看上去很担心你,你们关系很不错吧。”卫南叙献宝似地把杯子递给冯袁休。

冯袁休接过泡着红茶的马克杯,水温太高,杯子太烫,茶叶都没能好好塞进茶包,“这跟你没多大关系。”

“案子结了,你看到我很尴尬吧。”

“你知道就好。”冯袁休放下杯子,用一旁的勺子搅拌起来,试图快速冷却这杯烫的不像话的红茶,“而且眼下的情况恐怕不只是尴尬。”

卫南叙举起鲜奶杯,“加点奶吧。”说着就给冯袁休的杯子里倒了一些鲜奶。

冯袁休抬起头来,浅色的双眸毫无波澜。

成功获得注意的卫南叙立即放下杯子站起身,“虽然昨天我说我很习惯那种事,其实是骗你的。”

冯袁休看着卫南叙的一举一动,他心想,自己真是太容易动摇了,而眼前的年轻人又太狡猾。

卫南叙露出古怪的微笑,“因为你看上去既软弱又容易动摇,我希望你能帮我,所以我不想让你分心。”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搭在了自己的皮带上,“看看你对我做的事。”他解开皮带褪下牛仔裤,修长的腿裸露在外,然后他迅速把内裤脱了下来,举到冯袁休面前,“你看,我很痛,但是我忍耐了下来,你知道为什么?”

一个男人内裤上的斑驳血迹,怪异至极。而更怪异的是,冯袁休觉得这个画面虽然恐怖却又极尽色`情。

“你能不能帮帮我?”卫南叙像个早熟又尚未全然脱离幼稚的小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冯袁休觉得自己因为紧张正在微微出汗,他下意识捏紧左手的拳头,却依旧冷着脸一语不发。

这句话,既是威胁又是恳求。记忆中,也有其他人对他说过这句话,一字不差。

“我知道你责任心很重,你是个好人。”卫南叙赤裸着下半身靠近他,衬衫下摆挡住了他的阴`茎,但是那双漂亮的腿却在他面前来回晃荡,他曾经使用过这躯体,并沉迷其中,冯袁休想。他慢慢走来,“肖凛看你的眼神让我知道,你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个好人。所以你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对我心软。”

他跨坐在他身上,隔着西装裤的料子,冯袁休都能感受到年轻人火热的温度,“我听到肖凛跟你的对话了,你现在正值低潮期吧?你深居简出,拒绝接触他人,这案子也是他强塞给你的是吧。”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冯袁休想伸手推开把自己禁锢在年轻肉`体与椅子之间的卫南叙,可是身体却好像不听使唤似的,浑然不动。

“你帮我找回记忆吧?我想知道那个人跟我什么关系。”

冯袁休低头又抬头,他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你已经自由了,其他都不重要,你何必这样。”

“可是我想知道原因。我身上有这么多伤,我手持凶器,他们却放了我。难道你不觉得可疑吗?”卫南叙捧着冯袁休的脸,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你自己也说了,我那样子跟被抓现行没两样,可是为什么放了我呢?”然后他垂下眼,“我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因为我没有记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没有一个生为人的记忆,我该怎么活下去?”

冯袁休闭上眼,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你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希望自己失忆。”

“比如你?”

冯袁休没答话。

卫南叙说,“你看上去心事重重。”

“那你现在到底想怎么办?”冯袁休觉得有些恼火,而这点恼火来自无处发泄的又突如其来的性`欲,“你为什么非要找上我?”

卫南叙眯起眼,“你有感觉了。”他把唇贴上了冯袁休的唇,但是对方一副抵死反抗的表情,死也不张嘴,卫南叙只好把唇移开,舔弄着冯袁休的耳垂。

冯袁休的脸一下就红了大半。

“为什么找上你?”卫南叙的声音里染上了情`欲,“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你是我失去记忆后后认识的第一个人。”

“你他妈又不是雏鸟!”冯袁休羞愤交加,“下去,从我身上滚下去!”

卫南叙竟然真的听话地放开了他,火热的躯体虽然离开了,但是冯袁休的欲`望却依旧挺立。

冯袁休恨恨道,“借我洗手间。”

卫南叙舔着湿润的唇,“不用这么麻烦。”说着就突然跪在冯袁休面前,拉开对方的西装裤的拉链,兴致勃勃地含了起来。

“该死!”冯袁休居高临下看着埋在自己腿间的卫南叙,“见了鬼了。”

冯袁休在无尽的贤者时间里回忆着刚才的事。

卫南叙在帮他口`交的时候还不忘进行自`慰,花样百出,姿势众多,虽然没能实际插入,但那感觉是清晰的,刺激异常,卫南叙甚至还在第一次的时候吞了他的精`液。

他在某种危险的边缘游走,他知道。但是他无能为力。

017

卫南叙洗好澡套了个宽大的睡衣就钻到了冯袁休身边。他是个高大漂亮,四肢修长的男孩,如果不与之深交,你会觉得他寡言少语,温顺腼腆,是一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少年。

“刚才给手机充了电,现在能开机了。”他打开了先前他们从警察局取回的手机,“看看有什么线索。”

冯袁休瞥了眼对方的侧颜,他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安静而秀美。他的行动力也远胜于自己,他也并不是非得需要自己来调查回忆,至少现阶段没必要。

冯袁休看对方刷了一阵手机,突然转过身来把手机递给他,“你看看?”

冯袁休结果对方的手机,通讯录里面有一百多个配资开户 人,打开社交软件,微博、脸书、推特一个都没少,看上去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十七岁少年。

“没什么不对。”冯袁休如实道。

但是对方显然不这么认为,“如果我的生活这么普通,那为什么会好端端的手持凶器躺在一具面目全非的尸首旁?”

冯袁休懒懒道,“那你想怎么办?”

对方脸上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下一秒,就按下了通话按钮,“喂。”

“你是?”

“小伟吗,我是卫南叙。”

“谁?”对方的声音里满是莫名其妙,卫南叙开着免提,冯袁休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

“卫南叙啊,你不记得了。”

“你谁啊,神经病,打错了吧。”对方毫不客气的挂断了电话。

“通话时间还不到九秒。”卫南叙举起手机,“现在你还觉得这很普通?”

冯袁休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那边的卫南叙已经直接开始了下一个“电话认证”。

“喂,小李吗,我是卫南叙啊。”

对方迟疑了一下,“……找我什么事?”

“哦,没事不能配资开户 吗? ”

“我没钱……”

“哈哈哈,你想太多了。就是来问问你好不好。”

“挺好,啊,我这里有点事,我先走了。”

对方回头看着冯袁休,“明明在我的常用配资开户 人里,结果这两个人好像跟我完全不熟。”

“难不成你准备把这一百多个人全部打一遍?”冯袁休起身,穿上衣服,“我要走了。”

“至少陪我吃顿饭吧。”卫南叙拉着他的衣角,“反正你回家也是一个人,我们待在一块儿也没什么损失吧。”他在求他。

冯袁休想,这个人需要他,他对自己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执着,毫无缘由。

卫南叙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把通讯录里的号码一个个配资开户 了一遍,结果在他意料之中,那洋洋洒洒一百多个配资开户 人,没一个相熟的。

“这些人跟我甚至谈不上认识。”他放下手机,“警察难道没发现?”

他的律师正低头戳着外卖的食物,一脸的百无聊赖,“你探案剧看多了,他们也没你这么闲。”

他半眯着眼,看着他的律师一脸不情愿的咀嚼着食物,“这真的是我的手机吗?”

“至少你被抓的时候在你身上。”冯袁休关注着餐盘里的食物,试图理清自己的头绪。

卫南叙并不觉得这个行为无聊,相反的,寻找配资公司 自己的回忆挺有意思。最主要的是,他还能顺便看着他的律师坐在他身边,心不甘情不愿地吃着东西。

一个垃圾邮件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点开邮件,下载了邮件里的视频文件,“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他的律师转过头来,“什么?”卫南叙发现,对方对这件事也并不是全然没有兴趣。

对于这个发现卫南叙觉得兴奋异常,以至于他的声音也忍不住高了一些,“我知道为什么他们放了我了。”说着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冯袁休接过卫南叙递来的手机,手机画面正定格在一段视频的暂停画面。

冯袁休点下播放按钮, 视频里出现了一个男人发疯似的喊叫。“哈哈哈哈哈哈!咳咳……你……咳咳……快过来!”男人一边咳着血一边兴奋的大叫。

“哈哈哈哈,世上还有这么开心的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他挥动着手中的钝器,像个疯子。然后他向着自己的头部重重一击,随后倒在了地上。

男人倒地之后,画面也慢慢往前推进,原本模模糊糊的男人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死者。”冯袁休抬头,不自觉皱起了眉。

“好戏还在后面呢。”卫南叙指了指手机,“往下看。”

镜头对着被害人进行了一番特写,画面堪比B级片,原本以为这段视频应该终结在死者被剜去了眼珠的脸上,但是出乎意料的,在最后几秒,镜头突然转换了。

一个衣着单薄,身着白衣的人出现在了画面中央。他静静躺在那里,像是一个等待埋葬的尸体。

是卫南叙。冯袁休看到这里,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出现在了画面之中,画面也随之抖动起来,可以看得出,摄像的人正在单手拍摄。这只手掰开死者的手指,把原本在死者手中的锤子塞到了卫南叙手中。

卫南叙一袭白衣,躺在一片荆棘之中,手握染血的凶器。拍摄者温柔地将卫南叙有些散乱的前发别到耳后。

就在这时,画面中第一次出现了被害人之外的声音,“加害者成了受害者,受害者成了加害者。”是个非常年轻的女声,她这样说着,然后画面定格在了卫南叙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视频也就此结束了。

冯袁休看完视频,觉得止不住的怪异与恶心由身体内部袭来。

“挺有意思。”卫南叙的语气像是在描述一件跟他毫不相关的事情一样。

冯袁休仰起头,看着面前的卫南叙,“你难道不觉得害怕吗?”

卫南叙露出迷惑的表情。

冯袁休这才发现一件事——卫南叙或许没有杀人,但是,他对杀人并不反感。

这个人毫无羞耻,也毫无普通人类的感情。

018

冯袁休回到家,已近深夜,他筋疲力尽,烦乱不安,昏昏欲睡。

“休,求求你,你能不能帮帮我?”梦里,那时李艾的表情,跟卫南叙如出一辙。

李艾根本不会说中文,那蹩脚的发音让他显得既绝望又无助。这个父母偷渡而来,出身在贫民窟的亚裔男孩,却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了美国顶尖学府,这让冯袁休想起了自己,出身微寒却不甘平庸的自己。所以当李艾表现出他的倔强与不甘时,冯袁休为他动容。他因为他的固执,显得这样楚楚可怜。

那个模糊的回忆,还有那个他怎么都忘不掉的声音不断的回到脑中。

“我无法融入他们,所以我只能专注于学业,我认为即使是一个人,我也能过得非常充实。”李艾抿着唇,那双漂亮的眼睛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所以,求你帮帮我。”

冯袁休一时喘不过气,可是梦中的自己还是做出了那个选择,“当然,我会全力帮你打赢这场官司,我要让所有人见证公正。”

是的,他同情他,所以没日没夜的试图打赢那场官司,找出真凶。他以为正义属于自己,以为一切都会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

多么愚蠢的自己。

“休,是你选择了我。”即便是被抓的那天,李艾那张斯文的脸上依旧保有着正派而谦和的微笑。

这微笑变成了一种诅咒,让冯袁休永坠深渊。

冯袁休猛地惊醒,胃里灼烧般的痛,还没反应过来,就“哇”得一声吐了一地。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无法控制自己了。

他下床站起来,可是还没走几步就“噗通”一声跌倒在了地上。他拉扯着床铺,试图再次站立,却没成功。

该死该死该死!

为什么他会为卫南叙心软,明明,他跟李艾毫无区别。他们只是在假装而已,假装他们拥有感情,假装他们是正常人类。

冯袁休一步步爬到了衣帽间,因为恐惧而浑身发抖。他打开冷柜里的血浆,撕开包装,忍受着浓烈的血腥气仰头喝了下去。

好恶心,真他妈恶心。

他被电话吵醒了。

冯袁休接起电话,那边是卫南叙略带笑意的声音,“在睡觉?”

冯袁休猛地清醒,看着屏幕上显示着卫南叙的名字。他并没有存过对方的号码,想来是昨天在他家冲澡时对方干的好事。

“什么事?”想起昨天的梦境,冯袁休又补了一句,“我今天不太舒服,有事还是明天再说吧。”

电话里,卫南叙的声音显得尤其年轻,“真的呢,你声音听上去萎靡不振的。”说着莫名笑起来,“既然这样,那你现在起来开个门吧,我给你带了吃的,今天我来照顾你。”

冯袁休皱眉,“别开玩笑了。”

“真的,不信你听。”说话间门铃就响了起来。

冯袁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不在家,昨天我睡朋友家了。”

对方显得饶有兴味,“你朋友?肖凛?”

“对,就是他。”

电话那头的人“噗嗤”一声笑出声,“袁休,别这么幼稚行吗?你觉得你是那种跟别人打完炮还能若无其事去睡朋友家的类型吗?”

冯袁休举着电话,沉默了几秒。

对方突然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忘记昨天我对你说过的话了?”冯袁休无计可施,还没想出对策,对方冷下来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袁休,我耐心不太好,开门。”

冯袁休只有起来,摇摇晃晃去开门。他在乎肖凛,所以他受制于人。

“你看上去真糟糕。”对方露出一个半是嘲弄的微笑,“对了,你饿不饿?”对方两手空空站在玄关,这么问到。

“你不是说你带了吃的么?”虽然他并没有期待什么。

对方低头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当然是骗你的。”

冯袁休没有精力跟对方争吵,“那我继续睡觉去了。”转身就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却在下一秒,被对方一把拉住,“真的不饿?”

冯袁休觉得疲惫不堪,“不饿。”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拐进了卧室。

对方穷追不舍,“对于我知道你地址这件事,你似乎毫不惊讶。”

冯袁休放好枕头,躺下,“你昨天开了我的手机定位吧。”

卫南叙坐在床边,用冰凉的手轻触冯袁休的脖子。他沉迷于这苍白的裸露在外的一小块皮肤。

他察觉到了冯袁休的软弱,他知道如果时间允许,他可以有更好的,更切实的,更友善的方式与对方建立配资开户 。

但是他无法等待,也无法错失任何一个机会。

他必须了解他的律师,知道他生命中的每一个细节,这样,他才能更好的侵入他,甚至控制他。

移情,他想到这个词。冯袁休就是他的移情对象,是他的治疗者,是他的正向反馈,是他至今为止唯一在意的东西。

“我知道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但是你别无选择。”他撩拨着对方的头发,一簇一簇地梳理通顺。

对方的状态非常不稳定,他整个人钻进被窝里,“我要睡了。”他甚至这样赌气起来。

卫南叙觉得这样的冯袁休非常可爱,他俯下`身,拉开被子一角,凑到对方耳边,“我昨天又读了那本记事本,感觉有些内容还算连贯,值得推敲。”

“我不想听,我不舒服。”被子里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我想睡觉。”

卫南叙隔着被子抱住对方,“那你躺着休息一下,我给你读里面的内容好吗?”

“不好。”

019

冯袁休觉得烦躁,他讨厌死缠烂打的人,也讨厌阴晴不定的人,而恰恰卫南叙两者都沾边,甚至更差。

“那你就当我在给你读绘本好不好?”对方用柔和的声音对他说话,哄骗着他,仿佛他是一个三岁的小孩。他的话音刚落,门铃又响了起来,冯袁休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卫南叙站起身来,“对了,我给你点的外卖到了。”

不一会儿,卫南叙就拿着外卖站在房门口,“我给你点了茶点跟粥,你有力气起来吃吗,还是要我在床上喂你?”

冯袁休的确有点饿了,毕竟昨天晚上吐得一干二净,“我起来吃。”

冯袁休低头慢慢喝着卫南叙买的粥,味道的确不错。

“以后有机会我给你做饭吃吧。”对方眯着眼笑,表情温和的像是邻家小弟。

“哦,你还会做饭。”冯袁休敷衍道,“你还记得你会做饭。”

对方单手托腮,打量着自己,“我想应该是会的。”

冯袁休抬起头来,“这家店味道不错,你吃过?”

卫南叙抿着唇笑,“凭感觉点的,不过,也可能真的吃过,谁知道呢。”

“你恢复记忆了?”冯袁休冷着脸,“现在恢复到什么程度?”

“这种无关痛痒的记忆倒是慢慢在恢复,就是关键的……比如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跟那个尸体到底怎么认识的,还有我之前说的妹妹,都一点印象都没有。”

“哦。”冯袁休吞下汤勺里的粥,他发现自己在衰弱,甚至无法分辨对方话里的真假。他也已经懒得去辨别。

卫南叙看着呆呆坐在餐椅上一动不动的冯袁休,“回去躺会儿吧,我陪你。”

冯袁休的确不太舒服,就起身回到了卧室。

卫南叙翻开本子坐到床边,“他们无法界定自己的爱情。”他的声音柔和,“他们以为暴虐跟控制就是爱情,但这显然是错的不是吗?”

冯袁休瞥了一本正经朗读的少年,心想,这是什么,恋爱日记?

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也笑起来,“很幼稚吧。”

冯袁休不置可否,又闭上眼。年轻、干净,不带一丝杂质,卫南叙的声音介于少年与成年男性之间,说实话,挺好听的。

“她说,如果他是个好人,就原谅他。如果不是,就帮帮她。”

冯袁休想,算了,也许能就着这轻柔的声音睡去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四十多分钟过去了,冯袁休却渐渐失去了困意。

“十五年了,绝望与日俱增,精神上的悲凄漫无边际。并不是每一次的痛苦,我们都能释怀。我不能,她也不能。”

冯袁休缓缓睁开眼,“结束了?”

卫南叙点头,“嗯,一共就三十来页,除了一些摘抄,就是一些意味不明的句子。”

“这是最后一页?”

卫南叙把本地递过去,冯袁休翻开,最后一页的确还有这段话。

冯袁休盯着这句话,好半晌,才斟酌着开口,“的确,里面很多句子都没什么真实感,可是这句却却提及了一个准确的时间‘十五年’,还有‘我’、‘她’这样的人称代词。”

卫南叙凑近卫南叙,可以轻易吻到对方的侧颈,“实际上这段话也没什么实感。”

冯袁休仰起头,“什么意思?”

“是某个小说里的句子。”

“嗯?”

卫南叙站起身来,挥着手里的本子,像在对台词的舞台剧演员,“我所经历的一切,并没有肉`体的痛苦,但精神上的悲凄,却漫无边际。”说着又靠过来,咫尺的距离,他能轻易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是不是跟刚才那段话很像?”

冯袁休往后靠了靠,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是挺像。”

“爱伦坡的《活埋》。”卫南叙伸出手,突然抚上了他的脸颊,那冰凉而纤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停留在了他的唇边,“被活埋的念头凌驾于一切之上,它张开遮天蔽日的巨大黑翅,久久地盘旋不去。”

“没看过,不太理解。”冯袁休一边说,一边又往后退了一些,可惜他靠在床上,已经退无可退。为了化解尴尬,冯袁休别过头去,生硬插话,“你很喜欢读书。”

卫南叙借机爬上床,爬向卫南叙,“说实话,我也是刚知道。”

冯袁休四处张望,“对了,你上次说你对比了笔记这不是你写的?”

卫南叙点点头,“的确不是。”卫南叙想了一下,“等等,我在你心目中这么幼稚吗?你还觉得这玩意儿是我写的?”

冯袁休摇摇头,“我不知道。”随即补了一句,“我跟你又不熟。”

卫南叙眯着眼笑,“你既然是律师,总有点内部关系吧?不能去打探打探那个案子的近况么?”他靠的很近,把冯袁休整个人逼到了床沿,“也许案件的信息能跟这本记事本对上呢。”

冯袁休沉默,是因为紧张,也是因为莫名其妙的悸动。况且他并不觉得去打听这个案子是明智之举。

“如果没有一个生为人的记忆,我该怎么活下去?不能帮帮我吗?”卫南叙突然靠到了冯袁休身上,温顺、恳切,“袁休,我的目的不是威胁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帮我。”

冯袁休不得不承认,他被这样的低声下气的恳求打动。但是冯袁休知道这只是对方的伪装,这是他的卑劣伎俩。

然而他别无选择,他不仅是为了肖凛,也为了摆脱纠缠。

他变得这样容易被操控被看透,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仅仅是因为威胁么?还是因为同情?回过神来的时候,卫南叙已经伸出舌头,捏住冯袁休的手指,舔了上去。

“唔……”这声细碎的呻吟,让冯袁休吓了一跳。更为奇怪的是,卫南叙也一副吃惊的表情,惊讶地看着他。

冯袁休别过脸,“滚开,别做这种恶心的事。”冯袁休羞愤难当,可是空气里有奇怪的甜腻的气味,让他怎么都无法从这种尴尬与羞耻中立即走出。

“抱歉。”卫南叙一边道歉一边却开始解自己的衣服,“袁休,求你看着我。”冰冷的手指摩挲着他的唇。

冯袁休这才转过脸来,发现卫南叙的脸也红的厉害。原来觉得羞耻的并不只有他一个人……也许他对卫南叙的欲`望是一种吊桥效应,他害怕卫南叙,就像他害怕李艾一样。

冯袁休任凭对方脱他的衣服,任凭对方捏着他的性`器。还有那双冰冷而火热的手,抚摸着他身体的每一寸。

020

“卫南叙……”他愿意试一试,冯袁休想,这冲动他无法控制又毫无缘由,所以他不得不打破自己的底限。

对方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冯袁休伸手揽住对方,把对方拉下,出其不意地吻了上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他把自己的舌头探入对方的嘴里,感受那滑腻而湿润的热度。

冯袁休能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然后渐渐的开始升温、发晕,直到脑中一片空白。

一段时间以后,他发现什么都没有……只有绝望如潮水般袭来。

是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漆黑的夜晚、刺痛的荆棘、还有被人按倒在地的画面。寒冷跟疼痛是最为直接的感觉。

还有画面中模模糊糊的自己,仿佛戴上了一层柔光的自己,无数次出现在他的记忆里。

对方的彷徨无措是真实的,对自己的依恋也是真实的,还有那无休无止的空洞跟就绝望,也是真实的。

卫南叙是真的失忆了。

冯袁休放开对方的唇,他的嘴唇因为长时间的接吻而变得湿润红肿,他的眼神迷茫,“你不是讨厌接吻吗?”

冯袁休喘着气,突然笑起来,“是不大喜欢,但是偶尔为之也不讨厌。”

对方愣愣看着自己,原本快要脱轨的情`欲突然被一阵不合时宜的温情给止住了,“你有点不对劲。”对方漆黑的眼眸里,热情渐渐退去,他在猜想着什么。

冯袁休抬腿抵住对方的两腿之间,“这次不能再被你去牵着鼻子走了。”

对方陷在柔软的床里,眼中些许的迷惑让他恢复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稚气。

冯袁休低头,舔弄着这单薄的身体,用手指划过对方的每一寸。他不是一个沉迷性`欲的人,至少过去不是,更不要说这样一个身高跟自己差不多,高瘦僵硬的男人了。

可是每次一开始做`爱,身下这年轻的躯体就显得这样“柔软”,半眯着的眼,殷红的嘴唇,还有那结实的紧绷的小腹,像是密林里的小鹿一般有韧劲,修长的肢体随他摆弄,无论他想用何种姿势对他做什么事,对方都会甘之如饴,也任由摆布。

这跟卫南叙清醒时的冷酷与狡黠截然不同,显得这样可怜可爱……却又如此危险。

卫南叙并不显得女气,虽然他的脸的确过分精致,又留着这中性的发型,但是他那一身漂亮而匀称的肌肉,还有那随时能把人掐死的握力,丝毫没有一点儿阴柔气。

不仅如此,他那倔强又自负的思维方式跟不合时宜的超强控制欲,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大男子主义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矛盾而漂亮的年轻人,此时此刻竟然脱光了趴在床沿,隐忍着呻吟对他发出邀请,“进来吧。”

为了能够更好的深入,冯袁休抬起卫南叙的左腿压在了床上,从后边进入了他的身体。炙热的年轻的身体,还有身体上滑腻的触感,都让冯袁休感受到了自己的完整。

他并未沉迷过任何人或者性`爱。曾经,他爱着心理上依赖自己给自己提供物质帮助的沈瑜,这个端庄漂亮、聪明任性的妻子,是他与这个世界最深刻的牵连,可到最后,他终究最爱的还是自己。

他因自私而陷入孤独,哪怕最深切的爱也无法改变他最原始的孤独。因此沈瑜指责他、憎恨他、报复他。

他想,此时此刻,性`爱也许是最好的途径,让原本单独的个体产生配资开户 。

一次次的重击与深入,让他更好的体会着卫南叙,也让他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配资开户 。

“腿再抬高点。”他从后压着卫南叙,身体贴合,握住对方手腕的手忍不住伸展,与之十指交握。这是一种非常爱恋的细节,这个细节既不狂乱也不色`情,单纯而温情。

卫南叙趴在床沿,吃力地支起身体,冯袁休看着他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有一股说不出的怜悯从心底升起,他亲吻对方的发丝跟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他发现卫南叙的身体在逐渐下滑。对方紧咬着唇,身体因为剧烈的撞击而轻微颤动,看上去软弱而无力,只能半眯着眼喘息。

为了减轻他的负担,冯袁休将原本握住他右手的手抽出,托住了对方的腰,对方微微侧身,露出了一抹非常淡的笑容,“谢谢。”

一个在性`爱中会道谢的漂亮男孩,一个用下三滥手段威胁自己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如此矛盾。

理智渐渐弱化,剩下的只有单纯的感官刺激。除了用器官去感受对方之外,他们没办法再做更多的交流。

冯袁休盯着卫南叙咬唇喘息的侧脸,快乐来的这么快,仿佛全世界的氧气都在这时候被抽空了似的。就在这几秒的欢愉时刻,冯袁休突然发现,这雌伏于自己身下的年轻人,在任人进出的时候,竟然会散发出像雌性荷尔蒙一般酸甜的乳香味。

他想,他一定是疯了,才会产生这样错乱的感觉。

“你身上有一种奇怪的香味。”冯袁休在无尽的疲惫与茫然中,叼着烟喃喃道,他知道自己显得很怪异。

“沐浴露?”对方声音既慵懒又倦怠,说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你有什么癖好?”

冯袁休放下手里的烟 “不,是身体的味道。那种味道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强`奸犯或者恋童癖。”

“那可真是抱歉。”对方把他手里的烟抽出塞到了自己嘴里,“不过我并不后悔。”

冯袁休听完这话,不自觉皱起了眉,这对话像是某种程度上的告白,“你某种程度上是一个未成年受害者。”

“袁休,你的法制观念好强啊。”对方的笑容略带戏谑。

冯袁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对方压倒在床上,一个有点过于亲昵的吻落在了唇上。

这次的体液跟记忆里,都是自己模糊的身影。

冯袁休赶紧结束这个吻,拉开二人的距离,“够了。”

对方疑惑地看着自己,“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他显得小心翼翼。

冯袁休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对方望着自己,那眼神里的不安还有画面里自己那暧昧而恍惚的背影让他觉得难以启齿,“没,你没做什么。”他看了看手机,“只是时间不早了。”

“那我们静静待一会儿吧。”他抱住自己,像小动物一样依偎在自己胸口。他的头发细软,蹭到皮肤上的时候,有点痒。

冯袁休想,他正好不知道接着开说些什么,卫南叙也许察觉到了,所以他努力迎合他,给他一个台阶下。

他害怕这人偶然的细致与依恋,这让人难以接受。

他又想,为什么自己会沉迷这个年轻人,可终究百思不得其解。

手机铃声打断了冯袁休的烦乱,他拿起电话,是个陌生号码,“喂?”

“袁休,是我呀。”声音是熟悉的。

“宁心啊。”冯袁休立即辨认出了旧识的声音,语气也柔和起来,“有什么事?”

“怎么,没事不能来找你吗?”

冯袁休能想到对方此时此刻的表情,“当然不是。”

“听说你最近愿意出门了,怎么样,赏脸吃个饭?”

他本想拒绝,但是瞥了眼窝在自己身边的小男孩,又想起学生时代跟仲宁心的事,竟然鬼使神差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卫南叙抬起头来,“谁?”

冯袁休低头,“我以前老同学,现在在法医办公室。”

对方漆黑的眸里立即出现了一丝笑意,“我跟你一起去。”他说着就跳下床,开始穿衣服。

“我去套消息,你一个当事人去了很多事情不太方便问。”冯袁休也站起身来。

卫南叙转过身来,“也有道理。”随即一个人走到飘窗那边坐下,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叠东西,低头看了起来。

冯袁休走过去,才发现他正在看之前的尸检报告,“你哪儿来的尸检报告?”

卫南叙也没遮掩,“偷偷复印的。”

“什么时候?”

“在那套公寓的时候,正好有复印机,我趁你去洗手间的时候就复印了一份。”

冯袁休不自觉皱起眉,“你这手也够快的。”

对方轻笑,“我在哪方面都下手很快。”

冯袁休想把资料拿回,却被对方一把挡住,“都这时候了,没必要再拿回去了吧。反正我也都快看完了。”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冯袁休这才发现,他有浅浅的梨涡,这样笑起来的时候,既年轻又甜美。

冯袁休抽回手,“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对方笑着催促,“你快去吧,法医姐姐该等急了。”

冯袁休点点头,套上牛仔裤,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也快点穿衣服。”

对方一脸惊讶,“你要赶我走?”

冯袁休扣上衬衫的扣子,“难不成你要留在我家?“

对方抱着飘窗上的抱枕,一脸不情愿,“我走不动,让我睡一夜又不会死。”

冯袁休原本穿衣的动作略有迟疑。

那边的年轻人却还不死心,“你不是吃个饭就回来了吗?我乖乖呆着,保证不随便动你的东西,也不乱走,真的,我就是一个会呼吸的植物,静静地。”说到这里,年轻人原本的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还是我理解的不太对,你要在外面过夜,所以不放心我一个人在你家呆着?”

“不,我只是不太习惯陌生人待在我家。”冯袁休不太喜欢对方用这种阴沉的表情看着自己,他见过卫南叙开始的样子,他冷静而残酷,跟多数十七岁的年轻人毫无共同之处,所以叫人恐惧。

对方立即用一个笑容打破冯袁休的恐惧,“以你跟我的关系,不算陌生了吧。”

冯袁休尴尬异常。卫南叙察觉他尴尬,仿佛抓住了把柄,“做完就赶人走,冯律师,你也太无情了。”说到这里,他垂下两条白花花的大腿,“而且我真的走不动。”

仿佛无法拒绝,所以冯袁休点了头。

021

冯袁休上了车,系上安全带,身体渐渐冷了下来,理智也逐渐复苏。

跟卫南叙在一起,总会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也无法拒绝对方的要求。

冯袁休按下start按钮,发动了车,“该死。”他觉得自己正在逐渐失控,无论哪个方面。

冯袁休站在餐厅门口,摇摇欲坠,却还是迈进了大门。餐厅是仲宁心选的,安静、人少、价格不菲,是她一概的喜好。

他到时仲宁心已经点好了东西,合上菜单,“给你点了些点心,不介意吧?”她笑得很柔和,他们同年,但是仲宁心看上去却还是二十几岁的样子,看得出,这些年她过得不错。

冯袁休忍不住想起那时,仲宁心一袭白裙站在树下向自己告白,青春年少,情真意切,他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可好景不长,仲宁心因为出身富贵性格大方,处处照顾冯袁休,甚至生活起居都不放过。身边的朋友羡慕之余也忍不住多说了几句酸话,他受不了那种穷学生配不上佳人的落差,选择了分手。

自卑时时刻刻缠着他,压得他喘不过气,所以后来他才会选择了性格骄纵又倔强的沈瑜,至少,沈瑜会依恋他执着他,甚至寻求他的庇护,让他觉得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冯袁休低头,忍不住笑起来,这事无巨细照顾人的毛病还是没变,“你知道我什么都吃。”

仲宁心点点头,将碎发夹在耳后,“肖凛说你最近精神还不错。”

冯袁休笑笑,“一直都不错啊。”

仲宁心抿了口果汁,“在我面前就别硬撑了吧。”

冯袁休摆摆手,“没有,是你们把我想的太脆弱了。我真的没事。”

“哦。”仲宁心也笑了起来,“你说没事就没事。”

仲宁心用指腹摸索着玻璃杯,她心里想些什么,冯袁休猜得出个大概。肖凛好几次暗示仲宁心至今独身,说不定是为了他。冯袁休来应约,一来是受人所托,二来,他也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尽快从那个状态里抽回。

对卫南叙的渴望太过强烈也不合时宜,也许见见初恋能帮帮他。冯袁休想,这想法虽然卑鄙,却也无可厚非。

“听说你最近接了案子?”

冯袁休点点头,“接是接了,不过现在法院已经撤诉了。”

“嗯。听肖凛说了。”她笑起来,“不过总算迈出第一步了。”她笑时嘴边两个梨涡,显得娇俏可爱,但这份可爱,终究跟卫南叙是不一样的,一个成年人跟一个未成年人,也终究是不同的。

他满脑子都是不在现场的卫南叙,冯袁休因此感到恐慌。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气氛不明,冯袁休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一步?他凝视着仲宁心的脸,五官秀丽,四肢纤细,身材玲珑有致,是一个多数男人见了都会心猿意马的漂亮女性。

然而他却对此毫无兴趣。

“袁休。”她的声音不大,有南方人特有的嗲气,“沈瑜都走这么久了,难道你真的不考虑给自己一个机会?”

听到“沈瑜”二字,原本陷入怪异思维的冯袁休蒙地抬头,“给自己什么机会?”他的表情漠然,声音冷淡。

仲宁心连忙笑着掩饰自己的尴尬,“抱歉,是我太多嘴了。”

冯袁休低头,“不,该道歉的是我,我的态度不太好。”他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据实已告。

“对了。你之前那案子的委托人,听说是个小男孩吧。”对方察觉到了冯袁休的尴尬,赶紧岔开了话题。

“是啊。”提到卫南叙的年纪,冯袁休对自己的嫌恶又增加了几分,“不过也不算小了,再三个月就十八了。”

“那时候我同事给验得伤,听说他还失忆了?”

“是啊。”冯袁休低着头,“不过也算福祸参半吧,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跟被害人发生过那些事了。”

“是嘛。当时我们都觉得肯定是他做的,毕竟他被抓时哭得眼睛都红了,还浑身带伤。肖凛跟我说你接这案子的时候,大家其实都挺希望你能帮他争取轻判的。”

“因为他给人感觉有点……”冯袁休斟酌了一下用词,“楚楚可怜吧。”

“的确挺可怜的。年纪轻轻地,要是真记得那些事儿,肯定受不了吧。”仲宁心语气中的同情不像是假的,“要不是有第二个受害者,兴许还在里面被关着呢。”

第二个受害者……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他不动声色接上话,“是啊,算那小子走运,竟然会冒出第二个受害人。”

仲宁心搅动着杯子里的饮料,“说实话,我也不相信一个小孩儿能做出这种事。”

冯袁休点点头,他记得李云贤的那份尸检报告,“不过后续我没再跟了。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难不成作案手法也跟第一个一样?”

仲宁心微微皱起眉头,“对啊,浑身被钝器反复重击,睾`丸碎裂,双目被挖。老实说,我干这行什么没见过,这手段绝对够狠。不过这两个人看来也不是好东西,肖凛正办这案子,听说两个人平日里就厮混在一起,整天骗小孩。”

“原来如此。”怪不得上次见肖凛时他的神色不太对劲。冯袁休附和道,“凶手的手段的确恐怖。”

“是呢,这案子不好办。我看肖凛这两天都没怎么回家。”

两个人又絮叨了一会儿,转眼已经到了九点。冯袁休看了看表,“今天要不先到这里吧。”随即招来服务员,“你好,麻烦买一下单,谢谢。”

仲宁心摆摆手,“我来,难得你给面子。”

冯袁休赶紧挡下对方,“别闹了,跟大美女吃饭已经是我的荣幸。要是让你买了单,我以后在这里还能混下去吗?”

“既然这样,那待会儿要不要去喝一杯?反正来都来了。”仲宁心迎上了冯袁休的视线。

冯袁休的笑容微微一僵,赶紧错开,“今天算了吧,还要开车呢。下次,下次约上肖凛一起怎么样?”

仲宁心多通透的人,立即就明白对方的拒绝,低头轻声道,“好,一言为定。”她的气息甚至有些颤抖,也许是因为不甘。

已是深冬,夜里更是湿冷刺骨。冯袁休上了车,发动引擎就踏上了归途。

电台里放着不知名的迷幻电音,听得人沉沉浮浮,想到刚才仲宁心那失落的表情,冯袁休些许不忍。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能对认识十多年的老相识,曾经的初恋可以这样干脆,却无法拒绝一个卫南叙。

冯袁休开门,原本一片漆黑的公寓里亮起了声控的玄关灯,昏暗的客厅里干干净净,就连下午吃剩的外卖也已经被收拾妥当。

卫南叙大概已经走了,这么想着,冯袁休脱下外套就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却发现主卧的门虚掩着,黄色的暖光从门缝里映照出来。

冯袁休推开门,卫南叙穿着他的睡衣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床头,正在翻看着什么。

冯袁休这才想起,昨天他没有锁衣帽间的门。

冯袁休觉得自己的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冲到了头顶,因为恐惧。

他想起倒在血泊中的沈瑜,想起李艾那温顺的笑容,还有被寄到自己家中支离破碎的尸体,想起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还有自己静静躺在病床上,不知道该不该自杀的自己。

022

下一秒,他立即冲到了卫南叙面前,试图夺过卫南叙手里的文件,

“你回来了?”卫南叙抬起头来,也许是刚才洗好澡的缘故,他的脸色绯红,睡衣的扣子乱七八糟扣了两三颗,裸露在外的胸膛上还有些水渍。

“放手。这是我的私人物品。”他死死捏着那些东西,紧张地手心冒汗,“给我换上自己衣服,然后滚出这个房间。”他不自觉拔高了声音。

“原来你不是在国内读的大学啊?原来那些同学都是你高中同学。”冯袁休发现对方正似笑非笑看着他,他的声音很轻,既年轻又痞气,“你还是个法学硕士。”随后对方又从床上又随手拿出一本东西,“哦,对哦,你毕竟是个律师。”对方一个人自问自答,不亦乐乎。

冯袁休上前一步,刚想伸手把证书拿回,却被对方一个反手捏住。

这个年轻人明明看上去那么漂亮,那么纤细,可是力气却大的出奇。他一手扼住他的脖颈,一手用不知道哪儿来的皮带迅速捆住了他的双手,“怎么?生气了?”冯袁休被钳制在他怀里,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是他的声音是冷的。

“英美法系跟大陆法系差很多吧,你年纪一大把回国还能一年就考出司法考试,挺厉害啊?”

“快放开我!”冯袁休压住不安与怒意,“我在哪里读书以前干过什么不需要告诉你,你别发神经了,快放开我!”

对方却根本不理会冯袁休的要求,“你的衣帽间竟然还有锁?”不知为什么,冯袁休觉得对方在生气,“谁他妈的会给衣帽间上锁?”

冯袁休觉得莫名其妙,这人随便翻动自己的私人物品就算了,竟然还怪他给衣帽间上锁?但是不管怎样,不管怎样,这个人的症结不是那冰柜里的东西,这让冯袁休有一丝的安心。

“卫南叙,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快把我放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要怎么不客气?”冯袁休被对方转过身来时,后者正用一种压抑怒意的表情看着他,“你今天忘了上锁了,也真是粗心大意。不过衣帽间里有个冰柜是怎么回事?而且为什么连冰柜也要上锁?你在里面锁了什么?尸体?”

冯袁休觉得对方的联想很怪异,身体里的什么开关好像快了,他的嘴里突然发出了不自然的笑声,“你想象力太丰富了。”然后他又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该气的人显然是我啊。”

“这太奇怪了。”卫南叙捏着他的手,死死盯着他的脸。

冯袁休刚想说奇怪的是你才对,可是下一秒,却被卫南叙那双漆黑的眼眸吓了一跳,以至于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也许是因为卫南叙的瞳孔比一般人大,这样直勾勾盯着人看的时候,会有很强的压迫感,仿佛被人看穿一样。

他的手心满是冷汗,他不知道要怎么应对。所以他仅凭最后的理智努力分散注意力,“你是怎么回事?”冯袁休既不能理解眼前的情况,也不能理解眼前这个人。

对方的语气仿佛回到了他们初见的那个夜晚,“我不喜欢你有事瞒着我。”

“这是我家,抽屉里都是我的私人物品,我既没有义务告诉你我有些什么东西,你也没权利知道配资公司 我的一切。”

对方冷冷道,“可是我喜欢你。”

冯袁休感到困惑。他知道卫南叙也许对他有某种病态的依恋,但是,他没想过他们之间会有这样的场面,尤其还是眼下的这种状况下。

对方突然把他抱在怀里,“所以你该告诉我你的一切。”

这告白突如其来,也莫名其妙,但是冯袁休发现对方的怒气正在消解,他知道自己有机会,摆脱现状。他必须试图缓和对方的情绪,然后要求对方把皮带解开,最后尽快离开这里。

“你突然说这种话……你是要我信还是不信?”冯袁休深吸一口气,放软语气,“况且,有你这样喜欢人的么?”

对方把脑袋搁在冯袁休肩上摩挲,“好吧,那我把你放开,你不要突然反抗行吗?我怕弄伤你。”说着就开始解皮带,解到一半的时候却突然停下动作,“袁休,该不会我抓住你什么把柄了吧?比如那个冰柜?”

“你先放开我。”冯袁休催促道。

解开皮带,冯袁休立即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他站在了离门最近的地方,也方便他夺门而出, “好了卫南叙,现在请你立即离开这里。”

卫南叙垮下脸来,“我不想走。”

冯袁休指着房门,“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你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对方往前一步,冯袁休立即警惕地往门口靠近,拿起桌上的手机,“我说真的,你再这样我会报警。”

对方露出为难的表情,“对不起,我刚才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冯袁休沉声道,“你这不仅仅是没控制好,你是在发疯。”

“可是我刚跟你告白了,你就这样把我赶走?”

冯袁休举起手里的皮带,“捆着告白?”

对方低头,抿着唇,让他显得无辜而可怜,“我刚才的确没想太多,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坦诚相待,这也没什么错吧?”

冯袁休冷笑,“你跟我才认识几天,就想跟我坦诚相待?”

“一个人的感情怎么能用时间衡量。”

“你当自己在写纯爱小说?”冯袁休扔下皮带就往外走,“行,你不走我走。”说着就出了卧室。

他不能让这个年轻人在卧室待得太久。他也知道对方肯定会追上来。

冯袁休还没走出几步,就被后面的人一把拉住,“袁休,你别生气好不好。”

冯袁休想甩开对方,却发现对方捏得死紧,“你又来?”

对方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对不起,我只是不能失去你。”

“别说了,卫南叙。你走吧。”说着走到门口,打开大门,一手按下手机,“还是要我现在立即报警?”

“袁休,你怎么能这样……”

冯袁休烦躁不安,为什么这个年轻人不能立即滚出这个屋子,“我为什么不能?你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他指着门口,“出去。”

“袁休……”他叫着自己的名字。

冯袁休现在的脑子里还乱作一团,并不是因为对方的告白或者奇怪的依恋,甚至他被捆起来这件事也不重要,他只想对方快点离开这个房子,让他的秘密得以保存。

也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决绝,卫南叙终究还是放弃了解释,“抱歉,今天的确是我不对。”对方一脸犯了错的表情,“可你知道,我的初衷并非如此。”

“我知道。”冯袁休靠在冰冷的墙上,抵住大门,“不管你是什么想法,但是今天能不能请你先回去,我们都冷静冷静,你想清楚了明天再来行吗?”

“你明天会见我?”对方轻声确认。

“如果今天的场面不会持续难看下去,我们大概是有明天的。”

“我明白了,我今天回去就是了。”说着竟然就真的穿上鞋跨出了门。

冯袁休关上了门,一下子瘫坐在地。

023

卫南叙离开了冯袁休家,在寒冷的街上漫步。低温使他的头脑清醒,就像他满身是血醒来的那一夜。

当他发现那些资料跟那个保险柜时,说实话他并没有多惊讶,不仅如此,在他眼里那些东西让他的律师变得更“完整”了。他隐约察觉到了冯袁休的不妥之处,却又无法找到一些线索。当然,主要原因是因为他花费很多时间跟精力去寻找自己的“记忆”,所以没能多关注他的律师。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是个无罪的自由人,他有很多时间得以支配,他的律师看上去也没接什么新案子,对工作也非常倦怠。

他们有大把时间可以相处,他也有很多机会加深他们的配资开户 。

他发现了律师喜欢他的 “天真”,这样会使他更趋近于多数他这个年龄层的整体形象。多数人喜欢那种感觉,年轻、单纯、腼腆、真诚、冲动,这些词语可以涵盖所有讨人喜爱的特质。而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进行完美的拟态,以完整他的“十七岁学生”形象,这时,几乎所有人都会给他正向反馈,包括他的律师。

而律师与他们的区别之处就在于,他不仅仅接受这样的拟态,也愿意承认他的边缘化特质。

所以他才会借由这个机会,向对方展示自己的天真与占有欲,然后再与他的真实特质进行融合。

他想,这应该是个好主意,以便他进行后续的计划。

况且卫南叙察觉到了对方在纵容他。他的律师无法拒绝他的要求,这种状态在他们短暂的相识中,一次次的复现。

他觉得自己将会大获成功,这个男人迟早会臣服于自己,无论身体或是心理,他都应该属于自己。

他喜欢这样的将来跟设想。

冯袁休在坐在床沿,他坐了很久,文件散落在床上,屋子里的一切看上去都乱七八糟。

他想起了一张脸,那是李艾的脸,他的脸出现在电视上,出现在各大期货配资 网站上,他笑着挥手,被警察捆绑着塞进车里,他对着屏幕说:嗨,休,你不会忘记我了吧?

他让全世界都有了憎恨他的原因。

看,那该死的律师,为一个连环杀手辩护,并且胜诉了。所以这个连环杀手才有机会又杀了十三个女孩,年轻的,无辜的,十三个女孩。

并且他把她们寄给了他。

那个圣诞节,沈瑜收到了被绞肉机打碎的女孩们,她们的一部分被混合在了七个罐子里,打上漂亮精致的蝴蝶结,被塞在了礼物盒里,由沈瑜签收了她们。

冯袁休抓着自己的头发,仿佛它们是某种疼痛的连接点。

他觉得自己仿佛就是凶手。是他杀了那些女孩,是自己的愚蠢行为让那些女孩被残杀。

他无法停止自己的绝望与不安,所以他站起身,走到衣帽间里,衣帽间的感应灯亮了起来,他看着那个被淹没在衣物里的冰柜,突然觉得无助。

他蹲下,掩面而泣。

他以为自己会嚎叫,或者大声哭喊,以发泄自己的痛苦。但是他没有。他只是轻声地、隐忍地哭着,泪水顺着指缝流出,他像个初次出卖身体的雏鸡,既担心眼泪惹怒嫖`客,又为自己的处境感到绝望而悲悯。

原来他这么害怕自己被发现。

他想,今天的事情让他惊恐至极,他这么恐惧,甚至让他前言不搭后语。如果发现这些的是一个警察,一个熟人,比如肖凛……比如肖凛?那他该怎么办?

卫南叙的不正常与病态,让他能轻而易举把对方打发走,那么肖凛呢?如果是肖凛发现这些呢?他要怎么向他解释自己上锁的衣帽间跟上锁的冰柜,还有那一柜子的全血?

他无可辩驳……他会失去肖凛,失去现有的一切。

他觉得自己愚蠢至极,为什么要回来呢?

因为他已经受够了在异国他乡,过着绝望与悔恨的日子。

所以他需要回来,在这个他已经不熟悉的故乡,有一个维系自己正常状态的朋友。

他不能失去这些,他想,他不能。

所以他要摆脱卫南叙。

他是如此自私,经过了所有的事,他还是这样的自私。

024

卫南叙回到了他的公寓,环顾四周。

这个屋子里看似生活用品齐全,但是没有任何有效的个人物品。唯一跟自己有关的,只有保险箱里的现金跟记事本,还有他手边的这张便签。

卫南叙伸出手,这张便签是他手动查阅客厅书柜里那一千多册书籍时发现的,他被夹在一部诗集之中。

这是个非常普通的黄色便签,上门写着一行小字:1998.5.11 0:23。

卫南叙想,这也许是他的出生年月。虽然他的资料显示着的年龄并不与之相符,但是不知为何,卫南叙产生了这样的联想。

最初,他的记忆是空白的,他只记得自己被抓时的窘迫,还有冯袁休的那点温柔。

然后,记忆总是错乱的,偶尔出现在梦中的画面,多数是不堪入目,或血肉模糊的,唯一稍微正常的,大概就是那个假想中的妹妹。哦,对了,还有那个记忆中频繁出现的,衣着肮脏的垃圾女人。

为什么他会频繁地与那个女人有这样强烈的配资开户 呢?她到底是谁?而与他又有什么样的关系?

这问题无疑困扰着他。

卫南叙睡得并不好,他时常做梦,也时常陷入不悦之中。

比如现在,卫南叙在镜子里看着自己。

这是个漂亮的女人,但是“她”的皮肤粗糙,面容臃肿,即便如此,你也能轻易看出这具身体曾经有多美。

她一边抹去脸上的泪水,一边低头解开了那件脏乱不堪的军绿色棉衣,她抚摸着高耸的肚子,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卫南叙在此时感觉到了强烈的钝痛感,间歇性的时不时地疼痛侵蚀着他的神经,这种坠胀的疼痛,他以前从未经历过,也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裤脚流淌下来,甚至将她的布鞋沾湿。她用毛巾为自己擦去脸上的泪水,将自己凌乱地头发梳在了脑后。

她艰难地挺着肚子,走到床边,用绳子将醉倒在床上的男人绑了起来,确切的说,她分别绑住了他的四肢,然后再把他的手脚绑在了床头跟床尾。

男人因为醉得太厉害,根本没有多做反抗,只是嘴里咕哝了几句,又沉沉睡了过去。

女人在床边看了男人一会儿,随即朝着房门走了去。

卫南叙这才得以窥见这地方的构造。原来这间房间之外,就是一个老式灶间,没错,是烧柴火的那种。

女人走到大灶台前,艰难地弓着身子,把锅里澄清的液体舀到事先准备好的白色瓷盆里。

瓷盆是天青色的老瓷盆,款式非常的古老,虽然缺了一个口,但是依稀能体会到它曾经的精致与漂亮,那上面刻着字,模模糊糊,非常的小。卫南叙猜想这大概是农村结婚时的嫁妆。这天青色瓷盆盛满了淡黄色的液体,女人低头,甚至从液体里望见自己那张憔悴而惨白的面孔。

她深吸一口气,卫南叙感受到了她的疼痛在加剧。

卫南叙讨厌疼痛,也讨厌寒冷。但是只要有这女人出现的梦里,这两者都必不可少,甚至,凌辱、虐待之类的行为,也一定会参与其中。

她用毛巾包着瓷盆,端着它又进了房。她大口喘着气,因为疼痛而让她不得不这么做,卫南叙能感觉到她或者是自己的身体在发冷汗。

她走到床边,将澄清的东西倒在男人的脸上。

惨叫立即从惊醒的男人嘴里发出,“你他妈找死啊!我要打死你这婆娘!”

可是她并未被这声咒骂喝止,只是继续小心翼翼地倾倒着液体,生怕洒落一滴。男人疼得大叫起来,一边挣扎一边试图躲避液体,“啊啊啊……别、别倒了阿南……”男人这才幡然醒悟,明白了自己的立场。

她看着扭动身躯的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表情。

“阿南……呜呜……我错了……你、你可别杀我……我是孩子他爹啊……”男人口齿不清地恳求着,大概是因为伤了喉咙的缘故,渐渐地,他的声音也弱了下去。

她手里的青花瓷盆空了,滑腻的液体残留在了瓷盆的边缘,昏黄的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彩。

男人已经昏了过去,一动不动。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已经断气。她将瓷盆放在了床上,从床尾的被褥下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塑料袋,走到了男人面前。

她动作缓慢地把男人的头塞进塑料代理,他准备了五个塑料袋,虽然是旧的,但是,她确定他们完好无缺,密不透风。她套了一层又一层,确保每一个袋子都切实套在了男人的脸上,每一个结都打得非常仔细。

然后她拿起一边的枕头,捂住了男人的身体。

他的确没死,一个人被滚油烫一下不会立刻就死,他只会觉得疼痛,生不如死。

所以她要确保他死。

原本就奄奄一息地男人,开始剧烈地扭动、挣扎,还好她事先做了准备,让男人无法伤害到她。

她感受到他渐渐衰弱,然后窒息、死亡,一股从未有过的释然充满了卫南叙。

卫南叙想,他本不该喜欢这种感觉。他并不在乎别人的生死,所以他并不觉得死亡使人快乐。就好像他不喜欢动物,但也并不想虐杀动物一样。

他只是不在乎。

但是这个男人的死却给他带来了快乐。

卫南叙思考了一下,这也许是因为他曾给他,确切的说是他在梦中所扮演的女人带来过痛苦,他的快乐并不来源于杀戮,而来源于痛苦的终结。

然后她微微侧身,远处那残破的镜中,映照出她消瘦的侧颜,她忍不住流下眼泪,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她因为解脱而快乐。

她低着头,轻轻抚摸着肚皮,眼神温柔,无限恋爱。不知为何,从这残缺的画面之中,卫南叙感受到了这份温情。

卫南叙原本就是这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就是他自己。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突然觉得自己脱离了她,成为一个个体,感受到了她所倾注的温情,游离在了这个破旧地、腐臭的、躺着一具男尸的房间里。

他的灵魂或者说意识开始逐渐疏离,然后,他飘到了房间的上方,看到了老旧挂历上用原子笔标注出的日期:1998.5.11。

然后女人的表情突然扭曲起来,她跌跌撞撞地扶着墙壁走到了房门口,卫南叙这才发现,女人米白色的棉裤上,沾满了鲜血。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025

年轻人就此再也没有出现。

半个月了,卫南叙既没有配资开户 过他,也没有出现在他家。所有事情都回到了他出现之前,正常、普通、毫无波澜。

冯袁休从手冲壶里倒出温热的咖啡,喝了一口,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稀疏的社交网站。一个奇怪的热点期货配资 吸引了他的注意。是一个今天凌晨发送的网友爆料,视频的预览画面模模糊糊,但名字却劲爆地仿佛惊悚电影:虐杀恋童癖。

开始的时候这条内容乏人问津,直到有一个人留言询问视频的真实性,上传者立即给出了反馈。“是真的”,短短三个字立即引爆了这个短视频。一时被人疯转,很快就冲到了热点期货配资 的位置,更有多家期货配资 网站对此进行了报道。

冯袁休点开这个视频,抖动地画面、昏暗的夜拍模式,还有那个年轻而冷淡的女声——加害者成了受害者,受害者成了加害者,没错,这是卫南叙先前收到的那个视频。

不,准确的说,这是一个被剪辑过的,跟卫南叙的视频重合度很高的另一个视频。这部分包含两部分内容,前半部分是卫南叙收到的那个,不过最后他出现的那几帧被剪去了,后半部分则是致使卫南叙得以脱罪的第二次谋杀视频。

视频里,另一个被剜去了双目的陌生男人在夜色中挥舞着钝器,对着自己猛击,他满嘴的血,却还是不断哈哈大笑,仿佛无法控制似的,在郊外的树林里发狂似的尖叫、自残,最后倒在地上,然后画面终结在了他空荡荡的眼窝上。

冯袁休想,这视频是不完整的,这显然是一个戛然而止的画面。

这段视频的后面应该还有点什么,比如,一个苍白消瘦的年轻人躺在地上,手持凶器,紧闭双目。

冯袁休被自己这瞬间的想法吓了一跳。他赶紧关了视频,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

门铃适时响了起来,他走到门口,贴到电子猫眼上。门外站着个身形消瘦戴着口罩的年轻人。

“冯袁休,开门。”是卫南叙。

冯袁休站在门后,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开门。

“上次是我不对,不该翻你东西。”年轻人虽然这样说,但是语气里却丝毫没有歉意,“快开门。”

冯袁休依旧默不作声。

对方显得有些焦虑,“我知道你在里面,袁休。”对方突如其来的无助也传达给了他,“我有事想跟你商量。”冯袁休立即联想到了方才看到的那段视频。

“求求你了。”门外的人说,“求求你开门。”冯袁休突然想起了一部电影,电影里的男人一辈子在漆黑的大门外哭求着Open the door,却始终无人应门。

他觉得这太哀伤,也过于绝望,他不想让这样的哀伤发生在卫南叙身上,所以他选择了开门。

卫南叙进门,他穿着宽大的黑色风衣,带着黑框眼镜,带着白色的口罩,头发散落在耳边,整个人看上去单薄如纸。

冯袁休也发现了这身打扮的怪异之处,他上下扫了眼对方,“怎么了?”

对方摘下口罩跟眼镜,“袁休……”他说,“我该怎么办?”

冯袁休看着对方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忍不住皱起了眉。

卫南叙的长相清秀,也并不女气,他像是维斯康蒂电影里的美少年一样,沉没在死亡、颓废、犯罪跟性`欲之中。

而他是个普通的直男,所以他既不喜欢娘气的男人,也不喜欢普通的男人,他会接受了卫南叙,也许是因为那充满韧劲儿的少年的躯体。

跟卫南叙在一起时,冯袁休时常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多愁善感的艺术家,开始承认“美”的非正义性,并对这种贵族式的偏袒心理,倾注无限同情和崇拜。

冯袁休将卫南叙的美归咎于年纪,过了这个时段,卫南叙将归于平凡,做一个普通的男人,不再具有这样迷惑同性的力量,就像洛丽塔。而届时,他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他的原罪,他的灵魂,也将归于平静。

他这样理智第分析着自己的性`欲,为自己找尽了理由。

可当他转身,看到卫南叙穿着黑色的蕾丝套裙,惨白的脸,殷红的唇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是产生了动摇。

冯袁休并不因对方女性化装束而动摇,他动摇的原因,是这一席黑裙之下,对方那近乎绝望的哀求。

“我该怎么办?”对方伸出手,冰冷而修长的手,捏住他的,“我好像是个异装癖。”

对方转过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我……我在看那个视频。”他有些语无伦次,“你看了吗袁休?那个视频?”

冯袁休大概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点了点头。

“对,我开始在看那个视频,然后有人爆出了他们两个人,那两个恋童癖的社交账号。”说到这里,年轻人停下,望向冯袁休,“你看过了吗?”

冯袁休摇了摇头。

“他们有很多备选的孩子。”卫南叙陈述着这个事实,“他们诱骗那些小孩儿,你知道的,他们就是那种人。”

“嗯,我知道。”

“我想知道那些孩子里,有没有我。”卫南叙在沙发上坐下,他用风衣裹紧自己,生怕露出一个裙边似的,“这个时代,根本没有隐私可言。”

冯袁休走过去,看着对方一字一句第叙述,“他们的账号,他们下载过的资源,做过的事,跟别人的聊天记录,一个个被爆出来。我想找到自己跟他们的关系,这本无可厚非,不是么?”

冯袁休直视对方的双眼,“是。”

“他们拍摄录影带,甚至贩卖给其他恋童癖。有很多,我从昨天晚上就一直在看。”

“然后?”

“他们当然禽兽不如。”

“这我知道。”

“他们性虐你知道吗?”卫南叙仰头问他,但是对于这个问题,这个年轻人的眼里反而并没有过多的恐惧。

冯袁休摇摇头,忍不住皱起眉来,他想起卫南叙被发现时满身的伤痕,又想起他们做`爱时那些深深浅浅的伤口。他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恨意,这让他倍感惊讶。

“我发现。”卫南叙咬着唇,“我跟他们都不像。”

“我不太明白。”冯袁休据实已告。

“我的年纪远远超过他们筛选对象的要求,而且我是男的。”他说。

“你的意思是……”冯袁休不想妄加揣测。

“你还记得我说的,那个公寓里有很多女人的衣服吗?”

“嗯。”

“它们尺寸不一样。”

“我看了那些视频,一个诡异的想法就跑到了我的脑子里。”

“你是说那些女装是你的?”

卫南叙点点头,“所以我穿上了其中一件,它意外的适合。然后我试了公寓里所有的衣服,发现有两个尺寸的女装,娇小的那个大概就一米五的样子,显然不属于我,但是稍大的款式我全都能穿下。”他低头,看着自己,“我梦见过自己化妆,我跟你说过。”

“嗯,你说过。”

“所以我把梦中的事情做了一遍。”卫南叙显得有些焦躁,“我换上衣服,化了妆。我成为了他们完美的受害者——虚荣、早熟、病态的小女孩。”卫南叙仰头,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你看,化妆让我看上去小了好几岁,我难道不是他们完美的目标吗?”

“卫南叙。”冯袁休打断了对方,他不喜欢对方那样的表情,“卫南叙,这案子已经与你无关了。”

“是么?”他歪着脑袋,看上去很困惑,“可是我有病啊。”

冯袁休皱眉,眼下的情况别说是卫南叙,他也是一头雾水。

卫南叙坐在沙发上,突然抓住他的手,“袁休,我原本就是这样的吗?”

冯袁休感到手臂的压力与疼痛,但是他并未试图挣脱,“我不知道。”他也不认为对方期待他的答案。

“那么,我是为了接近他们才做这些的吗?”

“这要问你自己。”冯袁休如实道。

“你同情我吗?”对方的双眼依旧如此湿润,他偶尔露出这样无辜的眼神,年轻、带着他所无法抵抗的恳求望着自己。

即便这些是假的,他依旧无法抵抗。

他同情他吗?

显然是的。

如果不是过多的同情,他又怎么会被扯到这样的深渊之中?

026

卫南叙喜欢这样的冯袁休。

他的动摇,是如此让人兴奋。

卫南叙又想,他不讨厌女装,但是,他也不讨厌男装,这些只是社会化的固化印象。对于他而言,他既是男人,又是女人,他希望被冯袁休摆布,又希望能狠狠贯穿这个男人。

今天的事情是一个非常好的契机,让他能以强烈而备受同情的方式回到他的律师身边。

“他们的死真的与我无关吗?”卫南叙轻声问到。

“你又何必去追问这些,他们已经死了,而你自由了。”他的律师坐到了他身边,放下了戒心。

卫南叙低头,“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你还年轻,就此重新开始也没什么不好。”他的律师看上去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并且,觉得厌烦。

他突然靠在对方身上,“袁休,我告诉你个秘密吧。”

对方不为所动,正襟危坐,“你浑身上下都是秘密。”

他突然笑起来,“事到如今你还不相信我是真的失忆吗?”

“不,这点我相信。”

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我觉得我的出生日期被篡改过了,我今年可能有二十岁了。”他察觉到对方的身体微微一动,他坐起身,直视着对方,“你的负罪感是不是小了很多?”

他看着对方接过纸条,急切地打开,“就凭这个便签?”

卫南叙点头。

“你为什么这样笃信?”

“没有为什么,直觉。”卫南叙想,他显然不能告诉对方那些恐怖的梦。他的律师不喜欢这些。

对方摇了摇头,却还是研究了起来,“为什么要改年龄?”他微微皱着眉头,苍白的脸上满是愁苦,“有些人为了早点上学会把年纪改大,可是你却改小了,而且你生下来就被送到孤儿院了吧。你的出生年月难道不应该是被送去孤儿院的那天吗?”

卫南叙说,“我的资料上没有写我是怎么到孤儿院的吗?”

对方摇了摇头,“没有,我当时也觉得奇怪。哪怕是在路边捡的,也会写个时间地点,但是配资公司 你怎么进孤儿院的资料,却只字未提。”

冯袁休觉得自己被绕进去了,可是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渐渐地,他竟然就这样习惯了起来。

卫南叙拿起手机,“这半个月我做了些调查。”

冯袁休没搭话,等待对方继续。

“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莫名其妙,但是发现我很善于社交。”

冯袁休抬头,发现对方那张带着精致漂亮脸上面无表情,他显然不是在开玩笑,“确切的说是你很善于操控人心。”所以他也认真地给予反馈。

“这几天我深挖了我所有的社交网站。每一段聊天记录,每个跟我有过互动的账号,每个我分享的链接、视频、图片,我都没放过,然后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只要我愿意,我能让每个人喜欢我,如果见了面,他们甚至会迷上我,并且,无论男女。”

冯袁休忍不住笑出声来,带点戏谑,“你是认真的?”

对方迎上他的视线,“我很认真。”他补充道,“我说的迷上我的意思是,他们想跟我上床。”

冯袁休的笑容渐渐淡去,他并不喜欢这个话题,更不喜欢跟卫南叙谈及这个话题。

但是卫南叙显然并不这么想,“但是我想,我并没有跟他们有过实质性接触。”

冯袁休看着对方的脸,这又怎么样?

卫南叙突然笑起来,这张像是少女般漂亮的面孔,一字一句,“我只有你。”

冯袁休想起那时对方的告白、捆绑、疼痛、恐惧,那些不安又渐渐回来了。可是他们是什么关系,又为什么要产生这样的对话?

卫南叙察觉到对方的僵硬,“你有那两个被害人的资料吗?”他想,要对方接受自己这件事,也许还需要一段时间。

“已经还回去了。”

“你撒谎。”

对方迎上他的视线,“撒谎又怎么样?”

卫南叙喜欢这样的反馈,继情`欲之后,对方在自己面前渐渐变得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会失控就代表着更容易被控制。

“不怎么样。”卫南叙上前一把抱住对方,“我打赌你不仅有那两个人的资料,还有他们的尸检报告。”

冯袁休不知道对方的自信从何而来。

“你既然都要回了那些资料,不就证明你还对那件事有兴趣吗?”对方的声音既轻佻又冷淡,冯袁休不知道这两点是如何结合地这样恰到好处。

“并没有。”冯袁休只想做些无意义的反抗。

卫南叙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他的女装的确漂亮,却又有难以言明的违和感。比起男装的他,女装的他艳丽而阴冷,当他露出这种略显刻薄的笑容时,冯袁休就会觉得自己正被凌辱。

凌辱,他时不时想到这个词,尤其是与卫南叙共处一室时。

“这是跟你吃饭的法医小姐姐给你的资料吧?”等冯袁休回过神来的时候,对方已经从落地窗边的吧台上找出了那些资料。

冯袁休没有搭话,他保持着距离看着卫南叙低头迅速翻看资料,然后他客观指出,“卫南叙,你看到尸体的照片一点都不害怕。”

卫南叙抬头,微微一笑,“好像是呢。”

他并未否认,冯袁休看卫南叙的手指划过纸张,停在了那两人的证件照前,“这两个人吧,作为上了年纪的大叔而言,的确长得还行。”

冯袁休抿着唇,他从没想过卫南叙会这样云淡风轻地点评这两个人。

“但是他们之中无论哪个,都无法让我感兴趣。”卫南叙说完微微挑眉看了他一眼,“你明白吗,袁休?”

冯袁休迎接对方的视线,对方上前,靠近,非常的近,近到可以看到对方湿漉漉地眼睛,还有晕染在眼周的漂亮眼影。

下一秒,冰冷地唇就已经贴了上去。这是个不温暖,却非常亲昵的吻,卫南叙的身上有奇怪的香味,让他恍恍惚惚。

画面中是一片白光,模模糊糊的背影,有人在他耳边轻叹道,“袁休,你这样会让我想干你。”

“啊?”冯袁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陷在了沙发里。

漂亮的少年压在自己身上,歪着脑袋笑了起来,他的头发柔顺而细软,“开玩笑的。”说着,对方蜻蜓点水般亲了自己的唇,“你太容易沦陷了,袁休。”

冯袁休想,不是自己容易沦陷,而是卫南叙的体液跟其他人不一样。即便是这样的微小的计量,也足够让他产生反应。冯袁休舔着自己湿润的唇,心想,这也许就是症结所在。

027

他还恍恍惚惚,卫南叙就抽出刚才那叠资料里的一张表逮到他面前,“这是他们的聊天记录吧。”

冯袁休点头,“嗯,他们平时常去的社交网站也都查过了。”

卫南叙笑了起来,“这个呢,这个他们也查过吗?”

对方指的是一堆聊天记录里的乱码,“这是乱码。”

“不,这是论坛地址。”

冯袁休对于不确信的事习惯性地皱起了眉。

“不信的话我可以打开给你看,不过得借你电脑用一下,可能还需要花上点时间。”

“随你。”

得到了允许,对方立即坐到了电脑前飞快地敲击起了键盘,过了一会儿,突然抬头看着他道,“你不怕我给你惹麻烦?”

冯袁休扶着沙发坐起身,“能有什么麻烦?”

卫南叙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算了,我不会留下证据的,待会儿会帮你清除游览痕迹。”

冯袁休这才发现有些不妙,“你上的到底是什么论坛?”

卫南叙笑起来,“我也不知道。”

“那你在干什么?”

“我的脑子里有一些账号密码,但是我一直找不到应该在哪儿登录。”卫南叙舔了舔唇,“所以我想试试。”

“试试?用两个被虐杀的受害者聊天记录里谈及的什么暗网之类的加密网站?”

“可以这么说吧,而且事实也证明了我的猜测。”卫南叙把笔记本屏幕转向他,“看,我们登进去了。”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界面简单的网页。

“知道这是什么吗?”

冯袁休如实摇头。

“变态的聚集地。”

“包括恋童癖?”

“显然。”

“那你呢,你为什么会有账号?”冯袁休直勾勾看着对方,却发现对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

“大概是出卖自己?”他说着笑了起来,就把电脑屏幕转了过来,“立即有大发现了。”

冯袁休察觉到了对方的漠然,对于自己的行为与过去,对方的反应显得太不正常。

他明明叫嚣着要一起寻找真相,但是却又对每次出现的真相缺乏反馈。

卫南叙说过,只要他愿意,他能让每个人迷上他,并且无论男女。

卫南叙跟那些人聊过天,当他愿意时,他可以扮演所有人心中的欲`望。他可以化身欲念,让别人轻易沉沦。即便是那两个恋童癖也不例外。

冯袁休对卫南叙的诱惑力深有体会,他仿佛能理解那两个变态。他想无论是谁,收到卫南叙穿着蕾丝长裙,玩弄着吊带袜,半眯着眼望着镜头的照片时,恐怕都无法移开双眼。更何况这张照片里,他还用蕾丝缎带裹着自己的性`器,满脸潮红地玩弄着自己。他想,任谁见了这样的卫南叙,都应该无法保持冷静。

他像某种妖物,祸乱人间。

冯袁休别过眼,他努力让自己不再沉溺旖旎幻想。

“是我勾`引他们的。”卫南叙眯着眼笑,冯袁休被这清亮的声音拉回现实,当然,他不理解对方的笑。

“袁休,他们的死真的与我无关吗?”他再一次这样问到。

冯袁休捏紧了拳头,他察觉到自己紧张地手心出汗,但并不是因为卫南叙可能杀了人,而是因为卫南叙地这张照片,他觉得愤怒。他愤怒是因为卫南叙把照片发给了两个让他觉得恶心的男人,他愤怒更是因为他察觉到自己和那两个男人并没有不同。

他们可以尽情的拿着这照片,无数次地在幻想着对卫南叙做着那些事,就像他自己。

不,不仅如此,他们在现实中已经做了不是么,和他一样。

“你为什么突然沉默?”卫南叙靠过来,他显得有些迷茫,“你看上去好像在生气,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冯袁休捏紧了拳头,“我不知道。”他知道,因为他跟那两个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你看,那两个视频在我的论坛收件箱里。”卫南叙点开一个陌生人发来的论坛私信,视频是加密的,卫南叙花了些时间打开。

是第二个死者被害现场的视频,的确,跟第一个一样,画面最后又出现了卫南叙,白色的衣服上沾染了鲜血,有人把锤子塞到了他的手上,只是这次画面中再也没人说话,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卫南叙的脸上,这次,卫南叙面带笑容,看上去像是做了个美梦。

当真相与自己的病态幻想重叠时,冯袁休被巨大的惶恐吞噬,“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想起了李艾对自己说过的话:休,是你的选择造成了现在的一切。

所有的心猿意马在一瞬间被恐惧所占领。

“我不知道。”卫南叙无辜地望着他。

冯袁休正凝视着自己,卫南叙察觉到了对方眼里的恐惧。

“当时我应该还没被保释,我在医院,有很多人看守。”

但对方只是抿着唇看着自己,卫南叙想,糟糕,也许在对方的内心深处,他一直坚信着自己的无辜。所以这个视频让他对自己产生了动摇。

卫南叙试图解释,“你看,我是躺着的,我被下药了。”

对方的表情这才稍微缓和。

卫南叙又说,“再说这个视频未必是真的,说不定是有人恶意剪辑的。”

“那用工具对比一下吧。”

然而两人对比了视频,却发现视频显然不是一段视频资源复制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卫南叙渐渐发现自己并不在乎所谓的清白。如果他非要一个结果,那么他要的也许是真相,但是清白,对他而言并不那么重要。

但是此时此刻冯袁休的反应让他觉得,他应该保持一定程度上的干净,因为显然冯袁休不喜欢杀人犯与犯罪者。

但是这反感未免来的太迟。

如果他能早些表达对自己的反感,他就不会轻易去执着。

可是他不想反悔,即使现在的冯袁休不是他想象中那样对自己无限包容,但是,他已经没办法反悔。

他沉着脸,显得有些焦虑。卫南叙想,冯袁休会发现他这细微的焦虑吗?

“你的确被下了药,而且每次案发现场都有第三者在场,这个拍视频的人显然比你更有嫌疑。”

正当他害怕失去对方的时候,对方立即给出了他想要的反馈。卫南叙抬起头来,凝视着对方,这是多么让人心动的巧合。

卫南叙抱住自己,“我做过噩梦,袁休。”他露出害怕的表情,“我先前一直瞒着你,但是我的确梦见过这些,这些恐怖的东西……在我梦里……虽然我夸下海口,说就算人是我杀的,我也会承认并且查找真相,但是我想,我心里默认自己是无罪的,正因为我坚信自己的无辜,所以我才会这样……害怕……求求你别丢下我……”

对方接受了他的软弱,抱住了自己,“我知道,我知道。”对方轻声安慰。

冯袁休闻到鼻息间洗发水的香味,他知道卫南叙的话是假的,但是他的可怜却是真实的。

他感觉自己几近病态,一个莫名其妙的,认识不久的年轻男人,把他耍的团团转,而他却还甘之如饴。

“袁休,我只有你了。”他钻进自己怀里,紧紧缠住他的身体。

冯袁休恍恍惚惚,如中毒蛊。

“袁休,如果这个拍视频的人事真凶,那么他会不会来找我?”

冯袁休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那你想怎么办?”

“这几天能不能跟你一起住?”

他别无选择。

卫南叙在车里看着冯袁休的侧脸,虽说他自己一身谜团,但是他的律师又何尝不是呢?

他先前那样气急败坏将自己赶出去,现在又这样随波逐流答应自己的要求,甚至还主动提出陪他回去拿生活用品,多么矛盾又反复。

“你为什么从美国回来?”他想,现在的气氛正好。

对方却只是踩下油门,“出了点事就回来了。”他的语气冷漠,话题就此终结。

两个人回到卫南叙家,卫南叙看着黑暗的房间,落地窗外的夜景,“这房子空空荡荡毫无人气,比你的单身公寓都不如。”

对方挑眉嘲讽,“五十步笑百步。”

说着两人拿了东西就折回了冯袁休家。

028

是夜,冯袁休打开抽屉拿出安眠药,纠结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在床上翻来覆去几近凌晨,才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然后他做了一个配资公司 卫南叙的梦。

梦里,卫南叙穿着漂亮的黑裙,站在一个偌大的落地穿衣镜前。他撩拨着耳边的发丝,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怎么,没兴趣?”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模模糊糊第出现在画面里,“男孩子吧,确实不在我狩猎范围,不过对象是你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画面中出现一个男人的背影,慢慢靠近,紧贴到卫南叙身后。

然后那个男人转过身来,是一张双眼被挖,只剩下两个血窟窿的人脸。

冯袁休就这样又被吓醒了。

“啊……”冯袁休低吟一声,猛地睁开眼。

发现一个黑影站在他床边,微弱夜灯的映照下,对方的表情变得暧昧不清。

冯袁休察觉他在笑,那笑容像是个面具,凝固在那里。

“你怎么了?”

对方却没说话,下一秒,就把刚坐起身的冯袁休按倒在了床上,俯身就亲了过来。

冯袁休还没从刚才的惊恐中抽回,冷汗沾湿了他的衣衫,他的被褥被拉下,一阵恶寒。

“卫南叙,别闹了。”冯袁休沉下脸道,他这才稍微找回些理智,像喝止小孩一样喝止卫南叙。

彼时他昏昏沉沉,浑身酸痛,卫而南叙也对他的话也充耳不闻,他并不喜欢这样的状态。尤其是几个小时前,他刚决定接受卫南叙的软弱,也接受自己对他的执着。

卫南叙粗暴地压住他,把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皮带缠住他的手,把他绑在了床头。这个姿势很是异常,让他有不好的预感。

“卫南叙,你快放开我,否则今天之后我们就形同陌路。”冯袁休不明白眼前的状况,但是他本能的反抗,“我不是在开玩笑。”他坚定道。

他的话音刚落,卫南叙就仿整个人压到了他身上,并且剥下了他的睡裤。

即便是开着暖气的房间,冯袁休也因为突如其来第寒冷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同时,他也察觉到了危险,“卫南叙!”

对方充耳不闻,俯身堵住了他的嘴。他的力气这么大,与他那瘦弱的身形极不相称。

冯袁休觉得自己并不算羸弱,即便这些年疏于锻炼有些消瘦,但从身形上看,也算是身材高大,但是当他却被卫南叙压在床上时,他甚至毫无反抗之力。

卫南叙捏住他的双手,卡得死紧,即使他已经被皮带绑在了床上,他依旧这么用力,仿佛要把他捏碎了似的。

滑腻的舌头啃咬着他,玩弄着毫无意义的男性的乳`头,揉`捏着他的器官。

男人对于自己的身体是如此诚实,只要给与足够的刺激,身体就会给出反馈。冯袁休想,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个相对保守的男人,即便是在外求学甚至工作了几年,他也从未想过自己的性向会发生改变,他见过许多同性恋、双性恋、跨性恋,但是当他看向那些人的时候,他可以理解,但并不认同,至少,他从未想过会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那么他为什么会对卫南叙产生这样的反应呢?

为什么此时此刻的自己会深陷男人的肉`体而不可自拔呢?

是因为卫南叙模糊性别的性吸引力?还是因为他一个人呆的太久,哪里出现了问题?他试图思考了许多种理由,但是最后,他还是将责任退给了卫南叙。

因为卫南叙是特别的。

他喜欢进入卫南叙的身体,这样,他可以完整的拥有这个年轻人,感受这个年轻人。

他是一个侵略者,冯袁休想,这显然是一个非常强烈的男性化象征,所以,他的性向并没有问题,他只是想要卫南叙,而并非所有同性。

他闭上眼,感受着卫南叙的舌头,还有那湿热的触感。

发泄之后,他有长达十多秒的空虚,他浑身瘫软,陷在被褥之间。他把脑袋偏向一方,看着自己的右手,因为过于兴奋而被勒红了的手腕,看上去分外色`情,他观察着自己有些毛躁的指尖,脑中一片空白。

突然指尖,一个结实的小腹贴在自己身上,滚烫的,年轻的肉`体,有着年轻人的气味——是属于卫南叙的甜腻气味。冯袁休在心中印证了这个想法,他想,卫南叙的体液异于常人,他的汗水有着特殊的香气,空气中散发着他的荷尔蒙,让他轻而易举地放弃抵抗。

冯袁休歪着脑袋,有些迷惑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要我帮你吗?”他晃了晃双手的,示意对方解开。

可是在下一秒,对方却突然吻了过来。

一个具有侵略性的吻,卫南叙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张开嘴,用舌头舔过他的每一寸。冯袁休一时觉得自己难以呼吸。

他不喜欢这样的卫南叙。以往的卫南叙,缠人而又软糯,而今天,他非常的粗暴。

结束这个漫长的吻,卫南叙跨坐在他身上,半眯着眼,看着他。

冯袁休喘着气,不应期让他得以思考。他想,他沉迷于对方修长有韧劲的身体,可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吸引对方。对方是如此痴迷于自己,以至于他困惑不已。

然后,突兀地,对方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意,随即突然压上身来,分开了他的腿。

“卫南叙,你!”他还没反应过来,卫南叙的双手,就捏住了他的屁股,分开,用沾了精`液的手,插了进去。

冯袁休疼得惊叫起来,他一辈子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那是他刚射出来的温热的精`液,被用作润滑剂,扩张着自己的屁股。

“快拿出来!”冯袁休还没来得及多说些什么,对方就已经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嘘。”那双湿漉漉地眼睛含着笑意,对方的声音是这样温柔,“别怕,乖……别怕……”随后手指又增加了一根手指。

异物入侵的感觉,让冯袁休几斤崩溃。

这不是他想要的,这不是!

该死,该死,该死!

冯袁休抬起腿想要蹬开对方,却发现自己的力量是这样微弱。

“别挣扎。”对方说,“你不想受伤吧?”

是的,他不想受伤。

他非常怕疼,这会让他想起那一夜,汽车零件扎在他的脊椎上,失去知觉前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暇顾及面前血肉模糊的沈瑜。

疼痛是这样真实,侵占着他身体的每一寸。

疼痛会让人失去尊严,会让人失去理智。如果卫南叙没有在几秒前用他的内裤堵住了他的嘴,他会哭着哀求对方停手。

他疯狂的摇着头,在心里祈求。

求求你,别这样,我们不该弄成这样不是吗?

我还没确认自己的性向,我还没确定自己是个同性恋,你怎么能把你的阴`茎抵在我的排泄器官上?

冷汗让他的身体变得非常滑腻。因为疼痛,他的身体不断在出汗。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么自私,多么令人作呕,但是,一个阴`茎要贯穿他,这是多么可怕的事?他想贯穿卫南叙,但是他不该被他贯穿。

“袁休……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当庞然大物毫不留情插入他的时候,冯袁休以为自己会死。他觉得自己被一把巨刃劈成了两半,温热的巨刃摩挲着伤口,疼痛而恐怖。

他以为此时此刻疼痛应该达到了巅峰,但是他显然错了。

卫南叙开始在他的身体里抽送起来,一次又一次,他觉得自己会死,他觉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他想,那一定是他被巨刃切割开的伤口在渗血。

029

男人没有G点,但是男人有前列腺。

人类害怕疼痛,但是却又因为疼痛而感到兴奋。

冯袁休觉得自己自己的身体载沉载浮,如浮木般飘荡在一片寂静死水之中,他时而被淹没,沉尸湖底,时而又浮出湖面,如千年水鬼,重现人间。

卫南叙撞击着他的身体,像野兽似地啃咬着他的大腿内侧,疼痛和快感不断交叠,几近崩溃。卫南叙的体液通过结合的方式不断侵入他的身体。

他沉溺于性`欲之中,在性`爱中昏死,再醒来,在幻觉中昏死,再醒来。

人为什么会这样的矛盾而下贱呢?他因为疼痛而高`潮,因为高`潮而沉溺,因为沉溺而失去抵抗之力。

有微弱细小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啜泣,“请你帮帮我,我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

然后模糊的画面变得逐渐清晰起来。炙热的身体一下子沉入湖底,变得冰冷异常。他来到了一个破烂不堪的老旧建筑物内,一个狭小肮脏的房间内,一个穿着宽大棉衣的女人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步朝着房门走去,画面的另一边,一个被塑料袋套着头的人直挺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女人走到门口,拉开门把,她微微侧身,冯袁休这才看清她的侧脸。

一个面容枯槁的女人,眼泪划过她干裂发红的脸颊,她在笑,边哭边笑。

她是如此绝望而美丽,仿佛下一秒,她就要坠落深渊,继而毁灭自己。

她抚着自己的肚子,跨过门槛,冯袁休这才发现她正怀着孩子,满是灰尘的地上留下一滩滩的水渍跟血迹……她的羊水破了,她即将生产。

可是她在跨出门后的下一秒,却跌倒了。笨重的身体伏在地上,疼痛使她的脸色惨白,细软的头发被冷汗沾湿。

她仰面躺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内,孤立无援,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

我大约是在死刑台上出生的,要不然,就是母亲站在死刑台前将我生下,然后,我就代替她站在了那里。冯袁休突然想起之前在那本记事本里看到的这段话。

有温热的眼泪滴落在他的脸上,很疼很疼。让冯袁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身体的哪个部分在疼痛,亦或是全世界都疼痛了起来。

卫南叙像动物一样干他,原本苍白的脸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满脸潮红。那种不自然的粉色溢满了他的脸,他的身体,还有他的眼角。

“为什么不爱我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呜呜地哭了起来,冯袁休想,他的表情像个孩子。

而孩童的死亡本能是与生俱来的,所以卫南叙想摧毁、攻击、侵犯的冲动是无法遏止的。

正因为他是个孩子。

冯袁休以为自己已经无法思考,他应该既无法思考,也无法回应对方。可是当绝望与疼痛达到这样的程度时,他觉得自己会时不时脱离自己的肉`体,混入卫南叙的思绪之中。

卫南叙的异常显而易见,谁会痛哭着强`奸一个男人呢?

冯袁休依稀记得卫南叙已经发泄过一次,但是他的疲软没维持多久,就又再度坚硬了起来。卫南叙的确有病,无论生理还是心理。

他没有不应期,他射了三次,期间大概只有几分钟的间隔,甚至这一次,他维持了一个多小时的坚硬,这显然不正常。而他的精神状态,显然也已经没办法用稳定与不稳定来界定了,他的精神失常,甚至出现严重的幻觉与幻听,他并不是在看着他,他在强`暴他,也许只是出于一种本能。

“停下吧……”甚至连冯袁休自己都惊讶于自己还能清楚地说话这句话来,“算我求你了……”

然而即使他说得这么清晰,如此哀求,对方却依旧充耳不闻,“你放心……你放心……我不会弄痛你的。”对方把堵住他嘴的异物拿开,吻住了他。

缠绵、软弱、煽情的吻,对着一个几乎无法反抗的,被反复施暴的男人。

他把床单上弄得尽是精`液跟浅色的血迹,他却告诉自己不会弄疼他?

冯袁休迎上对方的视线,卫南叙正凝视着他,或者确切的说,凝视着他臆想中的什么人。卫南叙的眼睛漆黑,明亮,当他看着你的时候,仿佛眼中有星。

这样漂亮的卫南叙,却是个疯子。

冯袁休想,此时此刻卫南叙看着的,也根本不是自己,根本不是冯袁休这个人。

他在凝视幻象,而他只是幻象的载体,因此他才会被施暴。

年轻人笑了起来,淡淡的酒窝,很是讨人喜欢,“你看,我长得很像女孩子吧?”他露出傻兮兮的笑容,谁能想到这张秀美的主人,正把自己充血地阴`茎直挺挺地插在他屁股里呢?

“你不像。”冯袁休说,他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也变得异常起来。

“嗯?”对方抿着唇,眼神迷惑,“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冯袁休这才发现自己的愚蠢。他不该试图跟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在病态地幻觉中对话。

他说,“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我无法确认我是什么,我是个变态吗?”

他这样动情,仿佛他们在聊天、倾谈。

冯袁休咬紧牙关,“你放开我,卫南叙。”他的嗓子因为刚才声嘶力竭地尖叫而变得非常疼痛,“如果你要聊天,就放开我。”

“我想成为女人。”显然,卫南叙根本听不到他的话,“又想成为男人。”

“我能让她知道吗?让她知道我是个这样病态的人。”

“我是个怪物,我身体里住着怪物。”

“是,你是个怪物。”冯袁休赌气似地接了他的话。

然后卫南叙仿佛对上了他的视线,真正的视线。随即突然又哭了起来。

他哭的非常伤心,仿佛这一切惨烈都与他无关,仿佛他是个卑微的受害者。

030

“你……怎么回事……”卫南叙惊慌失措地坐起身,动作太大,以至于他也受到了牵连。

短暂的睡眠并没有人让疼痛减轻,他在痛苦中睡去,又在痛苦中醒来。

冯袁休以为他熬不过这个夜里,但是他却迎来了黎明。

“别动。”冯袁休用沙哑的声音开口,床上的一点动作都让他的疼痛加剧。

卫南叙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发现浅色床单上的精`液跟血迹,“……你受伤了。”他变得一脸惊恐,“我去叫急救。”说着就赤裸着身体起身,拨通了号码,“喂,我这边有紧急事件,我的地址是……”

冯袁休使劲最后力气抬脚踹开卫南叙的手,手机摔在了地上。

卫南叙回头,“你干嘛?!”

冯袁休脸色惨白,咬着牙,“你他妈有病吧!”

卫南叙面目表情盯着对方,他不明白。

冯袁休深吸一口气,用嘶哑的声音大叫起来,“你他妈以为是谁把我弄着这鬼样子的。”

卫南叙眼里的震惊不是假的,“难道是我?”

“你过来。”冯袁休抬眼,示意对方过来。

冯袁休把干涩的唇贴到对方的唇上,却又很快结束了这个吻,“你果真忘记了。”他说,陈述着这个事实。

“你受了伤。”卫南叙这才找回了理智,他低头,“我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他喃喃自语起来,他露出了像是悲伤的表情,这是冯袁休认识卫南叙以来,第一次看到对方的这种表情。

冯袁休看着对方欲泣的侧脸,“你哭什么,我还没哭呢。快把我松开。”

卫南叙这才回过神来,“我没哭,我只是不理解。”说着赶紧上前,把他手上的皮带松开。

冯袁休闭上眼,“扶我去浴室,然后带我去医院。”

年轻的急诊医生用截石位给他做了触诊,“你这个肛管损伤,需要做清创手术。”他说完脱下一次性手套,洗了洗手走到电脑前写起了病例,“你。”他指卫南叙,“可以扶他起来了。”

冯袁休这才把大张着地腿从支架上拿下,卫南叙走到他身边,搀扶着他,帮他套上裤子。

医生一边冷漠地描述着病情,一边飞快地开起了单据,“现在都十一点多了,给你安排下午手术吧。你朋友去办下住院手续。”他又招呼了卫南叙,“你按照流程单上的流程去缴费就可以了,以后注意尽量不要有危险性`行为。”

这话是对卫南叙说的,也是对冯袁休说的。

冯袁休的脸涨得通红,是因为羞耻也是因为愤怒,但是他没有反驳。实际上他可以向这个年轻的医生说明情况,直接验伤,他的情况恐怕还少算得上轻伤二级,哪怕强`奸男人在这儿不是个罪,但人身伤害却是全世界通用的。

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隐忍着羞辱,任凭卫南叙把他扶到轮椅上,推了出去。

他放弃了这个机会,他躺在床上,他接受治疗。

他受了伤,但毕竟只是皮外伤,可是心里的恐惧却怎么都无法抹去,被强`暴的感觉始终无法消散,他觉得自己的眼压很高,疼得让他无法好好睁开眼睛,所以他只能卷缩在床上,侧躺着,闭着眼,陷入绝望之中。

卫南叙坐在他床边,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哀愁,“对不起……”他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冯袁休强忍着喉咙地刺痛开口,“你走吧。”

卫南叙靠过来,他身上有淡淡的香味,“我知道我罪不可恕,可是我想陪着你。”

冯袁休用被子蒙住脸,“卫南叙,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不是你的发泄工具。”

卫南叙隔着被子捏住他的手,“对不起,但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喜欢你啊……我并不想伤害你。”他伏在他的床沿,恳求,“我没办法离开你。”

冯袁休被他这样胆战心惊地语气弄得非常恼火,他掀开被子,用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对方,一语不发。

“你为什么不对我发火?”卫南叙说,他的前发散乱在额前,既苍白又美丽,他突然露出可怜的表情,“你甚至不愿意对我表现你的愤怒。”

“对不起,袁休,我有些语无伦次。”他不断道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做出这种事?”

冯袁休不想浪费自己的力气,“谁知道呢,也许昨天夜里那个才是真实的你,你没办法克制自己的暴虐。”

“也许是吧。”卫南叙凝视着冯袁休的脸,“可是袁休,你是不一样的。”

“别说了。”冯袁休已经懒得去跟对方周旋,“我不想听。”

“可是袁休……”卫南叙说了一半,就被冯袁休艰难转身的行为打断了。

他的双眼通红,脖子上还有很深的淤青,“你看到我现在是什么德行了么?”

卫南叙抿唇不语。

“所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原谅你?”

卫南叙那楚楚可怜的表情渐渐淡去,然后变冷,“抱歉。”

冯袁休露出一丝冷笑,“你看看你自己。”他瞪着卫南叙,一字一句道,“你觉得你像个正常人吗?”

卫南叙凝视着冯袁休的脸,他的嘴唇渗出了血,他蜷缩在狭窄的病床上,像个濒死的动物,他用那双充血的眼睛看着自己,用残酷的话语拒绝自己。

所以卫南叙别无选择,只能离开病房。

卫南叙想,这不是他的预期。计划中,冯袁休应该心甘情愿脱下衣服,扩张自己,恳求他的进入,而不是这样,鲜血淋漓地被绑在床上,被他施暴。

他觉得自己哪里出了问题。他一直都有问题,但是他没想过他会这样失控。

他对真相并不执着,可是当真相影响到他跟冯袁休的关系时,他不得不去执着。

他在尸体旁被发现,现在案件有两名受害者,他经常做一个配资公司 女人的梦,那个女人很可能是他的血亲,他时常失忆。

他去做过精神测试,他的失忆是真的,并且他没有被诊断出任何其他精神疾病。

可是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失常,当然冯袁休也察觉到了。

“你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一双手拦住了他的去路,她说,“南叙,我不喜欢这样。”

卫南叙抬起头来,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年纪不大,“你认识我?”

小姑娘面无表情地走近他,他们的距离非常近,近到可以看到对方脸上纤长的睫毛,往前一步就能互相抓住对方,“我不喜欢你跟那个人在一起。”小姑娘突然抓着了他的手,并把他冰冷的手贴在在了自己脸上。

她说,“南叙,该醒了。”她一字一句地说。

卫南叙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向后倒了去,他倒在了地上,冰冷的坚硬的地面,他仰面看着午夜天空中的繁星,浑身像是被固定住了似的无法动弹。他想,他必须回去。冯袁休虽然叫他滚,但是他不能把对方一个人丢在医院里。所以,他必须回去。

031

冯袁休倒在床上,恳求护士给他一点止疼药。

小护士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轻蔑显而易见,“你今天份额够了,不能再吃了。”

冯袁休想,是了,这就是一般人对他跟卫南叙的感受。可是他依旧无法放弃哀求,“求求你了,护士小姐,我真的很疼。”

护士翻了个白眼,有些不耐烦,“我去问下医生。”

冯袁休忍着痛,打开手机,看着通讯录。肖凛在通讯录的第一个,他想打电话给肖凛。

人在痛苦是不自觉会想要寻求慰藉,所以他想到了肖凛。

可是他不能,肖凛会会刨根问底,他没办法解释自己的这些伤,所以他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绝望孤独席卷而来。冯袁休仰面躺着,心想,这一切,包括他成为怪物,包括卫南叙,都是对他的惩罚,是他为杀人犯辩护,害死妻子的惩罚。

“袁休,你只知道自己过得不如意,那我呢?我又何尝好过?”沈瑜歇斯底里地砸烂了家里每一个物件,她满脸泪水几近崩溃,“你只管把你的绝望发泄到我身上,那我呢?”

当时的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呢?在沈瑜把酒杯砸向墙壁的时候,他到底说了什么?

哦,是了,他说,“你可以离婚。”

沈瑜哭着,死咬着唇,好半晌,才一字一句地说,“我死也不离。”

沈瑜年轻时像赵敏,有人跟她说,不能勉强,可是她却偏要勉强。勉强嫁给一无所有的冯袁休,勉强跟他一起到国外,然后勉强跟他一起受到所有人的责备与唾骂。她说,我不会离婚,我死也是你的妻子,结果这话竟然成真了。

沈瑜的确到死都是他的妻子,即使他怀着别人的孩子。

冯袁休等了很久,终究是没能把小护士等回来,他忍受着疼痛,在床上翻来覆去,冷汗沾湿了他的衣物。

“哐当”一声,有人粗暴地撞开了门。冯袁休缓慢回过头,发现肖凛黑着脸,站在了自己床边。

冯袁休顿时窘迫不已,尴尬让他一时说不出话,好半晌,才故作镇定,“你怎么来了?”

“冯袁休,你他妈怎么回事?”肖凛显得气急败坏,“我这医院有熟人,认出你以后立即就通知我了,你干嘛不告诉我!你他妈怎么了冯袁休,你是有病了吗,被做了这种事也不告诉我!”他一屁股坐在刚才卫南叙做过的陪床椅上,“谁干的!告诉我!我要让他牢底坐穿!”

冯袁休庆幸卫南叙的贴心,为他定了单人间,他低下头,却只能说句,“算了。”

肖凛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暴怒起来,“什么狗屁算了,哪个狗`娘养的!我`操`他妈!”

冯袁休用嘶哑的声音说,“是意外。”

“意外个屁!”肖凛站起身,在病房里来回踱步,“你从美国回来之后就整个人不对劲了。我知道沈瑜死了你难过,我知道你在那边出了事,可是不都过来了吗。”他看着并唇膏是的冯袁休,发现冯袁休的脸色惨白,看上去非常糟糕,这才放软了语气,“你还活得好好的,也算青年才俊,你干嘛非得这样。”

冯袁休没说话。他想,因为肖凛不知道沈瑜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因为他的自负有多少人被残杀,所以他才会站在他这一边。

肖凛非常生气,他觉得他离这个老同学,这个挚友很远,他什么都不告诉自己,一个人承受着那些奇怪的情绪,他越想越气越想越难过,“我要去调监控,看是谁把你送进来。”

冯袁休急着阻止“肖凛,别。”他随即又说,“就当我求你……最后给我留点儿脸面。”

肖凛的怒气一时间被浇灭了。他被冯袁休此时此刻的卑微给吓了一跳。他的世界里,冯袁休虽然少言寡语,但是绝对不甘心向人低头服软,可是他却这样求他。

肖凛愣了好半晌才又开口,“袁休,你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冯袁休深吸一口气,“等时候到了我就告诉你。今天就让我待会儿行吗,求你了。”他又开口求了他。

肖凛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说,“我去买杯咖啡。”他决定给大家一个台阶下。

032

有人斥责他,他承受辱骂,有人同情他,而所有的同情都变成了羞辱。

所以他放弃了反馈。

所以当他发现沈瑜跟其他男人在他们的屋子里吸着大麻疯狂做`爱的时候,他只是为他们关上了门。

他在门外抽了几根烟,直到沈瑜他们完事。

男人穿戴整齐出门的时候,发现了他的存在,吓得落荒而逃,而沈瑜,则突然走过来扇了他一巴掌。

他想,这可真奇怪,他被出轨的妻子打了。

沈瑜说,“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他突然想起卫南叙刚才的质问,他说,“你为什么不对我发火?你甚至不愿意对我表现你的愤怒。”

他想,原来他对他们做了同一件事。

轻蔑,无视,羞辱。

沈瑜开始变得越来越暴躁,变得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而他,则一而再再而三的忽略她的痛苦。

是他把沈瑜逼上了绝路。

那个下午,当沈瑜拿着超声单,面无表情地说“这不是你的孩子”的时候,他应该表达些什么,至少,他不应该选择沉默。

他的沉默伤害了沈瑜,成为了压垮沈瑜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是以何种心情坐在他的身边,若无其事地解开安全带的呢?她又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那句话的呢?

“袁休,我没办法不爱你,但是,你却已经不爱我了,是吗?”

他从中央后视镜里看到了沈瑜的脸,素颜的她看上去异常柔弱而憔悴,然后她突然扑过来,把方向盘扭向了隔离栏,车子就这样撞破隔离栏,直直从山崖坠落。

被戳穿脊柱的他,却奇迹般的活了下来,他的脊椎受损、脏器破裂、陷入昏迷。

他能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谈论着是否要通知他异国的家属拔掉他的呼吸机,他也能听到有人探讨着他的“杀妻”细节,还有那些纷乱的流言。

因此上天一定是为了惩罚他,才让他成为幸存者,也一定是为了惩罚他,才让他不得不用那个恶心的方法延续这毫无价值的生命。

冯袁休躺在床上,从回忆中抽回,恍恍惚惚,看着术后的消炎药物一点点打进自己的静脉。然后他艰难地翻了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了卫南叙的电,“你在哪里?”

“我在街上闲逛。”

“回来接我吧。”

对方顿了一下,“好。”

卫南叙大约在二十分钟后就出现在了医院。

他进门,步履轻快,“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他的眼里带着笑意,全然没了之前的歇斯底里跟失魂落魄。冯袁休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但是此时此刻,他不想再呆在这儿,也不想深究其他。

所以他说,“带我走。”

卫南叙愣了一下,“可是你刚做完手术。”

冯袁休指了指不远处的柜子,“我的药,一起带走。”

卫南叙随即笑起来,“好。”说着就真的走到床边,抱起来冯袁休。

冯袁休伸手勾住对方的脖子,他没想过,自己会变得这样软弱,“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走?”

卫南叙动作轻柔地把他放在轮椅里,“我只要知道你选择了我就行了。”

冯袁休没有继续这段对话,他把冯袁休推到停车场。

冯袁休说,“你不叫个出租车吗?”

卫南叙指了指面前的车,“我开车。”

仿佛角色切换了似的,冯袁休看着身边的卫南叙,“先回我家收拾东西。”

卫南叙点点头。

冯袁休站得很勉强,他靠在玄关的立柜上,显得非常虚弱。卫南叙伸手要抱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我要收拾东西,你帮我储物柜里拿个最大的行李箱出来吧。”他喘了口气,又说,“我想喝水。”

卫南叙看着对方干裂的嘴唇,他想起不久之前,正是这个男人,满足了他迫切的微小的需求,为他倒了一杯水。

他低头去厨房为对方倒水的间隙,冯袁休已经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也许是因为疼痛,他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他微闭着眼,靠在沙发上。

“袁休。”他叫着冯袁休的名字。

冯袁休这才张开眼,漠然地扫了他一眼。

“是温水。”他把手里的玻璃杯递了过去。

对方接过,仅仅是抿了一口,湿润了一下出血的唇,“不然你也回去收拾东西吧。”

卫南叙蹲下`身,单膝跪在沙发前,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势,“我行李都带来了,在车里。”他露出一丝微笑,“你现在也不方便吧,你需要什么?我替你收拾好吗?”

冯袁休微微皱眉,“带我去主卧。”随即伸出了手,他用虚弱的姿势,像卫南叙伸出了手。

卫南叙起身,附身,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了他,他靠在自己怀里,微微颤抖,像是受尽了折磨。

卫南叙想,此时此刻的冯袁休这样的病态、软弱、溃不成军,仿佛要堕入深渊。

他甚至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微微颤动,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卫南叙突然明白了什么。

伤害冯袁休躯体的人的确是他卫南叙,但击溃他本身的,却是他自己。

033

冯袁休仿佛能闻到空气中性`爱的味道,湿冷异常。

他被安置在床上,他仰头,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你出去一下。”

但对方却纹丝不动。

冯袁休又说,“我有些私事要做。”

对方歪着脑袋,也许是因为年轻的关系,这动作让他显得有些天真,“我不能离开。”他说。

他莫名其妙的拒绝让冯袁休觉得烦乱,冯袁休也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但是他别无他法。

年轻人走到他身边,跪下,仰头望着冯袁休,再一次,以这样的姿势,“冯袁休,我们两个明明认识没多久,互相也是一无所知,但是我想我爱上了你。”他说着,语气非常冷淡,内容却是煽情的。

冯袁休低着头,毫无反馈。

卫南叙将自己的脑袋靠在冯袁休的膝上,无比顺从,“甚至远超我的妹妹。”

冯袁休皱眉,“你没有妹妹。”

年轻人仰头,看着他,“不,我有,一个真正存在的妹妹。”

冯袁休这才好像明白了什么,“你昨天晚上到底去哪里了?”

卫南叙说,“我在街上游荡。”

冯袁休说,“你遇到了什么人?”

“我妹妹。”他说完就笑了起来,他的神情太奇怪,像是个疯子。但是冯袁休想,哪怕是疯子,也是他现在唯一的依靠了。

冯袁休凝视着对方,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那杯水帮我端过来,谢谢。”

卫南叙点点头,出了房间把那杯水拿来。冯袁休接过喝一口,然后伸出舌头,舔着干燥的嘴唇。

然后他放下杯子,仰头望着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卫南叙,“低头。”

卫南叙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却没有动。

冯袁休微微皱起眉头,下一秒,就拉着对方的衣角,让对方俯下`身来,把唇贴了上去。

一个非常缠绵的吻,他们交换着体液,倒在床上,加深着这个毫无意义的吻。

不知道是因为激烈还是疼痛,冯袁休的身体微微发起了颤,甚至开始挣扎,卫南叙立即察觉到了对方的异常之处,迅速拉开两人的距离。

对方的嘴唇因为亲吻变得红肿,他瞪大了眼睛,喘着气,用沙哑的声音苛责他,“你做了些什么……”

卫南叙看着面前满脸惊恐的男人,显得有些迷茫。

对方那湿漉漉地唇颤抖着,“你杀了他们……你……”

卫南叙靠过来,“你怎么了?”

“你别过来!”对方不管身体上的疼痛,使出全力一把推开面前的卫南叙。“你恢复了记忆……你杀了那些人……不,很多人……”

卫南叙露出一丝迷惑,“你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

冯袁休不自觉往后退,直到床沿,退无可退。

画面里,卫南叙依旧是这样年轻,这样漂亮,他站在一面等身高的镜子前面,用指腹摩挲着自己的嘴唇,是红得似血的唇膏,他将它们涂抹开,溢出唇线然后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雾气迷离,柔和的暖灯打在了他的脸上,“怎么样,你精心打造的浴室,用起来很舒服吧?”

他转过身,第一个受害者被一个粗重的铁链拴着脖子蹲在地上,血肉模糊的下半身立即映入了眼帘。

冯袁休想起尸检报告里写着的配资公司 受害人死前遭受长期虐待的内容。

对方看着卫南叙,表情异常亢奋,“呜呜……呜呜呜……”冯袁休这才想起来,这人的舌头这时候应该已经被割了。

也许是因为卫南叙并没有理睬他的缘故,他突然的表情逐渐狰狞起来,没过多久,就径直冲向了卫南叙,好在因为锁链长度不够,他被勒住了脖子,整个人“砰”得一声摔倒在了湿滑的地面上。

“这么兴奋?”卫南叙轻蔑地望着趴在地上的人,抬脚踩在对方脸上。

对方努力仰起头来,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一动不动看着他,嘴里还发出些意味不明的音调。

“你这双眼睛也没什么用了吧,剜了吧。”卫南叙微眯着眼,突然笑了起来,“现在就动手。”

对方像是不理解似地看着卫南叙,卫南叙冷笑一声蹲下`身来,一把揪住对方的头发,“乖,现在就办。”

下一秒,男人就伸出手,直直朝着自己的眼眶就戳了过去。支离破碎的哀嚎与痛苦的低吟一时充满了整个空间。

“吧嗒”一声,一直眼球滚落在卫南叙的脚边,卫南叙抬脚,毫不犹豫地将防滑鞋踩了上去,爆裂的眼球顺着温热的水被冲刷至排水口,一点点地滑进了下水道。

男人捂着被挖空的眼眶,“呜呜呜”得哭了起来。

卫南叙柔声道,“哭得这么可怜,那么下一只留到下次吧。”

冯袁休捂着脑袋,仿佛能闻到那湿漉漉地鲜血的气味,他恶心得想吐,捂着胸口,干呕了几下,呕出了一些透明的液体。

他底做了什么?他为什么又落得这样的下场?

冯袁休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上的疼痛使他的情况每况愈下,他的世界一次又一次的崩坏,一个杀人犯搂住了他的躯体,如此温暖,“你把他们杀了,你杀了他们……”他喃喃自语,他并不是在对卫南叙说,他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卫南叙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他们是自杀的。”

冯袁休盯着这张漂亮的脸,“是你让他们去死……”

“你们把自己砸碎吧。”那些画面里,是卫南叙那年轻而清亮的声音,非常好听。

潮水般的画面涌入脑中,两个被害人像疯了一样用钝器重击自己的身体,敲断自己的小腿骨、膝盖骨,敲碎自己的睾`丸,挖出自己的眼珠。

难以置信,人类怎么可能忍受着这样的痛苦?

冯袁休抬头,他的双目赤红,“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卫南叙一手捏住冯袁休的下巴,抬起他的脸,语气温和,“你看到了什么?”

冯袁休并没有看卫南叙,他只是喃喃自语,“我看到的就是他看到的,我看到的就是他所想的。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

——休,看看你的脸,你的眼神,你是个冷漠自私的男人,我们两个本质上并没与什么不同。

突如其来的回忆让冯袁休有瞬间的清明,他一把推开卫南叙的手,“卫南叙,你给我看了什么?”

卫南叙抱住不顾身体状况,突然起身的冯袁休,“你先别激动,袁休。”他用柔软的声音与温情的语调说,“你得先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034

冯袁休捂住脸,他觉得自己变得奇怪,失控,“我不该试图接近你……”

卫南叙看着这个清瘦的男人,他在逐渐分崩离析。

“我为什么要这样呢,你跟李艾并没有什么不同。”他抬起头来,已是满脸泪痕,“如果只有一次,我可以说那是我运气不好,那么两次呢?我为什么会接二连三陷入这样的绝境之中?”

卫南叙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我也不懂……”然后男人崩坏了。他一边哭一边尽力反抗着抱着自己的卫南叙,“放开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哽咽,“我要血……我要血……”

卫南叙不想伤害他,所以没有用力气禁锢。这点怜悯让冯袁休找到了间隙,他挣脱了卫南叙,一下子站起身来,蹒跚往前走了几步,接着“咚”得一声跪在了地上头部撞到了墙面。

然后他像是失去了力气一样,软绵绵地瘫倒在木质的地板上。这一切发生地过于突然,他的额角磕在了墙角,出了些血。

卫南叙想去扶他,但是对方接下来的的动作却让卫南叙吃了一惊。

他趴在地上,扭头不甘心地看着卫南叙,明明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这样狼狈,甚至像路边乞讨的残障人士一样,在地上爬行,但眼神却是如此倔强。

他就这样一路爬到了那个神秘的衣帽间门前,他用手扒拉着床沿,然后靠着床头柜,好不容易支撑着扒拉着按下了密码锁。

衣帽间的门开了,但是卫南叙没办法上前。他想,冯袁休这样倔强而带有悲剧色彩,自己哪怕再上前一步,就是对他的亵渎。

故而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沉迷于此时此刻冯袁休的凄绝,甚至产生了极其恐怖的死亡本能。

他就这样看着冯袁休以最卑微地姿势去开了那个保险柜的门,从里面抓起一包冷藏的血袋,用整齐而细白的牙,动物般地将包装撕咬开,贪婪地吮`吸了起来。

他苍白干裂的唇被冰冷的血沾染,看上去妖冶得仿佛厉鬼。

卫南叙一步步走过去,他想过冯袁休可能有收藏癖,或者有些什么不良嗜好,哪怕吸毒,哪怕杀人,他都想过,可是饮血,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幻想。

卫南叙在冯袁休面前蹲下,凝视着对方,“你有卟啉病?”随即又把对方周身扫了一遍, “不。”卫南叙自言自语道,“你看上去不像有卟啉病,在医院的检查报告里也并未显示你有这方面问题。”

冯袁休并没有理睬对方,只是一脸厌恶地表情在大口大口喝血,也许是喝得太急的缘故,他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又因为咳得过于猛烈,下一秒,他就“哇”得一口将刚才喝下去的那些血又吐了出来。

浅色的木质地板上沾染了血迹,冯袁休愣了几秒,然后突然崩溃大哭,一边哭一边死命用拳头重击地面。

卫南叙在他砸第三拳的时候扣住了对方的手,“冯袁休,你到底怎么了?”

冯袁休那双满是红血丝地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卫南叙,“放开我。”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拉坏了的小提琴,支离破碎。

“我不放。”卫南叙说,“除非你告诉我原因。”

冯袁休咬着牙,这么用力,唇上渗出地血液跟冷藏的血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奇怪的光泽。

“我要喝血,放开我。”他说。

卫南叙只是盯着对方的嘴唇,一动不动。

“我可能会死。”他说,“如果不喝血的话。”

卫南叙这才放开了他的手。

卫南叙拿来了玻璃杯,他为冯袁休倒满冷柜中的血浆,插上吸管,递给了对方。他也拿来了湿巾,在对方喝血的时候,他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对方的脸颊、脖颈还有手指。

他们在狭小的衣帽间里席地而坐,冯袁休趴着喝血,这次,他喝得很慢,他的表情非常痛苦,当然,血液并不是什么好喝的东西,他一边喝着,一边露出自我厌弃的表情,就像之前卫南叙见过许多次的那种。

自残的行为让冯袁休的身上留下了新伤,他像个小孩,赌气似地保持着沉默。喝完血,他把玻璃杯递回给卫南叙,然后就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他闭着眼,清浅得呼吸着,仿佛一个被弄坏了的娃娃随手丢在了这里。

卫南叙贴近这样的冯袁休,对方身上有血的腥味,“我想我知道原因了。”他抚摸着冯袁休的碎发,“因为我们是同类。”

卫南叙用手帕擦去对方唇上的血渍,然后低头附身,亲吻对方眼角的泪水,“因此我们才会互相吸引。”他附身,凑近对方,紧贴着对方的脸,摩挲着,用非常不自然的姿势,就在面对面在对方面前躺了下来,搂住了对方。

“袁休,昨天晚上我恢复了记忆。”卫南叙紧紧抱住对方,“我本以为一旦恢复记忆就会摆脱这种状态,可是我没有。”卫南叙说到这里,不自觉凑近了怀里的人,深吸了一口气,口鼻之间弥漫着消散不去的血腥味,还有冯袁休身上消毒水的味道,“袁休,我想要你。”他说。

冯袁休喝了他人的血,总算恢复了些神志。

他从恐怖中追回自己,他睁开眼,看着杂乱的衣帽间,“那么你到底是谁?”

卫南叙赶紧松开自己的怀抱,拉开距离,“你好些了?清醒些了?”

冯袁休皱着眉,扶着柜子试图起身,卫南叙想帮忙,“别碰我。”刚一伸手就被对方呵了回去。

冯袁休靠在衣柜上,“你不是我所认识的卫南叙,你让人不寒而栗。”至少他认识的卫南叙,偶尔会流露出一丝真实,可是那些画面中的人,只是个单纯的杀人犯。

卫南叙靠近对方,“我就是卫南叙。”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也许你说的没错,那天夜里那个才是真实的我,我的确算不上是个好人,但是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想我……”他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好几秒之后,才接上,“也许我爱上了你。”

冯袁休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爱我?你才认识我多久?”

卫南叙不喜欢对方这样的轻蔑,“那你呢,你才认识我多久?”他的语速不自觉加快了些,“为什么要我带你走?”

冯袁休像是被问倒了,他脸上的神色渐渐黯然,“因为我别无选择。”

卫南叙直勾勾盯着对方的脸,“那么我也是。”然后他说,“抱歉袁休,我是个杀手。”冷淡地陈述句,“但这并不妨碍我爱你。”

035

这点冷淡使他显得这样真实与温情。

冯袁休发现了卫南叙总是这样的直接与戏剧化,他的感情是他自身感知之外的,所以他能这样毫不在意的表达自己的喜恶,甚至表达他对另一个个体的爱欲。

然后他说,“袁休,这里有什么值得你留恋?你可以跟我走,天涯海角,哪里都行。”

冯袁休捏紧拳头,手心不断沁出冷汗,如果卫南叙是个普通的年轻人,哪怕这个人丑陋不堪,身染恶习,有不良嗜好,哪怕那两个人的确是他亲手杀的,如果他仅仅是出于自卫的话,他都愿意跟他走。就算以后他们会后悔,他们会分开,但是此时此刻,他会跟他走。

但他不是。卫南叙容貌出众,思维缜密,并且从杀人的行为中获得了快感,那点快感通过卫南叙的体液钻进了他的身体,让他浑身的细胞都为之兴奋,使他这个旁观者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兴奋。

这快感如此真实,如斯恐怖,他的一生中只感受过两次。

第一次是李艾,第二次就是卫南叙。

冯袁休低头,“你杀过人。”所以他们毫无区别。

卫南叙歪着脑袋,“你认识我的时候不就知道这件事?为什么现在才去纠结。”他伸出手,试图抚摸对方的脸,却被冯袁休巧妙躲了过去,“你想到了谁?”

冯袁休抿着唇,没说话。

“你想到了那个叫李艾的人,你把我跟他重叠。”卫南叙一边自问自答,一边捏住冯袁休的下巴,粗暴地,冷漠地,抬起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我有我的规则,袁休。”

冯袁休说,“你们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我对你的感情。”他认真的说。

冯袁休笑起来,“兴许他也对我有感情呢?你看,他把许多‘战利品’寄给了我,跟踪我,甚至……”冯袁休讲到这里,突然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说这么多,“总之,你们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卫南叙的表情不太高兴,他想了一会儿,“你有什么能力?通过获得别人的体液或者血液知道别人的记忆?”

冯袁休露出惊讶的表情。

卫南叙说,“这不难猜,你失去理智的时候给了我许多细节。”

“你好像一点不惊讶我有这种超能力……”冯袁休斟酌着用词,他在脑子里思考着如何解释这一切,“并且我的初衷并不是去窥探别人的内心。”

但是显然对方并没有感到什么异常,他说,“世界上毫无缘由的事太多了。”随即露出一个似笑非笑地表情,“那么你的能力有什么特别之处,你能看到的记忆是以何种方式呈现的,闪回画面?有声音吗?”

“不,只是一些朦胧的情感趋向而已,很少会有非常连贯性的清晰的画面回忆,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出来。”冯袁休知道自己毫无胜算,卫南叙的确是个聪明的年轻人,他在第一眼见到他时就知道。

“但你看我的样子,像是看到了什么真实的回忆似的。”

“的确,接触你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会出现许多画面。它们支离破碎,却无比真实,有时候,我感觉我就是你。”

卫南叙显得有些好奇,“像是共情?”

“远比那程度深。”冯袁休仰头看着卫南叙,他依旧漂亮而纯粹,谁能知道这样的年轻人是如此失常,“像是做了个梦,你有过梦见难过的事而哭醒的经历吗?”

“没有。”卫南叙想,他只有在梦里觉得暴怒到想杀人的经历。

冯袁休露出一个虚浮的笑容,“总之,那就像是一个梦,梦里,主角总是我自己,我代替你站在那里,代替你做了那些事。大概是因为我们即时交换了体液,而且你的体液异于常人的缘故,所以我才会看到那些画面。”冯袁休把自己的想法告知对方,“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猜测,我并没有太多这方面经验。”

“你的经验是指?”

“即时交换体液。”

“你是指接吻跟无保护措施做`爱?”卫南叙说到这里,突然露出了一个非常痞气的笑容。

因此冯袁休并没有回答。

“那么回到刚才的问题,我来告诉你,我跟其他人的区别在哪里吧。”卫南叙凑近,贴上身上,吻住了他。

“这样你就能了解我的情感趋向不是吗?”年轻人说完,就含住了他的舌头,一个非常缠绵的吻,甚至有点恶心,他们交换着体液,他在接吻的间隙把手伸进了他的衣物里,玩弄着他的乳`头。

“所以现在你感觉到了吗?”

冯袁休喘着气,迷迷糊糊,微微的低烧使他头重脚轻,加上刚才歇斯底里地崩溃,他一时浑身瘫软起来,“你只是……性`欲旺盛,兴奋过度……而已……”

“你错了。”卫南叙捧起他的脸,“我渴望的不是你的身体,而是你身为人的这个个体。”

冯袁休闭上眼,他能闻到空气中突然出现的奇怪的香味,他能体会到刚才那个吻里强烈到叫人心颤的渴望,可是这就能证明卫南叙所说的话吗?

几年前,他对自己的这个能力并不理解,他只是觉得脑子非常混乱,他花了许多时间才将这些感觉区分开,从中理出了些头绪。爱恋、憎恶、冷漠、残酷、兴奋、痛苦……这些感觉之间的差别是非常细微,以至于他很难分清,久而久之,他已经懒得去区分。

可是刚才的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奇怪的,让人微微心头一紧的感觉。

“跟我离开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卫南叙说,他的声音这样温和而带有煽动性。

冯袁休凝视着对方,然后他发现对方那清澈漂亮的眼中有且只有他的身影。

036

“嘘。”卫南叙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有人来了。”他说着就把冯袁休护在了身后,将衣帽间的门轻轻掩上。

“南叙。”卫南叙的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就突然出现在了房间里。

“南书?”卫南叙往前一步,拉开移门,“你怎么来了?”冯袁休越过卫南叙的背脊,循声望去,一个身材单薄的小女孩站在床边,瓷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她的眼眶湿润,像是哭了。

卫南叙牵着冯袁休走出衣帽间,“怎么哭了?”

小女孩像是充耳不闻,随手用手背抹去了眼泪,用最为冷漠地眼神看着他们,“有人追来了。”

“谁?”卫南叙握紧了他的手。

女孩摇了摇头,“他的盆友。”他上下扫了眼站在卫南叙身后的冯袁休,“我们快回走吧,带上他。”

冯袁休靠在后座上,歪着脑袋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隧道里的路灯是温和的暖色,让人晕眩。

他想起刚才卫南叙牵着他的手,紧紧不放,拉着他躲进了安全通道里。肖凛在门的那一边对着他的公寓大门急切呼喊,“袁休!你在不在里面!”

当然,回应他的只有一片静默。

“袁休!袁休!我知道你在里面,我让人守着出入的大门,没见你出来,所以你还在里面……我知道你还在里面……”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是绝望,冯袁休不懂对方这绝望从何而来,也不懂肖凛为何这样急切地寻找自己。

卫南叙因为对方的呼喊而捏紧了他的手,手心里沁出薄薄地汗水,让冯袁休也不自觉紧张了起来。

冯袁休抬起头来,发现卫南叙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那双漆黑的眼眸凝视着自己,他这样一动不动,在这样的昏暗之中,仿佛在确认什么。

他想起十多年前看过的流行小说里的一句话:爱是对一种对象的重要价值的确认,这种确认一旦到达一种程度,便称之为爱。

冯袁休突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想,是因为寒冷,更是因为他感受到了对方的确认。

那边的小女孩扯了扯卫南叙的衣角,“好像没声音了,我们走吧。”

他们三个这才绕到下一层,搭乘货梯抵达了停车场。

冯袁休不曾感受过这样的被人需要,也从未感受到这样的需要他人。

沈瑜需要他,但是沈瑜用决绝的方式离开了他,她的爱是无法拥有便要毁灭,使之归于虚无。而卫南叙则不同,他愿意臣服他,诱骗他,使他绝望、沉沦,他们将共有共存,无论何种状态,显然卫南叙喜欢存在与真实。

冯袁休看着卫南叙的背影,密闭的空间内,他突然觉得如此安心。

“你在看什么?”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冯袁休的思绪。

冯袁休这才记起身边坐着的这个小女孩。

他并没有与她说过什么,她骤然闯入,他们三个突然离开,他一路上并没有去追问什么。他想,这大概就是卫南叙所谓的“妹妹”了,他听卫南叙叫他南书,他们的名字很像。

“我在看他开车。”他如实道。

“南书,这是冯袁休。”卫南叙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他心情不错地介绍了起来,“袁休,这是卫南书,我妹妹,真的妹妹。”

冯袁休察觉到他话里的一丝笑意,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的确是真的妹妹。”

卫南叙想起初见时的事,“那时候你显然把我当成疯子,完全不相信我说的话。”

“你自己不也怀疑过么?配资公司 你的妹妹。”

卫南叙点点头,“也是,不过南书来了,我就恢复了。”

冯袁休发现这个“妹妹”就是那些视频里的女孩,她的声音既年轻又冷漠,非常具有辨识度,他不过听了她说的几句话,就立即发现了这个事实。

他想问些什么,配资公司 那些谋杀,配资公司 这个小女孩,但是疑问太多,眼下恐怕不是追问的好时候。冯袁休瞥了眼卫南叙的侧脸,不禁想,算了,来日方长,以后总会有机会说清楚的。

他忍不住瞥了眼身边的小女孩,这个女孩比卫南叙还年轻些,也更漂亮。当然,一个小女孩儿,肯定是比卫南叙更担得起漂亮这个词儿的,但是她看上去讷讷地,一语不发坐地在那儿,像个毫无生气的瓷娃娃,因此并不这么讨人喜欢。

也许是察觉到了冯袁休的目光,对方突然转过来,“你好,冯袁休。”她仿佛才接上卫南叙刚才的话似的,“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对南叙的照顾。”

冯袁休点点头,“也没怎么照顾,不,我跟卫南叙应该算是互相照顾。”他试着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他想,自己毕竟是整车唯一的长者,总要做出点样子来。

可是下一秒,那边的小女孩就突然靠过来,抱住了他。冯袁休被这个举动吓了一跳,但想到卫南叙在开车,为了防止惊扰到对方,所以他没有出声。

女孩又往他身上蹭了蹭,她身上有年轻女孩特有的香味,这点年轻显得极具煽动性,无关冯袁休的性癖与爱好,他承认对方作为年轻异性对自己所具有的诱惑性。

所以冯袁休不大喜欢这样的距离,既不妥当也不安全。他伸出手,想推开对方,但是对方显然用了些力气,冯袁休想不动声色推开对方的行为显然没能奏效,不仅如此,女孩还顺势贴了上来,凑到他耳边,对着他突然唱起了歌。不对,准确的说,像是一段低声的嚎叫,或者发声练习?

冯袁休任凭对方抱着,因为情况过于奇怪,他下意识皱起了眉。为什么卫南叙的妹妹莫名其妙地对自己做起了发声练习?

似乎是从后视镜里察觉到了什么,那边的卫南叙突然出声慢下车速喊道,“等等,南书。”卫南叙的话音刚落,他们就正好出了隧道。

女孩放开他,拉开二人的距离,突然轻声道,“袁休,开窗跳下去吧。”随即她转过脸对着一脸焦急的卫南叙又说,“南叙,现在在高架上呢,你好好开车。”

冯袁休惊讶地看着女孩,可是身体却突然变得困倦起来。他觉得浑身昏昏沉沉,燥热不安,他想,他觉得热是因为车内的空气不流通,他需要打开窗户透透气,但是紧紧打开窗户是不够的,他应该试着把头探出窗外,好像还不够,他应该下车……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体已经爬出车外,重重摔在了地上,剧烈的疼痛袭来,身边有剧烈的撞击声、刹车声,四周一时陷入了混乱之中。

而那边的卫南叙却只能死死地捏着方向盘,“南书!你他妈疯了吗!”

小女孩轻轻按下按钮关上窗户,靠在后座上,露出一个笑来,“好好开你的车南叙,我们回家了。”

037

冯袁休做了个梦,梦里,有人不断贯穿他的身体,把他按倒在床上,将他的躯体扭曲成诡异的姿势。

他感受到了对方的恶意,对方的体液将他带到了深渊的最为深处。

他从这样的噩梦中惊醒,空气中消毒液的味道刺激着鼻腔,他慢慢睁开了双眼,也许是眼皮受伤过于肿胀的缘故,他的的视野变得异常模糊而有限。

“袁休……你总算醒了。”肖凛坐在床边,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渣,看上去憔悴异常。

冯袁休望着对方,想说些什么,或者问些什么,可是终究没能说出一句话来。有点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流下,渗进了他的发丝里,沾湿了枕巾,这眼泪突然而毫无缘由。

肖凛握住了他的手,“袁休,喝点水吧。”他把护理床摇起来,让冯袁休坐起身,然后把插着吸管的保温杯递到了对方唇边。

冯袁休的确觉得喉咙口干涩而疼痛,他轻轻吮`吸了一口杯中的热水,才说出了第一句话,“谢谢你。”

肖凛看着他,表情复杂,“我接到一通匿名报警电话,说你被人挟持了。”

冯袁休他靠在床上,轻轻闭上眼,“肖凛。”他说,“我很累。”

肖凛捏着他的手,这次他用上了些力气,“我看了医院监控视频,追到了你家。”

冯袁休当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他既然看到了监控,就知道他并非被挟持。

肖凛感到困惑,他对整件事都感到困惑,他迫切地想知道缘由,“袁休,你到底怎么了?”他捏紧他受了擦伤的手掌,“那个卫南叙肯定有问题,他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为什么要带你走?”然后他紧紧盯着他的脸,小心翼翼问出那句话来,“还有……之前……把你弄成那样的就是他吗?”

冯袁休睁开眼,“是我自己跳下车的。”

“不,我是说那次你……我是说,把你给……侵犯你的也是他吗?”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说出那两个字来。

冯袁休抿着唇,“两厢情愿的事,算不上侵犯。”

“可是你……”肖凛显得有些急躁,“袁休,我看过你的诊疗报告,那能是两厢情愿吗?”

冯袁休在羞耻之外,感受到强烈的疲惫,他不想回答这些,他也无法回答。

那个奇怪的女孩让他离开卫南叙,他就这样离开了,还差点被高速公路上过往的车辆给碾死。他就这样莫名其妙被抛下了。

眼下,他被肖凛所救,在医院里。而在这满是消毒液气味的房间内,他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从新开始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肖凛不想善罢甘休,他的职业让他无法忽视这些异常,“那个人绝对有问题,我该再查一次那两个人的案子。虽然我们队长有了其他的嫌疑人,但是我觉得他的嫌疑也不小。”

冯袁休察觉到了肖凛话里的不甘心,然而他不想深究,所以他恳求对方,“肖凛,我很累,让我一个人待会儿行吗?”

对方打量着他的脸,纠结了一会儿,“好吧,那等你好些了,我们再好好谈谈行吗?”

“好。”冯袁休想尽快结束这段对话。

肖凛似乎也察觉到了冯袁休的抵触,“你才刚醒,的确需要缓一缓。”他站起身,摸着口袋里的烟,“我出去抽根烟,你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冯袁休点点头,闭上了眼。肖凛把床放下,为他盖好被子,就离开了病房。

冯袁休蜷缩在满是消毒液气味的被褥里,冷汗将他的病服浸湿。

他做出过选择,但结果不尽如人意,因此他陷入了这样的尴尬与难堪之中。

他感受到了肖凛的怜悯,那时不时出现的眼神,让冯袁休无时无刻不被羞耻与痛苦所困。

他想起沈瑜死后那些人对他的指责,因为沈瑜怀着别人的孩子,所以他理所应当地成为了第一嫌疑人。

他的污名已无法洗清,所以他只能选择逃离。肖凛曾接受了这样的他,因为多年的情分,也因为他相信他的为人。

然而此时此刻,在见证了他的诸多不堪之后,肖凛还能信任他吗?

他曾经跟着卫南叙想要离开,肖凛的追逐并没有阻拦他的脚步。

在某种程度上,他背叛过肖凛,想来这点肖凛自己也非常清楚。

那么是什么支撑着肖凛还在照顾这个污秽的他呢?被挚友背叛的不甘?还是追寻真凶的责任?

冯袁休不得而知。

但眼下最为清晰的,他最能切身体会到的只有一点,那就是他非常的痛苦。

他的生活混毫无希望,没有一丝快乐可言。

他想死。

他从未如此明确而清晰的感受过自己的诉求。

即便是李艾让他背负骂名成了过街老鼠,即便沈瑜疯狂而暴戾的死亡,都没能让他这样决断地想要终结。

可是此时此刻,他是这样的想去结束这一切。

因为他被不小心抛下了,被卫南叙。

038

“肖先生,他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主治医师转过身来,露出为难的表情。

肖凛发现冯袁休正在逐渐衰弱,自他苏醒之日,他的话就一天比一天少。不仅是心理上的,他的身体也在迅速衰败。

肖凛不懂,当时他看着冯袁休从车上跳下来,好在他反应及时,一个急刹车以车身挡住了原本可能碾压冯袁休的过往车辆,他以这样的方式保住了冯袁休,“当时我送他来医院的时候,并没有检查出这些问题啊?”

医生抿着唇,“您之前说过他之前在国外受过伤吧。”

“的确如此。”

“也许是上次的坠车引起了一些连锁反应。”医生看着桌上的检查报告,“过阵子我会组织一次会诊。”

“好,多谢您了。”

肖凛从主治医师的办公室出来,就朝着冯袁休地病房走去。

这半个月来,冯袁休身上开始出现奇怪的伤痕。起初,他以为是护理不当,他换了几个护工,甚至亲自看着他们为冯袁休擦洗身体。可是不知为什么,不仅仅是身上的淤青,冯袁休的器官也开始慢慢衰败,有一天,他甚至在上厕所的途中摔在了地上,就再也没能起来。

明明当时带他入院时,他只是擦伤加上骨折而已,可是没过几天,同一个医生同一家医院,却说他出现了脊椎损伤,又过了几天,他们又说他的脏器出现了问题。每天的例行检查一下子成为了肖凛最为难熬的时候。冯袁休的身体每况愈下,而这些名医们则束手无策。

他的挚友从入院时的普通的外伤,一下子变成了一个重症患者。

冯袁休当然明白自己的处境,他躺在医院里,因为缺少体液正在渐渐失去那个力量。他想,这次他可能会陷入昏迷,甚至因此一睡不醒。

而这些日子肖凛焦急地看着他的眼神,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可能时日无多。

首先,他的腿部开始渐渐失去知觉,然后,他连吃饭的餐盘都无法拿起,他开始需要别人全天候的看护与照顾。

他想,再过不久,他就会失去说话的能力,眼部的肌肉会不受控制,他将睁不开眼,接着,他将失去听觉,陷入昏迷,直至衰竭,最后,他就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随着时间的推移,肖凛也变得不安起来。

他的眼神里满是怀疑与不解,“袁休,到底哪里出了差错?”他的眼角因为长时间熬夜而泛着红,看上去像是痛哭过。

冯袁休靠在床上,呆呆望着窗外,他已经无法下地,双腿彻底失去了知觉。

“你为什么一句话不说?”他絮絮叨叨说着,像是在陪伴临终的长者,“我也不懂,怎么会搞成这样。”他低着头,浑浊的双眼里满是愧疚,“当初要是没逼你接那个案子就好了……你就不会招惹上那个人。”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虽然案子结了,犯人也抓到了。可我总觉得那两个人的死跟他有关系,他为什么会这样突然销声匿迹……还有,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他不断重复着这些内容,但是他显然还没能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这些。只是每每说到动情处,他就会握住了冯袁休的手,用哀求地眼神望着他,“袁休,怎么做你才能好起来呢?”

他只能转向肖凛,陈述着无法挽回的事实,“肖凛,我大概快死了。”

“你……你在说些什么呢……”肖凛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突然站起身来,“你在房间里闷得太久了。”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焦躁不安,“我出去抽根烟。”然而最后,他还是选择了逃避。

冯袁休并不责怪他的挚友,所有的选择都是他自己做的,这本就与他无关。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好意。

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转眼竟然已至年关。肖凛虽然频繁来陪冯袁休,但说到底也是个有家庭的人,这种时候,他于情于理,都会选择与自己的家人团聚。

也许是为了让他不觉得寂寞,肖凛年前替他换了有电视的病房,还给他买了些单机游戏,买了书,留下了平板电脑,所有他能想到的一切娱乐设备,他都为他备上了一份。

而冯袁休却只能躺在床上,直挺挺呆着。也许别人还没能察觉到,他的手指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他的上臂还能稍微活动,不过手腕已经彻底无法动弹了。

他窝在被子里,小心翼翼地感受着身体渐渐失去控制,偶尔,也只是偶尔,他会突然心有不甘起来。他有些憎恨卫南叙,如果不是他,至少现在他能维持着之前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而不是这样,在别人阖家团圆之际,一个人在病房等死。他也憎恨卫南叙的妹妹,因为那个古怪的小女孩不过出现了十多分钟,就将他的步调全数打乱,让他跌到了谷底。

明明身体在逐渐失去知觉,但是寒冷的感觉却并没有随之消失。冯袁休想,也许寒冷是一种心理状态,所以无论何时何地,他都无法变得温暖起来。

肢体在渐渐变冷,他想起了李艾的吻。这个杀人犯曾用他的体液将他唤醒,给了他第二次活下来的机会以及短暂的温暖。

那个恐怖的夜里,他沉睡在黑暗中的意识被唤醒,他原本毫无感觉的口腔突然恢复了知觉,他感受到了人类的体温,还有炙热的,粗暴的,带有血腥味的吻。

意识之后,随之恢复的是他的听觉,“休,我的睡美人。”他听到了李艾的声音。他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但是他听到了对方喊他的名字。

在森冷的月光下,他睁开了眼,看到了第一个人就是李艾。他笑着抚摸着他的头发,他无法起身,他的下半身依旧是麻木的,但是他发现自己的衣物与被褥被丢在地上,上半身几近赤裸。

李艾把女孩们的牙齿串成手链,佩戴在他的脖颈,他细细抚摸着他的脸颊与脖颈,“我的律师,我爱上了你。”然后他抬起了两条腿,压到了要的肩上。

冯袁休吓了一跳,但是他想,那大概是他的腿。他的腿已经被肢解了吗?他为什么会遭受这样的遭遇?

但是下一秒,他却得到了疼痛。

疼痛,人类最为原始的感受,这让他立即察觉到了下半身已经恢复知觉。

他所知晓的第一件事,是他的双腿还在,而他明白的第二件事,就是李艾把半身不遂毫无知觉的自己,以一种近乎羞辱地姿势给强`奸了。

性侵给了他疼痛,而疼痛使他发现了自身的秘密。

“哦,你竟然恢复了知觉。”对方显然从他痛苦的表情里察觉到了这一点,“我不喜欢会动的玩具,如果不想受伤,就乖乖地听话。”

冯袁休想起了李艾处理的那些破碎尸块,还有那一个个年轻女孩被捅烂了的阴`道与撕裂的子宫。

他在黑暗之中不敢动弹,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他害怕疼痛,更害怕被弄得支离破碎。

恐惧使他放弃抵抗这个邪恶的男人。

然后李艾失踪了。

医院的护工发现了冯袁休,并且报了警。警察们查看了监控,发现对冯袁休施暴的是正在通缉中的李艾。

被施暴之后,冯袁休以为自己的肉`体完全恢复了。但是没过一周,他的身体又开始渐渐衰竭。他笃信他会恢复知觉是因为李艾的行为。因此他努力回想着那天对方的所作所为。

他被对方亲吻了,亲吻之后,他能睁眼,渐渐地,他恢复了听觉,随后恢复了视觉,最后,他能说话,感受到疼痛,被内射之后,他甚至恢复了全身的知觉。

所以他得出了一个猜测。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买了一个女支`女,他让对方把自己当做残疾人一样服务,然后,他真的就此恢复了知觉。

这之后,他买了一袋血浆,效果远胜于做`爱。接着,他知道了自己的秘密。

因为医院的安保疏忽,使冯袁休遭到了通缉犯的强`暴。他接受杀妻调查之余,开始起诉那间医院。如此戏剧化的展开,让每个经手案件的人都不自觉对冯袁休投来了更多的关注。

他像是个笑话,在异国他乡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嘲弄与审判。最后,冯袁休找了往日的同事,打赢了官司,赢得了一笔巨额赔付,随后回到了家乡。

他以为至少,他能在他出生的地方,重新过上安宁的日子。

可是事实总是事与愿违。

卫南叙的到来,使一切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入了黑暗的旋涡。

窗外的爆竹声打断了冯袁休的思绪。

冯袁休睡睡醒醒,浑身湿冷异常。他想也许他最后的知觉就是痛苦与寒冷,因为他感到温度正在从自己的身上渐渐剥离。

窗外,烟花照亮了夜空,划破了冬日的空寂。

冯袁休只觉自己的眼皮渐渐变得很重,重到他无法睁开。他发现那些嘈杂的爆竹声渐渐变得很远很远,而身体却越来越冷。

最后,他陷入了死寂与黑暗之中。

039

最开始的时候,冯袁休以为这就是死亡。

然后,他却见到了光。

那一片黑暗中,有短暂的温暖与光,最开始恢复知觉的依旧是舌头与嘴唇,那细碎的缠绵的吻,像是将他融化似地持续着。

他睁开双眼,一个高挑而漂亮的“女孩”正捏着他的下巴,温柔似水地亲吻着他。

然后恢复的是声带,他用嘶哑地声音开口,“我可真受杀人犯的欢迎。”

卫南叙穿着黑色的洋装套裙,化着淡妆,这样望过去,的确是一个纤细高挑的漂亮女孩。

可是这个“女孩”却在下一秒跪在了床边,将柔顺的发丝贴在冯袁休的手上,以一种卑微地姿势看着自己,“袁休,抱歉,我来晚了。”他抚摸着他的手,爱恋地,“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衰弱?我看了你的病例,你的情况非常不好。”

冯袁休说,“是吧,是不太好。”随后露出一个恍惚的笑容。

卫南叙仰头,这些天没见,冯袁休觉得他更为清瘦了,“袁休,我为南书的行为道歉,并且,我希望你能在一次选择我。”

冯袁休无法动弹,他只是淡淡望着对方,默不作声。

“你当时说你别无选择,那么现在呢?你的朋友看上去很在乎你,你还想跟我一起走吗?”

“这半个月你去做了什么?”

“想办法到你身边。”

“那你为什么还来问我?”

“我想给你选择的机会。”卫南叙定定看着他,“南书的行为让我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你如果待在我身边,注定会过上更为危险的日子。你看,你之前的日子很平静,我不知道你当时是不是一时冲动才会跟我走。”

冯袁休冷笑一声,“哦,所以你好心的再给我一次机会?”

卫南叙察觉到了对方的不悦,但是他不明白缘由。因此他只能困惑地望着对方,一动不动。

冯袁休闭上眼,然后再张开,长时间的昏睡让他的头疼得厉害。

“卫南叙,我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了,现在,就在这里,我们一次性说清楚好吗?”

“你想听什么?”

冯袁休直视着对方漆黑的眼眸,“你,还有你的妹妹,你们的能力,配资公司 你的一切。”

“就现在?”卫南叙反问。

冯袁休“嗯”了一声,“就现在。”随后他又补充道,“既然你要我选择,那么这次至少要让我明明白白地选。”然后他又说,“卫南叙,帮我把病床摇起来,我想坐着。”

“好。”卫南叙为对方调整好病床的角度,然后为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了床头柜上。

对方瞥了眼那杯水,自顾自开始了这场对谈,“我感觉那时我出现了幻觉,身体也不能很好的受到控制,你的妹妹给我用了什么药物?”

卫南叙将靠枕摆好,让对方能够以负担最轻地姿势靠在床头,这细微的举措显得如此温和而虔诚,“你一定觉得很困惑。”

对方的声音非常冷漠,“何止困惑。”

“袁休,难道你没想过,除了你自己之外,还有其他人会有你那样的特殊能力?”卫南叙想,现在的确是坦白的最好时刻了。

对方用森冷的视线看着自己的脸。经过这么多奇怪的事,对方显然也思考过这样的可能性,否则此时此刻,他不会这样冷静地看待自己。

“那么你有什么能力?”对方的声音依旧那样嘶哑,卫南叙甚至能想象出对方说话时那喉间的血腥味与疼痛。

“你很痛吧,昏迷期间没有继续吃止痛药,你的嗓子听上去很痛。”卫南叙亲吻对方的手背,小心翼翼,然后站起身,再一次吻住对方,“别怕,我来给你止痛。”然后他决定用身体来解释他自身,“袁休,你那时候一定觉得很奇怪吧。为什么做了三十年的异性恋突然能对我产生性`欲。”卫南叙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轻声道,“那么现在,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拉起裙子,跨坐到对方身上,“因为我是多巴胺,我能控制别人的情`欲。”

040

哦,那么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冯袁休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他如此恭顺,将所有一切娓娓道来,“情`欲是人类最为复杂的欲`望,它会使人忘记疼痛,会让人发狂,你看,那两个人不就是吗?他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欲`望,对不该出手的东西出手,所以我才会让他们死于快乐。你看,他们那时是多么快乐。”

冯袁休靠在床上,闭上眼,他想起那个雾气蒙蒙的浴室,那个鲜血淋漓的自残。那两个死者死前的确出现了近乎“快乐”的表现。

周围开始弥漫起淡淡的香味,冯袁休仰头看着对方,“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有些迟疑,随着香味越来越浓,他恢复知觉后的疼痛正在逐渐消减,甚至,他的身体产生了轻微的快感。

冯袁休皱着眉,他又想起了那两个死者,遍体鳞伤,但是异常兴奋。此时此刻的自己跟那两个人的状态,也许是相同的。

冯袁休想,如果不是现在的自己近乎瘫痪,毫无知觉,那么此时此刻他一定会产生想呕吐的冲动,兴奋且恶心,这两种感觉在纠缠。因为他想起那两个人的尸检报告,那些画面怎么都跟快乐两个字不搭边。

“别害怕袁休。”年轻人捧着他的脸,“你跟他们是不一样的,你跟所有人都不同。我不会对你做残忍的事。”年轻人说到这里,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容,“况且我根本没有办法控制人举起钝器重击自己。我只能使人快乐,使人情`欲高涨,若硬要说的话,我只能控制人做一件事——那就是做`爱。他们犯了错,所以他们必须承担自己的恶果,而你毫无过错。”

冯袁休的脑子有点乱,他从虚无中醒来,并不是为了来体验这种不受控制的情`欲。

卫南叙舔吻着他的嘴角,“别怕袁休,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只要好好呆着。”

冯袁休想,也许他的身体会像卫南叙说明一切。

然而下一秒,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他发现他的双腿没能恢复知觉,但是腿间的器官却有了反应。

冯袁休觉得难以集中精神,他本不想在这种状况下情`欲高涨,但是身体却违背他的意愿,燥热,坚硬,渴求不止。

卫南叙说,“袁休,我接受委托杀人,我不纠结任何人的死法,也不干涉其中,更多的情况,他们应该会死得像是意外。可是为什么呢?我让他们两个这样死去?因为他们犯下了无法饶恕的罪行。我讨厌他们对孩子出手,任何孩子都不行。”

冯袁休不自觉皱起了眉头,闭上眼,任凭对方舔吻着自己的躯体,“你当自己是什么,审判者?”

卫南叙埋首于他的胯间,“我就是审判者。”然后审判者含住了他的阴`茎。

“袁休,我能控制别人的情`欲,但也因此我有着一个严重缺陷。”卫南叙仰头,他舔食嘴角的白色液体,“我有间歇性的性别认知障碍。”

卫南叙低头,他的睫毛长且密,这样微微颔首低头的模样,温婉的像个少女,“我的激素极其不稳定,身材也不算高大,要不是青春期开始坚持训练,我可能会瘦弱得像个真的女孩。我的认知障碍可能是因为我的这种特殊能力,也可能是我心理上的原因。小时候,我时常为此困惑不已。倘若我是个男孩,那么我为什么会想穿上漂亮的裙子,被身边的同性拥抱呢?那么,如果我是个女孩,我又为什么想用身体去贯穿那些漂亮的男女之躯呢?”

冯袁休看着他,“我不想跟你讨论性向。”

卫南叙淡淡笑起来,“抱歉,那么回归正题。总之,因为我能控制别人的性`欲,不,准确的说,我可以洞察跟加强别人的性`欲。”

“所以我会对你勃`起,并不是因为我……”冯袁休想起第一次,他坚硬如铁的性`器让他尴尬而难看。

卫南叙打断他,“如果我对你抱有性`欲,那么这种能力会倍数加强,你显然没办法拒绝我。”他的眼神里甚至有些得意,“当然,多数人都无法拒绝。”

冯袁休心里觉得恼火,他为此纠结,为此深陷。性是人们生活中不可规避的一个环节,一个行为,而卫南叙利用它入侵了他的生活。

“南书她能够能通过反复暗示给别人催眠。但是她小时候受了刺激,智力受到了损伤,有时候想法很简单也很不符合常理。”

冯袁休抿着唇,“她让我在高速上跳下了车。”

卫南叙露出愧疚的眼神,“这完全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她坐在你身边。”

“她对你有异常的占有欲。”冯袁休想,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出其他理由能让那个小女孩对他做出这种事。

卫南叙并不否认他的说法,“但是我不会的。”

“你不会什么?”冯袁休一时没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跟她上床。”

冯袁休楞了一下,他们说的显然不是一件事,“你们是那种关系?”

“不。”卫南叙这才察觉自己说错了话,“是南书她不懂。”

卫南叙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这是冯袁休第一次在这个年轻人脸上见到一丝近乎逃避的表情。他想,这个年轻人承认自己的特殊,对自己的暴戾与性`欲毫不掩饰,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出现了一丝难堪。

下一秒,冯袁休一时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什么奇怪的炸弹击中,那点震惊跟异常,带着一些轻微的恶心与违和感……资料里,卫南叙的确没有妹妹,他这样想到,哪怕他们的确有什么关系,那么,至少不会是那种让人害怕的关系。

不过……他的资料又有几分真假呢?

乱沦,人类最为羞耻的事情之一。你看,哪怕是卫南叙这样的失常,他也本能地抗拒着这件事。

冯袁休回忆着那个妹妹的相貌,又看着面前女装的卫南叙。如果仔细观察,那么你会发现这对漂亮兄妹的身上有这么多相似之处,他们苍白、漂亮、瘦弱,就连那女孩的衣着风格都像极了此时此刻压在自己身上的卫南叙。不仅如此,他们甚至对情绪表达的方式都如出一辙,冷漠、直白、残酷,不加掩饰的表达自己的执着。冯袁休虽然没能察觉出那女孩对卫南叙的情`欲,但是她的执着却是这样显而易见。

执着,就像卫南叙对他那样。冯袁休突然觉得胸口有巨石般喘不过气,他害怕复杂的事情。

区别于俄狄浦斯情结与伊莱克拉特情结,兄妹乱沦更趋近于自恋。

生而为人,谁能不爱自己呢?

卫南叙跟他的那个“妹妹”这般相似,他宠爱着那个妹妹,而那个妹妹又如此执着于他,他们就像分裂的阿尼玛与阿尼姆斯。(注:荣格的心理学原型,阿尼玛原型为男性心中的女性意象,阿尼姆斯则为女性心中的男性意象。)

唯一的问题在于,女孩想要结合,而卫南叙似乎想要剥离。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会对她产生那种感觉。”卫南叙急于解释,他有些慌乱看着面前的冯袁休,而冯袁休也发现他正在看自己,小心翼翼地。

041

“所以那些人是那个小女孩杀的?”冯袁休抬头望着面前的卫南叙,“因为她能轻易控制我跳车,那么显然也能控制他们自残。”

是了,一切都因此变得“符合逻辑”起来,那女孩既然可以操控他,玩弄他,让他像个傀儡,那么也能这样对待那两个人。

卫南叙低垂着眼,“他们是自杀的,只是南书让他们都听命于我,我用我的能力加强了他们的暴戾降低了他们的痛感而已。”

冯袁休在此之前从未想过世上还有会跟他一样的人,他以为那是对他的惩罚。但是卫南叙此时此刻却当着他的面简简单单地介绍起了他跟他妹妹的特殊能力,并且,他们用这能力来杀人。

“袁休?”似乎是见他没有任何反馈,卫南叙有些迟地第追问起来,“你有什么感想?”

冯袁休反问道,“我应该有什么感想?”所有的这一切,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你的能力很特别。”卫南叙握住他的手,“我跟南书都有缺陷,因此才有这些能力。我曾经想过,这也许是一种代偿。因为我们有致命的缺陷,所以上天给了我们弥补缺陷的能力。但是你却没有,你只需要获取血液就能使用你的能力是吗?”

冯袁休无法抽回自己软绵绵毫无知觉的手,他只能冷冷道,“你大概搞错了,我的能力并不是获得别人的情感趋向。”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就想之前说的那样,获得别人的体液是我活下去的基本,如果没有体液,我也许会死。”

对方似乎无法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因此露出迷惑的表情。

冯袁休挑眉望向对方,“你不是看了我的期货配资 吗?我跟沈瑜出车祸之后因为脑部跟脊椎受伤,陷入昏迷且四肢瘫痪了。”冯袁休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开始,的是有知觉的,我也能感到疼痛,但是没过多久,我就失去了听觉、视觉、触觉,在我陷入深度昏迷之前,实际上我一直醒着,听着那些人议论我,怀疑我,只是我不能说话,不能睁眼,四肢毫无知觉。”

卫南叙的表情显然吃了一惊,“所以你……跟我们是一样的?”

“我不知道,只是因为某个契机,我得到了别人的体液,然后因此恢复了知觉。我靠别人的体液维持知觉,如果长时间不摄取别人的体液,我会从下半身开始渐渐失去知觉,可能某一天突然走在路上就陷入昏迷。人类的体液中,血液的功效比其他的效果长久些,因此我会储备很多库存。”

“那你怎么会看到那些画面?”

“那是偶发性的……并不是每次获得别人的体液都会产生那种混乱的感觉。更不要说看到回忆跟画面了。”

“所以你并不是每次都可以获得别人的情感趋向?”

“嗯。”

“你之前说,血液远比其他体液的效果好?”

“嗯,并且注射的效果快于直接食用。”

卫南叙笑起来,紧紧抱住了他,“你跟我接吻做`爱就能获得那么多信息,那是不是证明我跟你的相性很好?”

冯袁休看着面前笑得天真烂漫的卫南叙,觉得身后一阵恶寒。这个年轻人的确对自己的病态一无所知,或者说,他并不以异常为耻。

他低头亲吻他,“袁休……袁休……”他呼喊他的名字。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眸看着他,“出事半个多月了,那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那个阶段?”

冯袁休说,“把我从昏迷中唤醒的不是你吗?”

卫南叙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你现在已经没有知觉了?那你刚才不是还……”

“我不知道,也许你的信息素过于强烈,以至于身体还没恢复知觉,性`欲却先恢复了。”说到这里,冯袁休的脸色露出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

卫南叙为这细微的举动感到愉悦,他想,自己竟然如此容易满足,他将脸贴到冯袁休脸上,耳鬓厮磨,舔着对方的耳垂,“我对你坦白一切,希望你也能对我坦诚相待。”

冯袁休说,“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怎么能让你好起来,想知道你在国外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这些年你又是怎么过来的。”

“你可真贪心。”

卫南叙抱紧冯袁休,他的身上有着甜甜的仿佛女士香水的气味,“我完完整整地拥有你,想知道配资公司 你的一切。”

“我为连环杀手辩护胜诉,成为了众矢之的,然后跟妻子一起出了车祸后,回到了这里。”

“这些我都知道,我想知道的是那些期货配资 稿中没有提及的部分。”

“比如?”

“比如你接下那件案子时,知道对方是凶手吗?”

冯袁休微一挑眉 “你觉得呢?”他的脸色血色全无,这样望过去,此时的表情略显凉薄,“你觉得我会为杀人犯辩护吗?”

“你不会。”卫南叙说,“我对你的过去毫不知情,但至少现在的你绝对不会。”

冯袁休听到这话,觉得又气又好笑,“好,谢谢你的信任跟多此一问。”冯袁休有些疲惫的闭上眼,“能不能再给我些体液。”他说,“我想摸摸你的头发。”

卫南叙这才发现,除了说话与表情之外,冯袁休的确没有动过其他部位。

“抱歉,是我疏忽了。”他说着就拿起冯袁休桌上的水果刀,割开自己的手指,塞进了冯袁休的嘴里。

是甜腥的气味,温热的血液渗透他的躯体与意识,然后他的意识里,充满了卫南叙的混乱与执着,然后对方说,“袁休,你可以再做一次选择,如果这次你选了我,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从今往后,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困在我身边。”

042

冯袁休仰起头,伸出手,握住对方搅动着自己口腔的手指,抽出,含住,抽送,极具意味,“我会选择你,卫南叙。”冯袁休感觉到身体里渐渐被情`欲与温暖充满,他说,“所以我会也将我一切告诉你,这是等价交换。”

冯袁休的腰部终于恢复了知觉,他坐起身,一手托住卫南叙的腰,一边吮`吸着对方渗血的指尖,“我相信过李艾,正因为相信,所以我才接下了那场官司。”

卫南叙低头伸出舌头,拔出自己的手指,吻上了对方的唇,冯袁休的嘴里有血的味道,是他的血,空气里弥漫着甜得发腻的气味。

“因此我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价。我打赢了官司,但是李艾却在出狱不久后再次开始了杀戮。不仅如此,他再次被捕,然后越狱,他把他的‘战利品’寄给了我,沈瑜签收了那些少女的尸块。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自己再无翻身之日了。”

冯袁休抬起脸来,轻轻喘息,望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年轻人,抚摸着对方的脸颊,“我打了记者,被吊销了律师执照,我忽略了沈瑜,她跟别人有了孩子,我整日醺酒、发疯,对沈瑜冷言冷语,因此沈瑜才绝望到要与我同归于尽。”

他凝视着卫南叙,这样动情,“你觉得这样的我,值得你去执着么?”

卫南叙捏住对方的手,“袁休,只在乎你的想法,其他的事与我无关。”他勾起嘴角,露出天真而漂亮的笑容,“我不关心你伤害了谁,或者对不起谁,那些人的感受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并不在乎他们。”

卫南叙非常坦然地说出了这些话来,他凝视着眼前的冯袁休,“我在意的只是你。”

“好。”冯袁休抽回自己的手,低头,“那么我要告诉你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秘密。”

“请说。”卫南叙解开对方的病服,将炙热的手指探入对方的衣襟。

“我被他性侵了。”

卫南叙的手指停留在了冯袁休的锁骨上,他迷茫地望着冯袁休,仿佛不懂这话里的意思,“你怎么了?”

冯袁休迎上对方的目光,“我被李艾,那个杀人犯,强`奸了。”他的语调这样平淡,仿佛叙述他人之事。

笑意从卫南叙的脸上渐渐褪去,他恢复冷漠,“什么时候?”

“我出车祸住院的时候,他越狱了。”冯袁休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事实吐息出来,“他并不喜欢活人。”冯袁休回忆起过去,“在我还没把他当做嫌犯时,为了胜诉,我仔细研究了那些尸检报告,每一页说明,每一张照片,都叙述着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不喜欢会反抗的猎物,并且,他不介意奸尸。”

冯袁休抬起又来,他发现卫南叙的身体有些僵硬,即便是这样的卫南叙,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病态?

不,也许他只是不喜欢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侵占。

“我想对他而言,曾经被他耍得团团转又失去意识,毫无反抗之力的我,是一个特别的猎物。”冯袁休发现自己体内的什么东西唤醒了,“你瞧,当时的我肯定非常符合他的喜好,所以他放弃了挖出子宫,肢解尸体等步骤,直接强`暴了我。”

“袁休。”卫南叙原本漠然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波动。冯袁休望着眼眸中仿佛有杀意的年轻人,认真地,不放过意思细节地凝视着。

“卫南叙,在此之前我从未跟任何人说起这些,是你说想了解我,我才开口。”冯袁休的声音不大,有些沙哑,他的声调明明这样虚弱而无力,但是内容却是这样的冷静而理性,“如果你觉得不想继续,你可以告诉我。”

“不,你接着说下去。”卫南叙露出不愉快的表情,“我只是觉得非常愤怒,如果我能见到他,我会杀了他。”

冯袁休靠在床上,半眯着眼看着对方,“你的愤怒从何而来?”冯袁休知道自己明知故问的行为显得多么惹人厌恶,但是他急需确认,急需知道这个答案,像是思春期的少女,一再确认对方的心意,试探对方的想法。

“你知道为什么。”卫南叙捏紧了拳头,以至于指尖的伤口又渗出了鲜血,“他对你造成过伤害。”

“是么,但是你不得不承认,你们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冯袁休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我以为你们这样的人并不在意别人的生死。”

卫南叙低头,“我说过了,我不在意其他人,但是我在意你。”卫南叙想,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否认自己的异常,但是,在冯袁休面前,他将所有的正常都给了他。所以他伸出手,将鲜血涂抹在冯袁休的唇边,细致地,温柔地,“他无法自控,而我能。”他舔吻着冯袁休带血的唇角,“我克制着自己,并且,我爱你。”

“哦,精神变态者的爱。”冯袁休闭上眼,又睁开,他凝视着眼前美丽的年轻人,“给我你的证明。”

“嗯?”

冯袁休将手伸向卫南叙,“卫南叙,这句话我只说一遍,从今往后,我也只会说这一遍。我选择你,我会成为你的一部分,但是与此同时,你也是我的一部分。”

卫南叙原本不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冯袁休想,他像个孩子一样单纯,他露出这样清澈漂亮的微笑,亲吻自己的脸颊。

冯袁休推开面前的卫南叙,“所以,给我你的证明。”他用刚恢复知觉的双手撤下自己的病服,“贯穿我。”他说,“然后给我你的精`液跟血。”

“现在?”

“没错,现在。”

043

卫南叙将他压在身下,轻咬着他的乳`头,反复吮`吸。他是个聪明的年轻人,在之前的那段时间里,他记住了自己的每个敏感之处。

对方一边舔吻着他赤裸的身躯,一边沾了一些床头护工留下的凡士林,然后用手指缓缓插入了他的躯体。

冯袁休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在他的记忆里,他唯二的两次经验都是以疼痛开始,以疼痛告终。但是这一次则不同,卫南叙这样小心翼翼,仔细谨慎,仿佛他是个纤细而易碎的物品。

“你可以快些。”冯袁休感受着皮肤裸露在空气中寒意,“我并不这么痛。”他说。

“是么?”对方抬起他的一条腿,又沾了些软膏,加了一根手指。他的手指在他的体内搅动,抚摸,仿佛在感受他器官里的每一个褶皱。

冯袁休被这举动弄得非常不自在,他提出结合的想法,他想向卫南叙一样,坦然面对自己的情`欲,可是长久以来的习惯成了条件反射,他似乎还无法习惯这样大胆的性`爱。

“袁休,你不要挡住脸。”对方将他的手从脸上拉下,“让我看着你。”

卫南叙的声音这样轻柔,贴在耳边,空气中那甜腻的气味变得越发浓郁。冯袁休想起卫南叙所说的话,配资公司 性`欲,配资公司 他的能力。

该死的卫南叙,他散发着叫人疯狂的气味。

冯袁休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融化,被男人的舌头,被男人的手指,还有即将侵入自己的器官。

眼前的年轻人将他的左腿架在自己肩上,将他轻轻压在身下,然后姿势优雅地掀起漂亮的蕾丝裙摆,“袁休,不要害怕。”他精致的五官贴到了自己眼前,那双湿漉漉的双眸里,只有自己。

然后,年轻人的性`器侵入了他,这样炽热,坚硬如铁。

“疼吗?”对方的发丝落在了耳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漂亮得仿佛含羞的少女。

冯袁休紧咬着唇摇头,有一瞬间,他有一种被处`女贯穿的错觉。

强烈的异物侵入感,还有结合处的胀痛,都提醒着他,他正在被入侵。但这还不够,他想。他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卫南叙,因为隐忍情`欲而沁出薄汗的脸,他要的不是这样温吞的性`爱。

“卫南叙。”他感觉到了对方的顾及,但是此时此刻,他不需要这份顾及,“进入我,贯穿我。”他凝视着对方,一字一句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这句话像是一个指令,对方立即明白了他的想法,迅速挺进了他的身体。

冯袁休因为被顶到深处而大口大口喘着气,他伸手勾住对方的脖子,低头看着那个被完整没入自己体内的东西,他们结合在了一起,完整的,毫无保留的。

不知是因为自己还是卫南叙的影响,他发现自己原本还在不应期的器官又开始渐渐苏醒。

在此之前,他一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因为被男人插入而兴奋。他抱住对方,紧紧不放,“动吧。”

卫南叙低头亲吻他,随后一边将他散落在额前的发丝撩到耳后,一边开始了猛烈的抽送。

疼痛,满涨,还有难以启齿地快感。

“袁休……袁休……”卫南叙一边激烈地侵略他,一边用仿佛能将人融化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

卫南叙毫不掩饰的表达着自己,他的种种表现都在传达出他仿佛深爱着他。

但这份爱又有多真实呢?他切身体会过卫南叙的内心,卫南叙从杀戮中获得的快感远胜于其他事物,那种快感是无可比拟的,难以替代的。这是铭刻在他灵魂深处的,不可改变的基因。

即使此时此刻,卫南叙这样疯狂的用性`器贯穿他,占有他,操弄他,一脸兴奋地干着他,将他的腿折成羞耻的姿势,用各种角度撞击着他,不断享受他因为快感而不自觉紧缩的后`穴。他的病态依旧是无法改变的。

他知道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患者非常容易执着,他们想要一个东西,就必须得到它,不论用何种方法,也不论自身或者他人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而显然,此时此刻,他就成了卫南叙的那个心爱的东西。

他紧紧勾住对方,他的乳`头贴在对方繁复的洋装上,摩擦,红肿,他说,“卫南叙,再快点。”他像个饥渴难耐的野狗。

他被卫南叙不断进攻时,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

快乐,他想,人类的性`行为是这样叫人快乐。他仿佛能明白那两个死者死时的快乐。

卫南叙说,那两个人死于快乐,冯袁休想,那么也许,他也将死于快乐。

卫南叙刺激着他的身体,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然后,他将灼热的液体尽数射入了他的身体。

温暖。

他能感受到精`液顺着入口,正在缓慢下滑、渗出。

他们静静呆了一会儿,长时间的沉默。

卫南叙跟他挤在狭窄的病床上,将他搂在怀里。他亲吻了他的脸颊,随后突然轻笑起来,“你知道吗,有些夫妻为了提高受孕率,做完之后会倒立。”

“哦。”冯袁休觉得对方的话题莫名其妙,“可我就算倒立了也生不出孩子。”

对方将脑袋凑到他的后颈,“但这两件事有一个共同点。”

“嗯?”

“为了提高受孕率,必须让精`液尽可能长时间的滞留体内,而你为了更快恢复知觉,也必须这么做。”

“莫名其妙。”

“才不莫名其妙。”卫南叙一边说着,一边突然坐起身,用床单把冯袁休包裹起来,然后拦腰抱了起来,“所以我不能让你下地。”

“你干嘛?”冯袁休惊呼一声。

卫南叙笑着下床,就这样直接把他抱出了房门。

深夜的医院走道里,空无一人。

对方抱着他一路奔跑,从安全通道跑到了医院的后巷,他说,“我们回去吧。”

冯袁休勾住对方的脖子,将身体紧贴对方,“枉费你穿着这么可爱,却抱着个男人在医院里狂奔。”

那边的卫南叙也笑了起来,“我抱着的是我的睡美人。”

睡美人么?冯袁休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持。

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细微的不自然,将他抱到车旁,放慢了脚步,“怎么了?”

冯袁休摇了摇头,淡淡笑起来,“没什么。”他抱紧卫南叙,呼吸着冬日刺骨寒冷的空气。

卫南叙轻柔地将他塞进了车里,然后为他系上安全带。

“那么现在出发了?”

冯袁休点点头,将身体后仰,靠在了座椅上。寂静的夜里,他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行道树与建筑物,他发现今夜的能见度很高,一仰头甚至还能看到满天的繁星。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但是他知道,此时此刻,他已经毫无退路。

卫南叙是他的光吗?

答案还未可知。

也许他的选择,不过是从一个幽冥,跳入另一个幽冥罢了。

正文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

大牛时代大牛时代配资公司晋州配资开户丰原市股票杠杆中国医药股票信阳配资开户平顶山配资开户攀枝花股票配资金牛通郴州桂阳股票配资